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恨意在焚烧她的心脏,烧得她胸口产生阵阵闷痛。
疼痛不断蔓延,越疼越重。
身体渐渐感受到了超负荷的撕裂痛,她感觉的心脏几乎快裂开了。
火烧得那样旺,身体却如同跌落进了冰窖,每每呼上一口气都是折磨。
“咳咳咳!”
盛楠清重咳两声,按住心口,狼狈地往后退缩,身后是唯一能让她觉得安全的倪若轻。
倪若轻听到铃铛响动的声音,注意力立刻回到了盛楠清身上。
她见盛楠清身体好像有些不舒服,连忙将盛楠清稳稳扶住,让她将身体大半重量都倾斜向她:“楠清,你怎么了?”
倪若轻眼底有了怒火,朝着接触盛楠清所有人扫过去。
盛楠清靠住倪若轻,伸出双手捧住了倪若轻的脸:“妈妈,你看着我。”
她是个小气鬼。
吝啬着倪若轻好不容易收回的目光又飘向别人。
她需要倪若轻的所有关注,需要她每个目光都只困在她身上。
倪若轻没有问为什么,听从着盛楠清的安排,温柔的目光汇聚在盛楠清一个人身上:“楠清,我在看你。”
她就说麦诗筠装温柔是装不像的,麦诗筠的刻意模仿甚至不如脾气没多好的倪若轻。
真失败啊。
麦诗筠是真的想不起来爱人过去……
“咳咳咳!”
盛楠清咳得更凶了,连完整的思绪都被咳散了,要不是倪若轻抱着她,她随时都会摔下去。
这不像是身体疲倦产生的病态,更像是身体在惩罚她将洛絮焉说成麦诗筠的爱人。
疼痛是从心口一点点溢出,朝着身体各处蔓延的。
痛感每深一分,恨意就会更清晰一点。
盛楠清逐渐能感受到完整的幽恨,她的身体在恨洛絮焉死了那么多年,居然还能被麦诗筠爱着,在恨麦诗筠居然连否认都不会,那么轻易就承认了笑容是在模仿抛弃她的人,在恨盛楠清居然认可洛絮焉是麦诗筠的爱人。
死掉的人就该乖乖消失,抹去全部痕迹!
活着的人就该乖乖遗忘,放弃所有记忆!
咆哮声占据了心口,盛楠清单手抱住倪若轻的后脖颈,将隐隐作痛的头蹭向了倪若轻颈侧:“妈妈,我好疼。”
温热的香味能让痛苦得到缓解,能让过于吵闹的声音变弱,她很需要倪若轻。
倪若轻抱着盛楠清,眼尾被盛楠清的痛苦催出了红。
一滴泪垂落在了盛楠清手臂,拥着盛楠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让她完全被呵护在怀抱:“楠清,我会陪着你的。”
盛楠清没有被温柔抚慰到,相反倪若轻的声音让她产生了更深的烦躁。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还有点不知好歹,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看着倪若轻为她而红的眼睛,居然先感受到的是讽刺:“倪若轻,你有什么资格陪着我?”
“我是妈……”倪若轻的思绪有瞬间混乱,超出预计的反应让她不知所措:“我是来爱你的。”
不是妈妈,是来爱你的。
爱比称呼更珍贵。
可古怪的是盛楠清一点喜悦都没有。
她看倪若轻的眼神更冷了,冷到仿佛不再是看唯一可信任的依赖对象,而是在看一个伤害过她的仇人。
盛楠清彻底混乱了,她紧紧抓着靠近胸口的西装布料,被疼痛逼红的眼睛盯着倪若轻。
指尖慢慢抬起,又重重落下。
她表情逐渐失控,用力地拍打着心口,语气平静到诡异地问询着倪若轻:“妈妈,为什么它告诉我,我该恨你。”
“不可以!不可以恨妈妈!”
倪若轻被踩中了敏感神经,她抓住了盛楠清脖子,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柔甜的嘴唇贴上来,盛楠清居然下意识地张口接纳属于倪若轻的味道。
她狠狠地唾弃着自己,用力撞开了被她怨恨着的鬼。
“楠清!”
倪若轻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她缠抱住了盛楠清,还没来得及离盛楠清更近。
盛楠清突然抓向了洛岁桉,精准无误地抽出了洛岁桉藏在掌心的短刀,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别动!”
倪若轻不敢再动,连声音都消失了。
她有很多种办法拿走那把刀,可她没有勇气赌万分之一的死亡率。
倪若轻不再靠近,盛楠清胸口浮起短暂的失落。
盛楠清觉得她人格分裂的可能不是倪若轻,而是她。
不仅仅是这瞬间矛盾的意识,还有……她的意识明明觉得恨极为珍贵,不是能轻易赋予任何人的东西,可随着恨意冲出心脏,朝着身体各处快速蔓延,现在她几乎平等地痛恨着眼前出现的所有人和鬼。
包括倪若轻。
不该有倪若轻的。
盛楠清的意识在抗议,可心脏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疼痛在无声地告知,她的恨意没有给错人。
盛楠清就该恨倪若轻!
她不需要倪若轻施舍给她爱意,更不需要倪若轻虚情假意地陪伴她,她什么都不需要,她……
“咳咳咳!”
盛楠清咳得逐渐有些停不下来,渐渐地咳出了血,苍白的唇色瞬间被殷红占据,满是脆弱和无助。
恨意无法停止,爱意无法感知。
盛楠清找不到救自己的办法,明明开始厌弃倪若轻,在身体即将崩溃渐渐拿不稳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钻回倪若轻的怀抱。
她双臂紧紧圈住倪若轻的腰肢,虚弱的身体黏住倪若轻,抵着她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唇边溢出的鲜红染红了倪若轻的礼服,还有那裸露在外雪白的皮肤。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住了,麦柯羽她们眼里的盛楠清虽是另外一副样貌,但身体几乎快崩散的病态也不是张扬艳丽的脸就能盖住了,就算是看不到盛楠清的虚弱,她们也看得到鲜红的血。
麦诗筠顾不上跟盛楠清算账了,她眼前多了一点旧影,血红和残破同时占据视觉,声音不自觉地降低:“盛柏樾,你是要死了吗?”
你才要死,你们才要死!
盛楠清疼到连争吵的声音都发不出,只能被迫地感知寒冷和痛苦。
麦诗筠关怀声音不能抚慰疼痛,只会让盛楠清更加烦躁。
不止麦诗筠说话的声音,连宴会一点儿细微的响动都会在耳边无尽放大,让她心生厌恶:“安静啊。”
盛楠清不断压迫着神经,硬逼着自己发出了喊声,可是站在这个剧情被设定好的宴会,按部就班完成笔墨描绘任务的npc无法理解盛楠清此时的痛苦,她们仅仅静了一秒,很快又重新进入了角色。
宴会厅更吵了。
去死!全都去死啊!
强烈且人人平等的恶意缠住了意识,盛楠清感觉她很不正常。
这种不正常已经不能用性格恶劣来解释。
“系统,我需要一个解释。”
盛楠清用意识召唤着系统,系统的声音也如她所愿响了起来,却不是解释的声音,而是冰冷没有感情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主团角色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五,奖励3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配麦诗筠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十,奖励1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炮灰洛岁桉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十,奖励10点善缘值】
【叮…】
接连不断响起的提示音里有些角色是盛楠清接触过的,有些角色是在这个宴会厅但没有靠过来的,但无一例外全是任务进度被推进的奖励声,可盛楠清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这么多人的任务进度条都被推进了,她们都对她的感情线都产生了无法消除隔阂。
在害怕什么吗?
是她孱弱的身体?还是她疯魔的样子?
凭什么?凭什么?究竟凭什么?
混乱好像会放大敏感神经,完全不在意那些角色的盛楠清竟是会忍不住不忿,仿佛她们每个人都背叛了她一样。
孱弱不是她想要,疯魔也不是她愿意的,她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这不是她的错,这该是系统的错。
或许倪若轻也有错。
盛楠清隐隐觉得她应该是抓住了线索,可目光在倪若轻满是怜惜的脸上瞥过,到底没有将满腔恨意砸过去。
可她也没有办法平静下来,甚至越来越浮躁,越来越想要个答案。
“系统,我需要解释!”
系统仍旧没有声音,它仿佛消失了,将没有记忆的她舍弃在了这个陌生又变态的世界。
偏偏提示音又还存在着,一声又一声恭喜着她的任务进行有多顺利。
“系统,我要解释!”
盛楠清忍不住绕开了意识追问,朝着空气大喊着系统。
“柏樾姐……”麦柯羽早就被吓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