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
&esp;&esp;“我就跟她讲,借你可以,那你能让我。操吗?”
&esp;&esp;她慢慢扭过头,直勾勾盯着楼庭,笑容愈发深刻,“你猜她怎么说啊?”
&esp;&esp;“闭嘴。”楼庭脸色白了几分,“不要讲了。”
&esp;&esp;“她说——”林靖姿反倒拖长尾音,“随、便、你。”
&esp;&esp;第35章
&esp;&esp;2020年初,整个世界都因病毒肆虐而显得有些混乱。
&esp;&esp;许宜霏就在这片混乱中悄然消失,电话死活打不通,家里空无一人,只带走简便行李和一些现金。
&esp;&esp;应拾秋哪知道这些。
&esp;&esp;她只奇怪这人怎么好久不见影,直到第二个月,讨债的摸上了门。
&esp;&esp;一看面前的女人掏不出钱,那帮人直接把她家值点钱的东西都掳走了。
&esp;&esp;还回过头泄愤似的将锅碗瓢盆通通砸烂。
&esp;&esp;“应小姐,三百万不是小数目喔。这样吧,看你一个人也不容易,我给你宽限点时间。本月十五号,中午十二点之前,先把九万的利息打到这个账户。”对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如果到时没看到钱,那就很抱歉,我只能去你工作的地方闹了。”
&esp;&esp;她的主要工作是在编剧工作室参与集体创作,完成后再统一将剧本出售给采购方。因为是底薪加抽成的模式,她干了很久。
&esp;&esp;尽管这份收入不算丰厚,却是她最重要的经济来源,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esp;&esp;那阵子她疯了一样找许宜霏,音信全无。
&esp;&esp;期限一到,只能咬牙把钱转出去,月月找不着人,月月就往那个无底洞里填钱,简直像在做循环的噩梦。
&esp;&esp;前几年是攒下点老底,可这么只出不进,长此以往根本行不通。不过半年时间,她就快掏空了。
&esp;&esp;三百万本金纹丝不动,像座山一样,重重压在背上。
&esp;&esp;她也想过跑路,收拾好行李还没出台北市,便被那帮人截住了。
&esp;&esp;领头的凶神恶煞,叼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把烟屁股摔在地上,鞋底来回碾压,仿佛下一秒便要踩在她手指上。
&esp;&esp;“应小姐,你不是做编剧的吗?我听说,之前和许宜霏在你们圈子里混得不错,怎么连九万块都拿不出来?”
&esp;&esp;“……你们的利息太高了,我根本不可能还清。”
&esp;&esp;“那你告诉我,你一个月能赚多少?七万?五万?这样吧,我帮你向老大求情,这个月你先还五万,三万利息两万本金,够意思了吧?”
&esp;&esp;看着对方手里掂量的棍子,和旁边那几辆轰隆作响的机车,应拾秋心里再憋屈,也只能点头同意。
&esp;&esp;她一个人,在台北孤零零的,怎么看都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esp;&esp;然而,即便每个月还款金额降到了五万,这钱对她而言仍是一种负担。
&esp;&esp;因为她没有存款了。
&esp;&esp;她卡里不是没攒过钱。
&esp;&esp;和楼庭在一起前是,她消失后这些年更是。工资零零散散,一部分支付房租,一部分寄给家里,剩下的用于日常开销,还会尽力存下一小笔。
&esp;&esp;她兼职很多。
&esp;&esp;除开写剧本外,偶尔为国中学生上家教,偶尔还去便利店站站岗。
&esp;&esp;租淡水最破的房子,一分钱掰两半花。
&esp;&esp;穷过的人才知道,只有兜里有钱了才能有底气。那是失去楼庭以后,她唯一的安全感。
&esp;&esp;谁想到,一个许宜霏,不出半年就掏空她所有。存款清零,倒欠一屁股债。每月都拆东墙补西墙,窟窿越捅越大。
&esp;&esp;她只好换了手头的编剧工作,专门去给人做来钱快的枪手,还把便利店的兼职改成了高提成的酒推。
&esp;&esp;从小到大,她很内向,也不善与人交际。她妈不止一次骂她嘴笨、胆小,不如妹妹嘴甜,根本拿不出手。
&esp;&esp;但跟着许宜霏混过几场宴会,勉强也学了点皮毛。
&esp;&esp;先学会看人下菜碟。有钱的要捧着,但不能太贱,得欲迎还拒,吊着点胃口。
&esp;&esp;没钱的也不能轻易放过,苍蝇腿也是肉,要有耐心。
&esp;&esp;万事开头难,做几个月后她的运气好转起来,卖出了不少好酒,提成十几万。老板娘觉得她灵光,高看一眼,年底还封了个大红包。
&esp;&esp;要在从前,拿到这么多钱她理应高兴,这可比她写剧本的收入高得多。
&esp;&esp;但她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esp;&esp;因为那钱跟水一样,在手里还没焐热,就着急忙慌流进了别人的口袋。
&esp;&esp;回忆充满痛苦。
&esp;&esp;她不是在回忆中度过某一个夜晚,而是度过多年以来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esp;&esp;那是别人眼中的几年,是弹指一挥,是青春的奋斗史,是成家又立业。
&esp;&esp;对她来说,却是每分每秒的刀割持续着,是没有用的痛苦与漫长的黑暗,是永远卡在与世隔绝的另一个时空之间。
&esp;&esp;可这不是故事的最坏处。
&esp;&esp;因为连续熬夜工作,病来如山倒,她因发烧在家休息了几天没能工作,也没有任何收入。那个月她手中的钱只够支付房租,更不用说偿还债务。
&esp;&esp;催债的电话却很准时,一上来就是威胁。
&esp;&esp;“应小姐,你家人住在菁寮是吗?一家四口,还有个妹妹正在接受心脏病治疗?……嗯,别紧张,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esp;&esp;“这样吧,把你阿姨那间老房子的房产证拿来,我们帮你办理抵押,重新申请一笔低息贷款来偿还债务,这样大家都轻松,我也好交差。”
&esp;&esp;要拿走小阿姨的房子,她自然不同意。
&esp;&esp;2022年的年初,她终于撑不下去了,宁愿被打,也要在他们准备前往台南找小阿姨时,拉着对方的袖子恳求。
&esp;&esp;“不要去打扰她们,她们真的没有钱。”
&esp;&esp;“房子总该有吧?”
&esp;&esp;“我们在台南的老房子根本不值什么钱。”
&esp;&esp;“少废话,我说要就要,轮得到你在这里讨价还价吗?”
&esp;&esp;她跪下来磕头求饶,视线都花了,可怜兮兮地求各位再宽限几天。
&esp;&esp;那帮人却嫌她碍事,把她推到地上,她爬起来就是一口咬上对方手腕。气急了,几棍子反过来砸她背上,痛得山崩地裂一样。
&esp;&esp;渐渐头上背上,没几处地方幸存。
&esp;&esp;她拼了命挣脱,跌跌撞撞往巷子最深最暗处逃。
&esp;&esp;那天也巧,一个私生饭正堵住林靖姿,她慌不择路,闪进一条巷子想等黄竹,没成想脚下突然被个软绵绵的东西绊住。
&esp;&esp;是个女人,蓬头垢面,奄奄一息。
&esp;&esp;浓重的血腥味冲鼻而来。
&esp;&esp;一双血手抬起,攥住了她的高跟鞋。
&esp;&esp;林靖姿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却堵在嗓子眼,“什么东西啊?滚开啊!鬼啊!”
&esp;&esp;“救我……”
&esp;&esp;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彻底没了声音。
&esp;&esp;小巷恢复空寂。林靖姿冷静下来,嫌恶地要扒开她手,却没有用,被这女人攥得死紧,根本挣不脱。
&esp;&esp;直到黄竹赶来,看到这一幕也吓坏了,为了躲避狗仔队,防止不实谣言传播,她急忙将两人一起送进保姆车。
&esp;&esp;缝了针,擦了脸,昏睡大半天,那张漂亮的脸蛋渐渐清晰起来。
&esp;&esp;林靖姿越看越眼熟。
&esp;&esp;仔细琢磨很久,才想起来,这是很多年前她远远见过一次的,楼庭的那位小女友。
&esp;&esp;真可怜。
&esp;&esp;没了水的花会枯萎,没了爱的人也会衰退。
&esp;&esp;看到楼庭的女友如此痛苦,林靖姿心中产生一种奇特的满足感。
&esp;&esp;人们总说爱情珍贵,如果我抢走你的爱情,占领你的爱情,你还会在意她吗?她很好奇。
&esp;&esp;可一直没等到楼庭的出现。
&esp;&esp;没过多久,她就在国际影展上瞧见楼庭,人家摇身一变,成了风光的新锐导演。身边还跟着个眼生的女人。
&esp;&esp;记者采访时,她大大方方介绍那是她女友。
&esp;&esp;哦,原来爱情这么不值钱。
&esp;&esp;当初再深爱的人,也能够轻易说放弃。
&esp;&esp;甚至看她哭看她笑,都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想说上一声,什么?这与我没有关系。
&esp;&esp;就像郑升啊。
&esp;&esp;她的爸爸,她母亲深爱的男人。从小到大,她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几回就算了,还被勒令不许告诉别人他的存在。
&esp;&esp;哪怕林菀慧出事,那男人也没来看一眼。
&esp;&esp;反倒在电话里冷冰冰警告她:“不准去探监。”
&esp;&esp;“凭什么?”
&esp;&esp;“你妈为钱犯下这种罪,根本没考虑过你,不配当母亲!你要还想在娱乐圈混,就离她远点。不然谁管你?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林菀慧的女儿,再不长大,没人能帮你了。”
&esp;&esp;她真想不通,天底下怎么会有人的心是石头做的?
&esp;&esp;记忆里林菀慧总牵着她的手,念着他的好,“你爸很阔气,对我们又好。你吃的穿的呀,哪样不是靠他?你该谢谢你爸。”
&esp;&esp;“那是他该尽的责任。”
&esp;&esp;林菀慧便生气,骂她笨,不懂得妈妈给你争取到这么好一个爸爸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esp;&esp;只可惜,林靖姿从没觉得好。
&esp;&esp;她还问,他为什么不过来看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