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换成路虎了。”楼庭翘起嘴角,“顶多就是吃张罚单咯。”
&esp;&esp;她没再接话,只是抿唇笑了笑,转身往房间走。两步,三步,却突然回过头,猝不及防地发现她还站在原地。
&esp;&esp;应拾秋有些动容。
&esp;&esp;手抬起来,又落下,忙得不知道放哪似的。
&esp;&esp;最后只勾了勾垂下的一绺碎发,轻声说:“……那个,导演,好像忘了跟你讲晚安?”
&esp;&esp;楼庭的眸光闪了闪,含笑点头。
&esp;&esp;“晚安,应老师。”
&esp;&esp;
&esp;&esp;第二天一早,楼庭就接到了郑升的电话。
&esp;&esp;电话那头的男声温柔,却带着质问的语气:“庭庭,你怎么把爸爸请来的医生都送走了?”
&esp;&esp;“爸,您让这些人直接进剧组,我往后在片场该怎么自处?”楼庭的声音平静无波,“现在全组都会觉得我太娇气。”
&esp;&esp;郑升叹了口气:“什么娇气不娇气的?你头部受过伤,当然要好好照顾。何必在意别人怎么说。”
&esp;&esp;“都七年过去了,您真的不用这么紧张。”
&esp;&esp;“何助理跟我说,你最近经常头疼。”
&esp;&esp;“没有的事。”
&esp;&esp;“那你怎么总买止疼药,还去找那位高中同学做心理咨询?”
&esp;&esp;楼庭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您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esp;&esp;“也没什么,那家心理咨询中心是爸爸一个朋友开的。他那天正好看到你,认识你,就顺口告诉我了。”
&esp;&esp;沉默许久,她才挤出几个字来。
&esp;&esp;“爸爸您朋友还真多。”
&esp;&esp;“都是生意场上认识的。——我听说你那个同学本来要升院长,结果没升上去,已经离开那家咨询中心了?唉,可惜了,也是差点运气。”
&esp;&esp;“……”
&esp;&esp;见楼庭不说话,郑升又放软语气:“既然你不喜欢爸爸往剧组安排医生,那我让他们去酒店守着,这样总行了吧?”
&esp;&esp;楼庭声音里透着冷意:“您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困扰。物极必反的道理,您应该明白。”
&esp;&esp;郑升不以为然地笑,“不过是安排医生给你做个检查,怎么就扯到物极必反了?”
&esp;&esp;“听话。”他顿了顿,忽然带着几分怅惘,感慨道,“难道非要爸爸亲自过去一趟?”
&esp;&esp;“……”
&esp;&esp;不知为什么,这话让楼庭立即想到了应拾秋。
&esp;&esp;她下意识不愿让这两个人碰面。
&esp;&esp;结束通话后,楼庭几乎是把手机摔在了桌上。
&esp;&esp;她看着屏幕上的爸爸两个字,眼神倏然变冷。
&esp;&esp;早饭匆匆吃了几口就赶工。
&esp;&esp;今天没开个好头,这一整天楼庭心情都不怎么好,头疼也就算了,下午的时候片场居然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esp;&esp;是她那难缠的妹妹。
&esp;&esp;林靖姿。
&esp;&esp;第51章
&esp;&esp;雨天拍戏,片场四周泛潮,脚步都变得淋漓。
&esp;&esp;趁着来之不易的天气,剧组改变了原有拍摄计划,直接抢拍剧本里原有的雨中戏份。工作人员都套上了雨衣,一群透明的色块在雨里奔波。
&esp;&esp;林靖姿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警戒线外。
&esp;&esp;她的到来,却立刻在片场外激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esp;&esp;《气球飞走了》的女主演是文艺片领域的熟面孔,业内评价不俗,但论大众知名度和商业价值,与林靖姿这样的顶流相比,确实不在一个级别。
&esp;&esp;正值拍摄空档,工作人员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夹杂着窃窃私语。几个年轻场务难掩兴奋,甚至想上前要签名。
&esp;&esp;“镜子怎么来了?”
&esp;&esp;“不会是要来拍楼导的戏吧?”
&esp;&esp;可好几分钟过去,林靖姿仍站在外面,不慌不忙,面上挂着悠闲的笑容跟各位粉丝亲切招手。
&esp;&esp;助理将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悄声低语,“和发行方约好的时间,居然让我们在外面等,还要先通报?这个楼导规矩真多。”
&esp;&esp;有了上次的事故,工作人员这次确实没给任何通融的余地,把人挡在了入口。
&esp;&esp;宋依静接到通知,立刻跟楼庭汇报,只是表情有些古怪:“导演,林靖姿来了。”
&esp;&esp;楼庭皱眉:“她来干什么?”
&esp;&esp;“不清楚……”宋依静的声音带着迟疑,“她助理说,是发行方王总安排她来试妆的。”
&esp;&esp;“试什么妆?”
&esp;&esp;“啊?你也不知道这事?”
&esp;&esp;“……”
&esp;&esp;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才华远远不够。
&esp;&esp;发行方的态度要顾及,各方关系都要打点。要想让作品顺利面世,这些环节都得疏通。
&esp;&esp;楼庭沉着脸拨通电话:“王总,林靖姿是怎么回事?”
&esp;&esp;那头的语气理所当然:“小楼啊,正要说这个事呢。你们那片子我们内部评估过了,艺术性很强,但商业风险也不小。让靖姿客串一下,算是给市场一个保障。”
&esp;&esp;“为什么要临时换人?原来的演员阵容都定好了。”
&esp;&esp;“我看了,觉得需要增加市场吸引力。你放心,就几场戏啦,不影响主线的。靖姿的档期都协调好了,今天就是来定妆,很快就能拍完。”
&esp;&esp;见这边没说话,那头又补了一句。
&esp;&esp;“这都是为了片子好。原定的那个新人,我们都评估过了,确实带不动热度。换成林靖姿,排片时我们也好跟院线谈条件,对你更是有益无害。”
&esp;&esp;楼庭盯着不远处被团队簇拥着的林靖姿,嘴唇抿成一条线。
&esp;&esp;干这一行,外人看着风光,实则处处都要权衡明白。创作要坚守自己的风格和故事,市场也要兼顾,哪一边都不能怠慢。
&esp;&esp;“下次有这样的安排,请您提前沟通。”
&esp;&esp;“一定一定,这次确实是临时决定的,理解一下。”
&esp;&esp;毕竟不能真撕破脸。
&esp;&esp;当导演不光要会拍戏,更得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要是连投资方都得罪了,再好的剧本也只是一摊废纸。
&esp;&esp;挂断电话,楼庭揉了揉眉心,向宋依静招手,“让她进来吧。”
&esp;&esp;“收到。”
&esp;&esp;
&esp;&esp;雨刚歇,应拾秋正琢磨这场戏还能怎么改,就听见高跟鞋咔嗒咔嗒由远及近。
&esp;&esp;“楼导,好久不见呀!”
&esp;&esp;这声音耳熟得很。
&esp;&esp;应拾秋抬头,看见林靖姿扭着腰走到监视器旁,冲楼庭一笑,“你看看,我们又合作了,真是有缘。”
&esp;&esp;楼庭眼皮都没抬,“你唱哪出?”
&esp;&esp;“想换个戏路试试嘛。”林靖姿轻笑,“友情客串,不收你钱,楼导紧张什么?”
&esp;&esp;面对她假模假样的笑容,楼庭拿过对讲机,“化妆组安排一位老师,带林老师试妆。摄影组派个人跟拍定妆照。”
&esp;&esp;对讲机传来短暂的电流声:“收到,马上安排。”
&esp;&esp;林靖姿红唇一扯,视线擦过楼庭肩头落到应拾秋身上,又懒洋洋移开,笑容淡了点。
&esp;&esp;“那就待会见。”
&esp;&esp;全程她没跟应拾秋说过一句话。
&esp;&esp;等她拍完定妆照已经是三个多小时以后的事了,天色本就暗沉,即将到日落的时间节点,更是昏昏沉沉,始终有层蒙蒙雾盖在头顶。
&esp;&esp;片场亮起了临时照明,工作人员正轮流领取晚餐盒饭。
&esp;&esp;环境湿答答的,很不舒服,又加上是冬天,寒气入骨。应拾秋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蹲下,搓搓手,呵出一口冷气。
&esp;&esp;大概百来块钱一碗的盒饭,从场务到导演,此刻都捧着同样的一份。
&esp;&esp;菜品随机,油水厚重,放在平日或许会令人皱眉,但在片场高强度工作十余小时后,能吃上一口热饭已是难得。
&esp;&esp;应拾秋扒了两口,越吃越觉得自己在变年轻。
&esp;&esp;就像第一次跟组做编剧助理,吃盒饭时累到瘫的感觉,历历在目。
&esp;&esp;“最近跟楼导混得不错?”
&esp;&esp;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女声。
&esp;&esp;应拾秋一顿,缓缓抬起头,是林靖姿。女人脸上还带着刚画完不久的妆容,很淡,眉毛用的浅色,看起来会比平日里明媚的模样要弱几分,凭空生了几分轻柔。
&esp;&esp;“托你的福。”她继续扒饭。
&esp;&esp;“真当我夸你呢?”林靖姿上下打量几眼,冷哼一声,“黑眼圈重得都要掉地上了。”
&esp;&esp;“……”
&esp;&esp;熟悉的语气,刻薄,直白。真该感谢她,否则她怎么会练就对任何人的冷嘲热讽都无动于衷的本事。
&esp;&esp;应拾秋直接转过头,不再理会。
&esp;&esp;林靖姿眼神一暗。
&esp;&esp;钱还清了就是不一样,现在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
&esp;&esp;“不说话?哑巴了?”
&esp;&esp;“林老师,我跟您不是很熟,您不要为难我这种小编剧了。”她站起身来。
&esp;&esp;声音不小,用平常音量说的,周围休息的工作人员都听见了,几个人诧异地看向这边。
&esp;&esp;面对几双惊疑的目光,林靖姿攥紧手指,咬牙切齿,“应拾秋,你跟我来这招?”
&esp;&esp;“是又怎样?”应拾秋弯了弯眉眼,笑很假,甚至还大胆地伸出一根食指,往她肩头一推,“林老师,请保持正常社交距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