地下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黎茭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声敲打着时随妄的神经。
黎茭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尽的噩梦。
时而在灼热的岩浆中挣扎，时而又坠入冰窖般寒冷刺骨。
破碎的光影和扭曲的嘶吼声充斥着他的意识，背后和小腿的伤口如同被无数毒虫啃噬，又痛又麻。
他隐约能感觉到外界的一些动静，时随妄低沉沙哑的催促、仪器冰冷的触感、还有按住他身体的力道……
但这一切都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好难受……要死了吗……】
【不行……不能死……剧情还没走完……】
【时随妄……好吵……别晃了……】
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浮沉。
时随妄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医疗床边，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监测屏幕上的每一个数据波动。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为黎茭擦拭滚烫的额头和脖颈，更换冰袋，调整点滴速度，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致。
上面沈裴之拿出背包中干净水和食物，分给众人，自己也强迫自己吃了一些，保持体力。
林熠泽则焦躁地在地板上踱步，尽管他已经很疲惫了，拳头还攥得紧紧的。
周叙白缩在远处的椅子上，似乎被这沉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几个小时过去了。
黎茭的体温依旧在高位徘徊。
依旧是41度左右，但似乎不再继续攀升。
时随妄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黎茭伤口周围的皮肤。
之前的滚烫似乎减弱了一丝，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黄色光点一闪而过？
他猛地蹙紧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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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正常伤口愈合的迹象，也和他了解的术后高烧症状不同。
难道是……
那紫外脉冲和强效抗生素起了某种未知的化学反应？或者是黎茭自身的体质在产生某种异变？
就在这时，黎茭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呻吟，睫毛颤抖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而迷茫的，聚焦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落在了时随妄那张写满疲惫和担忧的脸上。
“时随妄……”他发出极其干涩沙哑的音节，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
“嗯。”时随妄立刻俯身靠近，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
黎茭艰难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意识似乎还没有完全回笼，他下意识地呢喃出脑海里盘旋的念头。
“水……好渴……还有……你……变得好丑……”
“时随妄你我不是舔狗是你爸爸”
“不许跳舞给别人看。”
“我的嘿嘿”
说完，他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时随妄：“……”
应该是麻药的原因，在胡言乱语。
他愣了一下，随即看着黎茭即使昏迷也微微蹙着的眉头，心头那块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终于松动了一丝丝。
还能嫌弃他，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
他立刻拿起旁边的棉签，蘸了温水湿润着黎茭干裂的嘴唇。
“他……他刚才是不是说话了？他醒了？”林熠泽又惊又喜，几乎要跳起来。
“嗯，意识恢复了一点。”沈裴之也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虽然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但能恢复意识就是最好的迹象。
周叙白也悄悄探出头，脸上露出一丝放松。
他们三个在上面待不住（主要指林熠泽），时随妄也不信任他们，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好控制。
当然几人还是被有些焦躁的小绯给吓了一大跳，小心避开小绯的视线才进去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黎茭又断断续续地醒过来几次。
每次时间都很短，只是渴求水分，或者无意识地呓语几句，很快又陷入昏睡。
但他的体温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降，从41度降到405，再到40度……虽然依旧高烧，但趋势是好的。
伤口也有慢慢愈合的迹象。
这微小的好转迹象，如同在无尽黑暗中投入的一缕微光，给所有人带来了巨大的希望。
时随妄几乎没合眼，依旧密切监控着一切。
沈裴之自发负责起了警戒和物资清点的工作。
他发现这个地下实验室储备相当丰富，食物、水、药品、能源都足够他们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林熠泽则开始跟时随妄一样，一直看着黎茭。
周叙白害怕外面变大的小绯，选择待在无菌室。
他也尝试跟几人讲话，但没人理睬，慢慢的自己也不想开口了。
一天一夜之后，黎茭的体温终于降到了39度以下，虽然还是低烧，但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时随妄又给打了一针抗生素。
他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是涣散的状态。
“我……没变丧尸？”这是他彻底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和小心翼翼。
“嗯。”时随妄看着他，紧绷了太久的脸部线条终于柔和了一丝，“我不会让你变成丧尸的。”
黎茭眨了眨眼，记忆慢慢回笼，想起了那惊险的一幕，想起了时随妄为他清创时的剧痛，想起了昏迷中断断续续感受到的焦急和守护……
他心里五味杂陈，最终最后脑回路清奇的说了句：“那我也变异了？”
“可是我也没什么感觉。”
黎茭眨着眼睛，下意识地动了动还有些无力的手指，脸上带着点茫然和好奇。
他试图抬起受伤的那条腿，立刻疼得“嘶”了一声，小脸皱成一团。
时随妄看着他这副有点傻气的样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忍不住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很轻。
“没变丧尸就是运气好了，还想着变异？挺会想。”
语气不是惯常的冷淡，话都变多了。
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旁边的林熠泽却凑得更近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强烈的期待：“不一定啊！之前我和沈裴之发烧完都觉醒异能了。”
“黎茭你大难不死，说不定也有后福呢？快试试！集中精神！想想火？或者水？或者金、木、风”
他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元素都报一遍。
沈裴之比较务实，他拿起一瓶矿泉水和碗白粥递过来：“先补充体力。异能的事不急，身体恢复最重要。”
显然是一直准备着。
他的目光扫过黎茭依旧苍白的脸色，带着理性的关切。
黎茭接过水小口喝着，甘甜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的喉咙，让他舒服了不少。
礼貌道谢：“谢谢裴之哥，粥我等下喝。”
时随妄莫名不爽。
“伤口感觉怎么样？”
黎茭尝试着动了一下受伤的腿，立刻传来一阵刺痛和无力感，但那种冰冷的麻痹感已经渐渐变小许多。
“有些痛。能打止痛吗？“黎茭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时随妄。
“正常，现在麻药刚过，不适合打止痛针。”
“伤口恢复需要时间，病毒似乎被你的免疫系统中和了，但身体损耗很大。”
时随妄冷静地回复道，“你需要静养。”
林熠泽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庆幸和后怕。
“你小子可吓死我们了！下次别再那么莽撞扑上去了！”虽然话是责备，但语气里的关心显而易见。
黎茭看着围过来的同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笑了笑，虽然虚弱，却很真诚：“知道了……下次……我就大声喊，提醒你们。”
劫后余生的喜悦和轻松短暂地冲散了实验室里连日来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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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受伤了。”黎茭视线下移看着时随妄包扎好的右手。
“小伤。”毫不在意的语气，仿佛在谈论天气好坏。
“那也要注意。”黎茭随口关心。
“嗯。”声音明显和缓，不动声色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黎茭一边喝水，一边下意识地摩挲着旁边时随妄手上缠着的干净绷带。
【好像……是有点不一样的感觉？】他心里嘀咕着。
【身体里面好像多了一点点……凉丝丝的东西？很微弱，像小溪流一样。】
他放下水瓶，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手指，轻轻点在绷带打结的地方，然后尝试着去感应、去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冰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