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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淡水河与金鱼 > 第107章

第107章

    

    &esp;&esp;“就觉得……你好像回到了以前,也没怎么变。”

    &esp;&esp;“就因为刚才替你说了句话?”楼庭怔了怔,“那应小姐你真是很容易满足。”

    &esp;&esp;“我从小到大要的都不多啊。”

    &esp;&esp;只要一个和睦的家,多一点的偏爱。

    &esp;&esp;因为没有,所以才格外想要。

    &esp;&esp;外头街道热闹起来,楼道里脚步声杂沓,像潮水一般起伏。

    &esp;&esp;阳光渐渐变烫,楼庭也该走了。

    &esp;&esp;她转过身,刚要说告辞的话。

    &esp;&esp;应拾秋却先开口:“等我一下。”

    &esp;&esp;她进了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顶黑色的鸭舌帽。

    &esp;&esp;“帽子给你。”她递给楼庭,“戴着出去吧,万一那人还在附近。”

    &esp;&esp;楼庭愣了一下,接过来。

    &esp;&esp;帽子有点旧,黑色帽檐上居然印着一只色彩斑斓的q版八爪鱼,又丑又萌,正咧着嘴傻笑。

    &esp;&esp;“……”

    &esp;&esp;她实在想不出应拾秋怎么会戴这种丑帽子。

    &esp;&esp;“你居然喜欢这种风格?”

    &esp;&esp;“怎样哦?”

    &esp;&esp;“没,就觉得太丑。”

    &esp;&esp;说完楼庭自己都觉着这话太直,正想找补。

    &esp;&esp;却见应拾秋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esp;&esp;“这是当年话剧社定制的logo。”应拾秋语气飘忽,“logo还是你画的。前几年校庆,我回学校一次,买的。”

    &esp;&esp;楼庭嘴角抽了抽:“你在骗我吧?”

    &esp;&esp;“你可以去台大问啊,你当时说什么……八爪鱼象征话剧社什么都要会,现在想想真是狗屁不通。”

    &esp;&esp;“……我会这样说?”

    &esp;&esp;“对啊。”

    &esp;&esp;“那都这么多年了,话剧社的审美竟然还没变?”

    &esp;&esp;“你现在出名了呀。”应拾秋轻轻哼了一声,“谁会放过这么好的宣传机会?这顶帽子还要两百块呢。”

    &esp;&esp;“名人溢价,正常。”

    &esp;&esp;楼庭戴上帽子,帽檐压下来,遮住她小而窄的脸。

    &esp;&esp;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只露了半面。

    &esp;&esp;“那就不送你了。”应拾秋说。

    &esp;&esp;“太客气。”她微微一笑。

    &esp;&esp;走到门口,瞥见玄关处的吉他,抬头朝她诧异道:“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哦?”

    &esp;&esp;应拾秋耸耸肩,“刚买的,打算学。”

    &esp;&esp;“那就……祝你成为有天赋的音乐家。”

    &esp;&esp;“也祝你在电影界继续声名远扬。”

    &esp;&esp;“谢谢。”

    &esp;&esp;“祝好。”

    &esp;&esp;她转过身,应拾秋为她开门。

    &esp;&esp;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街道,行人匆匆忙忙,只有一些环卫工人在打扫。

    &esp;&esp;“再见。”

    &esp;&esp;“再见。”

    &esp;&esp;她走了,没回头。

    &esp;&esp;应拾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楼道里的脚步声一层层往下沉,越来越轻,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esp;&esp;她慢慢掏出手机。

    &esp;&esp;黑名单里,女人的头像静静躺着。指尖在屏幕上方停滞了一秒,还是将那个名字放了出来。

    &esp;&esp;不是想回那个圈子,更不是想跟楼庭建立多亲密的联系。

    &esp;&esp;只不过是这一刻,她心底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esp;&esp;大概彼此不再对立,挥挥手各奔东西,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esp;&esp;屋里恢复空荡荡。

    &esp;&esp;厨房的那一束光换了睡姿,浮尘也在空中游着泳。

    &esp;&esp;应拾秋眯了眯眼,像晒太阳的猫那样。

    &esp;&esp;

    &esp;&esp;楼下街道人挤人。

    &esp;&esp;这边离慈佑宫不远,已经开始交通管制了。

    &esp;&esp;昨晚来得急,楼庭没注意沿街商家门口都摆着香案和盆栽,家家挂红灯笼,一片闹哄哄的喜庆。

    &esp;&esp;整条街都这模样。

    &esp;&esp;早上七点多,正是高峰。

    &esp;&esp;上学的小孩、上班的大人、上香的老人全挤在一块。

    &esp;&esp;她戴着应拾秋给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混在人群里往外挪。

    &esp;&esp;四下看了看,没见昨晚那个男人,稍微放下心来。

    &esp;&esp;再一转头,肩膀撞到一个人。

    &esp;&esp;楼庭匆忙抬眼,是个环卫工,正低头收拾路边的垃圾。

    &esp;&esp;“不好意思。”

    &esp;&esp;“没关系。”

    &esp;&esp;环卫工抬起头,对上她视线。

    &esp;&esp;头发掺白,脸晒得黝黑,皱纹里夹杂疲惫。看见楼庭的瞬间,嘴唇一白,连忙低下头,身体都颤了颤。

    &esp;&esp;楼庭皱了皱眉,不明白他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esp;&esp;刚想开口问两句,却被后面的人流推着往前涌。踉跄几步,再转身时,那环卫工已经低着头钻进人群,匆匆跑掉了。

    &esp;&esp;她下意识想追,却被人堆挡得死死的。

    &esp;&esp;往后挪动不了。

    &esp;&esp;心底浮起很怪的感觉。

    &esp;&esp;不是熟悉,是种……说不清的悲怆。

    &esp;&esp;悲怆?为什么是悲怆?

    &esp;&esp;她下意识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凌乱交错的纹路,忽然觉得耳朵里嗡响着,世界陡然失神。

    &esp;&esp;几秒后,人声才撞过来。

    &esp;&esp;随即后脑勺传来一股剧烈的钝痛。

    &esp;&esp;像有重物狠狠挤压着颅骨,沉闷的痛感顺着神经,爬满脑袋。

    &esp;&esp;连呼吸都有种被剥夺的感觉。

    &esp;&esp;冷汗很快涌出来,浸湿了帽檐。

    &esp;&esp;鸭舌帽下的那张脸白得吓人。

    &esp;&esp;楼庭扶住街角的绿化树,才勉强没倒下去。在原地缓了半天,突然想起小洲来,连忙拨电话。

    &esp;&esp;“帮我查一个人,是一个……中年男人。”

    &esp;&esp;她尝试回忆出细节。

    &esp;&esp;头发夹白,脸有皱纹,但身形不算太老……穿着环卫工的马甲,袖口好像还别着志愿者布条?

    &esp;&esp;“在慈佑宫附近出现的,估计是工作人员。”楼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握紧了电话,“一定要快点。”

    &esp;&esp;

    &esp;&esp;今天外面人多,又是妈祖生日,老巷口刨冰店刚好罢工。

    &esp;&esp;连休两日,应拾秋今天没打算出门。闲着,便对着手机里的教程学吉他。没弹多久,指尖就木了,勒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esp;&esp;中午随便弄了点吃的,下午又打开笔电,把前段时间拍的照片导出来调色。

    &esp;&esp;这台笔电太老了,刚开机风扇就嗡嗡直响,遇上热天更是卡得厉害。屋里有点闷,应拾秋耐心等着鼠标做呼啦圈运动。

    &esp;&esp;脑袋左右转了转,还是起身,把窗子打开透气。

    &esp;&esp;董怡君不在家的时候,她从来不开冷气。电费太贵,她舍不得。以前小阿姨就这样,水电都得节约着,最常说的话就是:“省到就是赚到。”

    &esp;&esp;忙完她回到桌前,鼠标已经累瘫了。

    &esp;&esp;屏幕上显示着相机里的最新一张照片,是她跟楼庭,是她们跟夏天,躲在那道狭窄的厨房窗子的阳光下,熟悉又陌生地站在一起。

    &esp;&esp;以前她梦见过这场景,梦里厨房还要更小些,也没有窗。

    &esp;&esp;她忍不住笑自己,连做梦都不敢做把大的。然后点了删除。

    &esp;&esp;等修完其他风景照,要关机时,心念一动,又去回收站把它拖了回来。

    &esp;&esp;不过是一张照片,就留着吧。

    &esp;&esp;傍晚彩霞翻飞,她看日落好看,又拎着相机出门。城市不比乡下,视野窄,她没车去不了山上,只好在附近拍拍街景。

    &esp;&esp;路上随便吃了点垃圾食品,散步往回走,却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

    &esp;&esp;回头一看,又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esp;&esp;她觉得自己多心了,但还是拐了个弯,给董怡君打电话:“你回家了吗?”

    &esp;&esp;“还没,怎么了?”

    &esp;&esp;“打算什么时候回?”

    &esp;&esp;“我可能今晚不回来啦,她心情很差,晚点要陪她去喝酒。”

    &esp;&esp;应拾秋抿了抿唇,“那你玩开心点咯。”

    &esp;&esp;“怎么啦?”董怡君像是听出她语气不对,“有事需要我回去?”

    &esp;&esp;“没有啦。”应拾秋声音轻下来,“只是想告诉你,晚餐就不做你的份了。”

    &esp;&esp;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才传来董怡君略微犹豫的声音。

    &esp;&esp;“谢谢,rachel,以后我们两个还是分开吃吧,我总是忘记做家务,也挺不好意思的。”

    &esp;&esp;“喔……随便你啦。”应拾秋捏了捏手机,“明天还要开店,别回太晚。”

    &esp;&esp;“好,我知道。晚上睡觉记得把门反锁。”

    &esp;&esp;应拾秋嗯一声,挂断了电话。

    &esp;&esp;几乎是卸下一个重担。

    &esp;&esp;董怡君提出分开吃饭这件事,她自己也想过很久。只是总觉得莫名其妙说要分开吃,显得有点生分,像在划清界限。

    &esp;&esp;她吃东西偏爱甜口,董怡君却一点甜都碰不得。倒不是什么大矛盾,只是总得迁就对方,让应拾秋多少有点不自在。

    &esp;&esp;其实有些事,说出来也没那么难。

    &esp;&esp;应拾秋深吸一口气,刚想转身。

    &esp;&esp;还没来得及动,就感觉背后掠过一道风。

    &esp;&esp;她身体一僵。

    &esp;&esp;下一秒,口鼻被一双粗糙的手死死捂住。

    &esp;&esp;眼睛猛地睁大。

    &esp;&esp;“唔……”

    &esp;&esp;第88章

    &esp;&esp;废弃铁皮屋,闷热窒息。

    &esp;&esp;应拾秋睁开眼的时候,只看见一片破败阴暗的景象。屋子里空荡荡的,没家具,旁边卷闸门都生了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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