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和我解释的。
很拙劣的借口,程舒雅比她年长那么多,怎么会听不出来女孩是在敷衍她。
“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打扰您和挽挽了,您的包里我提前给您放了晕车药,如果感到不舒服的话,记得吃。
女人握着手机的手有些抖,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在女孩面前失态。
“好,谢谢你,有心了。
通话界面被挂断,程舒雅侧过身,果然在背包的角落里发现了一盒白色的药瓶,她心头一软,摩挲着瓶身,眼里万千情绪翻涌,可终究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凌晨,江莱才满身疲惫的回到了家,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回来了?
听到声响,赵澹小心翼翼的从卧室走出来,声音里还带着些未睡醒的沙哑。
江莱点了点头,把行李箱放进了自己的卧室,而后又走了出来。
“吵醒您了吗?抱歉。
女人摇了摇头,替她拉开了凳子:“没有,我就是在等你回来,不小心眯了一会。
“下次您不用等我的,我会回来很晚的,您早点休息。
“没事,反正我也年纪大了,睡不着,看着你回来,我还放心一些。
女人这样说着,把一直温着的粥推到她面前:“快吃吧,你这会肯定没吃东西,当心一会胃不舒服。
江莱没在说话,只是小口小口的喝着粥,勺子碰撞着白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不开心?
女人满眼慈爱的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女孩手上的动作一顿,片刻又恢复了正常:“没有,都挺好的。
“说谎。
“嗯?
“我说你在说谎,明明过得不开心,为什么要在妈妈面前说谎呢?
“我没有……
底气不足,一看就是心虚。
身为电影学院的教授,女人一眼便看了出来,却也不在追问下去,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时间很晚了,早些休息吧。
肩上似乎还残留着女人的温度,江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笑容也渐渐散去。
自己开心吗?看见程舒雅,自己或许是开心的……
可是……程阿姨开心吗?
想法一旦冒出,便如疯狂肆意生长的藤蔓一样,将她的心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回家的这些日子总体来说挺好的,除了,她挺想某人的。
次日,江莱还在睡梦中。
客厅里隐隐约约的传来说笑声,吵得她睡意全无,她打了个哈欠,右手无意识的摸索到了手机。
通知栏里很干净,没人给她发消息。
她伸了个懒腰,勉强坐起身,一抬眼,便看见江晓乖乖的坐在一旁的角落里玩着玩具,样子乖乖的,惹人心疼。
看着这一幕,她会心一笑,朝着女孩拍了拍手,张开了怀抱:“晓晓,姐姐抱你出去。
女孩很听话的钻进了她的怀抱,她拢了一把长发,声音沙哑:“今天有客人来吗?
“嗯,妈妈说姐姐也认识的。
“我也认识?
带着满心的疑惑,江莱拉开了自己的卧室门。
说笑声瞬间停止,几人齐齐的看向她。
江莱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旁人她看不到,满心满眼的就只剩下坐在中间,女人的身影。
难不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肯定是在做梦吧?要不然怎么可能会在她的家里看见程舒雅呢?
她使劲掐了自己一把,钻心的疼痛立刻反馈到了她的大脑。
瞥见她的动作,赵澹有些嗔怪:“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见到人也不知道打招呼?
女人站起身,眉眼弯弯的冲她打招呼:“阿莱,你好啊。
“程……程阿姨好。
似乎是还未从震惊中醒来,一句话,硬是让她说的磕磕绊绊的。
“舒雅你别见怪,阿莱可能还没睡醒呢。
知晓自家女儿的心性,赵澹默默的替她打着圆场。
“老师您说笑了,阿莱这孩子,我也了解,人很好,我很喜欢。
江莱不说话,只是一味的低着头,尴尬的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妈,您跟程阿姨先聊着,我去洗漱一下。
未等二人做出反应,她便跑也似的躲进了卫生间里。
看着女孩仓惶逃跑的背影,女人唇角笑意加深,莫名的,觉得这样的她似乎更可爱了一点……
赵澹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看来,不是只有自家的傻丫头在一厢情愿啊。
卫生间里,水龙头的声音盖住了客厅里二人的交谈声。
江莱低着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思绪也随之清醒了过来。
望着自己幼稚到极致的睡衣和乱糟糟的头发,江莱只觉得天都要塌了,有些欲哭无泪。
天要亡她啊……
收拾妥当后,她慢吞吞的走出去,一言不发的坐在赵澹身边。
“对了。
女人弯下腰,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给了她:“挽挽知道我要来见你,特地嘱咐我带给你的。
“那您替我谢谢挽挽。
她伸手接过,还是不信邪的又问了一句:“程阿姨,您怎么会来我家?
女人没来得及回话,就被赵澹抢了先:“是我让舒雅来的,找她有点事。
“嗯,我也没有想到,赵老师之前说的那个女儿,就是你。
“……没事,大家都不知道。
“难得聚一次,阿雅,中午在我家吃饭吧,我亲自下厨。
女人急忙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老师。
“您就听我妈妈的吧,她做饭很好吃,您可以尝尝的。
本就无意推脱,她便应了下来。
赵澹进了厨房,客厅里就剩下了她们两个人,江莱挠了挠鼻尖:“程阿姨,我出去买点东西……
女人打断她的话:“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一起吧,我也想出去看看。
程舒雅站在玄关处等着她。
江莱咬了咬唇,还是拿着钥匙出了门。
二人并排走下了楼, 江莱落后女人几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女人忽然玩心大起, 停在了原地。
江莱一边走, 一边踢着脚步的石子,一个没注意就直直的撞上了女人的后背,女人很瘦, 身后的肩胛骨几乎要凸了出来。
鼻尖猛地硌到了她的骨头上,力道不轻。
江莱捂住鼻子往后踉跄了几步, 眼圈里瞬间疼得冒出来泪花, 鼻头上像是被人揍了一圈, 又酸又麻。
“阿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人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调笑也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慌张。
“没事的没事的。
女孩捂着鼻子,硬生生的把眼泪憋了回去:“跟您没关系, 是我自己没看路, 倒是您, 有没有受伤?
女人摇了摇头, 有些无措:“……我没事。
江莱吸了吸鼻子, 眼圈泛红,落在女人眼里,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阿莱, 你把手放下来, 我看一下。
“哎呀,真的没事的, 您不用担心。
她凑到女人面前,故作轻松的哄着她开心。
看着女孩发红的鼻尖,程舒雅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鼻尖上传来的疼意让她无法忽视,可看到女人不开心,她更着急。
一阵轻柔的风吹过她的鼻尖,她愣愣的看着女人:“程阿姨……
女人的脸在她眼前不断放大,近到女人的呼吸仿佛都可以缠住她。
痛感像是消失了一样,江莱只感觉自己的脸颊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了起来,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面前的人。
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很响亮。
“程阿姨,不用了……
那人没动,甚至又往前靠近了几分:“吹一下就好,我会很快的。
她犹豫的抬起眼,正巧撞进女人温柔又略带担忧的目光里,又猛地低下了头。
鼻尖上一片温热。
“吹一吹,痛痛就飞走了。
过路的行人不断的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眼神,都被江莱瞪了回去。
程阿姨这么温柔,是对谁都这么温柔的吧……
一股不知名的醋意涌了上来,导致她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委屈。
“程阿姨是对谁都这么好的吗?
头顶上传来低低的笑声,她不服气的看向女人,又不争气的瞥向一旁,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好了。
女人小拇指勾了勾她的掌心,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你与旁人,总归是不同的。
只用了一句话,就把江莱钓成了翘嘴,却依旧嘴硬道:“程阿姨惯会哄人。
是吗?
是只有女孩会这样想吧,所有的一切都来不及让她设防,心跳就先她一步乱了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