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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esp;&esp;做完时,床单已经湿成了下过雨的地,深一处浅一处。两个人都不太想动了,便勉勉强强垫了一块浴巾在腰底下。

    &esp;&esp;应拾秋已经困得闭上眼,睫毛一动不动。

    &esp;&esp;叫了两声没应,楼庭便撑着身子起来,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回来给她擦洗。

    &esp;&esp;动作很慢,小心翼翼。

    &esp;&esp;她整个人都是饱满的,就像颗成熟的豌豆,从壳里剥出来,一粒一粒,圆鼓鼓的,咬着都是紧绷的口感。

    &esp;&esp;可唯独这里不一样。像块嫩豆腐般颤软,碰上去都怕碰坏掉。吮一口,唇角都有豆腐留下的汁水,带点香,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

    &esp;&esp;不过欢好以后,这口豆腐便染上了一点草莓味。

    &esp;&esp;是指。套上的味道。

    &esp;&esp;其实她并不喜欢用指。套。尤其是有气味的,草莓的,蜜桃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味道一出来,就带着香精的甜腻,仿佛劣质香水。

    &esp;&esp;会让她心里一阵一阵地犯恶心。

    &esp;&esp;可是这就跟她喝不了的鲜奶一样。

    &esp;&esp;是她自己过去选择的,应拾秋记得的、以为她还会喜欢的,而她已经忘记了的。

    &esp;&esp;她愣了好一会儿。

    &esp;&esp;等毛巾在手里握凉了,才发觉。

    &esp;&esp;起身去浴室,把毛巾洗了,拧干,再回房间时,钻进被窝,从后面抱住她。

    &esp;&esp;似乎睡着了,呼吸匀匀的。楼庭把脸埋在她后颈上,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味,就这样默不作声抱了很久。

    &esp;&esp;关灯之前,眼睛一瞥。

    &esp;&esp;就这么瞥见了她身上那些疤。

    &esp;&esp;一道道,错落的,像藤蔓上裂开的树皮。

    &esp;&esp;楼庭眼睛微微睁大,整个人都怔住了。

    &esp;&esp;应该是有些年月了。那疤痕的边缘已经钝掉,不似新伤那样锐利。

    &esp;&esp;老旧,丑陋,泛浅,密密麻麻的,一片一片。

    &esp;&esp;她颤抖着手,轻轻碰上去,又立马被烫回。

    &esp;&esp;过去做的时候,她从未发觉。

    &esp;&esp;背对她的时候,灯是关着的。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见,就算看见,也是模模糊糊的,一晃就过去了。

    &esp;&esp;她从来没认真看过。

    &esp;&esp;这会儿灯亮着,她侧卧着,那些疤就全露出来了,一道一道,清清楚楚。

    &esp;&esp;楼庭盯着那些伤疤,看了好几分钟。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空空的,一瞬间又会泛起刺感,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连带心口,一下一下地抽痛。

    &esp;&esp;她俯下身,把迷迷糊糊的人叫醒,“你背上那些伤疤是怎么弄的?”

    &esp;&esp;应拾秋皱紧眉头,没睁开眼,“不重要,都已经好了。”

    &esp;&esp;“我问怎么弄的?”

    &esp;&esp;“那些追债的打的啦。”

    &esp;&esp;轻描淡写。

    &esp;&esp;几个字,像扔粒石子,落到水里就算完了。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又睡过去了。

    &esp;&esp;楼庭没动,就支着身子坐在那里,看着那片背。心里一阵一阵,不受控制地攥紧。

    &esp;&esp;喘不上气来。

    &esp;&esp;脑子里突兀地浮出一些画面。

    &esp;&esp;阴天,雨天或者晴天,无所谓。总之她受过伤、流过血、绝望过、无助过,想要找到出路,却发现路都被堵死了。

    &esp;&esp;哪怕想要痛痛快快死掉,也只能挣扎着死不了。

    &esp;&esp;等楼庭再睡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esp;&esp;枕头也湿了。

    &esp;&esp;……

    &esp;&esp;礼拜五很快到了。

    &esp;&esp;那天天气还好,不冷不热的,应拾秋跟楼庭去剧组,走了个过场。

    &esp;&esp;团队里的那几个编剧,都是有些实力的,人也和气。

    &esp;&esp;大家围着张长桌子,开了场座谈会,一人一杯咖啡,聊剧本,聊设定,气氛轻松融洽。

    &esp;&esp;开完会,中午一起吃了顿饭,喝了点酒。应拾秋也跟着喝了两杯,意思意思。

    &esp;&esp;吃到一半,楼庭出去接电话。有个女的趁机端着杯子过来,在应拾秋旁边坐下。

    &esp;&esp;“你跟uryn很熟喔?”

    &esp;&esp;大家都叫她伊姐,应拾秋打了个招呼,淡淡一笑:“朋友也应该算作熟吧?”

    &esp;&esp;“我看不只这样喔。”伊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跟她认识好几年,从没见过她这么用力推荐一个人。”

    &esp;&esp;应拾秋愣住,“什么意思?”

    &esp;&esp;“你知道这部电影的投资人是谁吗?”

    &esp;&esp;“是aicia?”听楼庭聊过一嘴的。

    &esp;&esp;“嗯,aicia是我们在法国认识的一位资方。她本来对同志题材不太感冒,一听说这个案子是在讲这个,直接摇头说不行。”

    &esp;&esp;“那后来怎么会同意?”

    &esp;&esp;“uryn跑去法国,亲自跟她聊的,具体聊些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她们签了对赌协议。”

    &esp;&esp;对赌协议。

    &esp;&esp;应拾秋缓了半晌才问,“赌了什么?”

    &esp;&esp;“aicia给她一千万拍这个电影,不求票房,但必须拿下一个a类电影节的奖项。”

    &esp;&esp;“如果拿不到奖呢?”

    &esp;&esp;“拿不到奖,她就要和aicia的公司签终身经纪约。以后她拍什么、不拍什么,就全部都由公司决定喽。”

    &esp;&esp;应拾秋表情一僵,瞪大眼睛。

    &esp;&esp;疯了。

    &esp;&esp;楼庭是不是疯掉了。

    &esp;&esp;不然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破剧本,去签对赌协议?

    &esp;&esp;拍电影这几年,她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是简单的输赢,是万一输了,她就再也不是楼庭了。

    &esp;&esp;一个导演,没了话语权,还叫什么导演?

    &esp;&esp;这顿饭的后半程,应拾秋吃得煎熬,她想质问楼庭一句。

    &esp;&esp;可她却一直没回来。

    &esp;&esp;快散场的时候,助理庄书芸轻声告诉她:“楼导有事不能陪您了,我开车送您回家吧。”

    &esp;&esp;“她有什么事?”

    &esp;&esp;“准确来说是她父亲的事情,她去配合调查。”

    &esp;&esp;应拾秋心一沉,“她会有事吗?”

    &esp;&esp;“不会的,只是例行配合调查,您不要担心。”

    &esp;&esp;等到天色暗下来,应拾秋才等到她的电话,语气似是有几分疲惫,“我还有半小时到家,你先吃晚餐,不用等我。”

    &esp;&esp;“……好。”话音一顿,应拾秋问她,“对赌协议是怎么回事?”

    &esp;&esp;那边有点意外,“你知道了?”

    &esp;&esp;“伊姐跟我说的。”

    &esp;&esp;“她真是话多。”楼庭沉默片刻,“不要有负担,我只是很想拍这部电影,她那里行不通,我还会找别的投资人的。”

    &esp;&esp;“那干嘛非签不可,是因为别人那里也看不上对吧?你有那么多剧本可以拍啊,非要拍这个做什么?”

    &esp;&esp;这个剧本几斤几两,应拾秋心里有数。

    &esp;&esp;那就只是白日梦想家的自嗨,放在整个市场上,没有几个人愿意买单的,尤其是当下快节奏的叙事下,很少有人愿意对一个普通女人的故事感兴趣。

    &esp;&esp;“我说了,我喜欢。”

    &esp;&esp;“你喜欢算个屁啊,市场不喜欢,干嘛不丢掉幻想,实际一点好吗?”

    &esp;&esp;电话那边沉默着,只有车窗外呼呼的风声,将手机烘成一扇吹风机。应拾秋也跟着被吹得眯起眼睛,有点迷茫。

    &esp;&esp;片刻后,那头似是关了窗,安静很多。

    &esp;&esp;楼庭的声音传过来,稳稳的:“干什么要对自己的作品那么没自信?”

    &esp;&esp;“不是没自信,那是事实。”

    &esp;&esp;“事实是我改过。”楼庭说,“它已经可以是一个成熟的剧本。你留下来的短板我能补,没完成的项目我能跟。你干嘛还要担心?”

    &esp;&esp;话音一顿,“是对我没信心吗?”

    &esp;&esp;应拾秋怔了一下。想说什么,说不出口。

    &esp;&esp;该怎么讲,她在害怕。

    &esp;&esp;害怕她输掉。

    &esp;&esp;害怕自己还不起。

    &esp;&esp;……

    &esp;&esp;郑升洗钱案定性了。

    &esp;&esp;消息传到应拾秋手机里的时候,楼庭还没到家。她点进去看了几眼,旁边爆了不少关键词条,舆论跟着翻出来。

    &esp;&esp;有人说楼庭是郑升女儿,手上的项目肯定也不干净,让她把钱都吐出去。

    &esp;&esp;还有不知哪来的料,说楼庭趁父危难,欺凌同父异母的妹妹林靖姿,甚至连照片都有。

    &esp;&esp;应拾秋皱起眉来。

    &esp;&esp;造谣造得很离谱,就一张脖子的细节图,绘声绘色地说林靖姿最近好不容易接到珠宝代言,因为脖子上有淤青,广告被迫延迟。

    &esp;&esp;粉丝就这么认定楼庭是恶姐。

    &esp;&esp;不知在哪里打听到《淡水河与金鱼》新租的场地,直接堵在那边要说法。围了不少人,纷纷扬扬的。

    &esp;&esp;看着现场拍摄的图片,应拾秋吓一跳,正色起来,又给楼庭拨去电话,语气还有些不自在:“剧组的事……你听说了吗?”

    &esp;&esp;“嗯,不用担心。”

    &esp;&esp;“那现在怎么办?会不会耽误进度?舆论风向对你不利。”

    &esp;&esp;“只能先停一停了。”

    &esp;&esp;她语气平静,可应拾秋能察觉到语气底下藏着几分沉闷。天气本就热,一堆事压在她身上,拍这部电影还有对赌压着。

    &esp;&esp;她安慰了几句。

    &esp;&esp;想起那个造谣,说楼庭掐林靖姿脖子的消息,觉得荒谬。

    &esp;&esp;“反正你又没做过,随便她们造谣好了。等风头过去,没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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