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你想清楚什么了吗?”
&esp;&esp;“可能就如你所说,不过……你说的并不全面,我是两者都有。”
&esp;&esp;她就是两者都有。既想要对方卑微讨好她,又不希望对方纠缠她。
&esp;&esp;同时她还要有自己的安全区,不被打扰,对方全心全意付出是必然的,至于自己付出多少,全看心情。
&esp;&esp;“不只有一个人说过我自私自利,就连林靖姿那样的人,也这样讲过。没错啊。”应拾秋垂下眼,“所以当你质疑我跟她,或者我跟别人有什么的时候,我只会觉得很莫名其妙。因为在我心里,我从来没有在意过她们。”
&esp;&esp;她没办法站在楼庭的角度想。
&esp;&esp;在她自己看来,她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女生了,走进一段亲密关系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esp;&esp;就算嘴上说只是试试看,但心里早就默认。
&esp;&esp;她对自己人跟对外人,分得很清楚。
&esp;&esp;当觉得一个人值得的时候,她可以毫无保留地付出,甚至没有底线。
&esp;&esp;当觉得一个人不值得的时候,她只会划清界限。
&esp;&esp;董怡君是,小阿姨也是,而林靖姿一直都是。
&esp;&esp;也许是她跟别人的处事方式不一样,尤其跟楼庭,所以她们之间才会有那么多分歧,没办法调和。
&esp;&esp;“人自私一点也没错吧?”她看向楼庭,“我记得很多年前,你有这样教过我。”
&esp;&esp;楼庭没有说话,脸色只白了几分。
&esp;&esp;失去记忆,她不记得自己过去说过这样的话。可这是事实,她无法否定。
&esp;&esp;在面对别人时,应拾秋要是觉得委屈,她肯定会立马站在她那边,并且大言不惭地告诉她,你自己想怎样就怎样,一切以自己的体验为重,不必管别人。
&esp;&esp;可现在是落到自己身上,她却再也说不出口。
&esp;&esp;她尝过了她的自私,她的不辩解,感受到了她需要低成本地建立起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而不是浪费时间跟她不断争吵磨合。
&esp;&esp;“楼庭,人大多数时候会有情绪问题,都是认知决定的。”应拾秋叹了口气,“等你足够了解我之后,你会发现我跟别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是什么就是什么,不是什么就不是什么,分得很清,就不会有你在意的那些事情了。”
&esp;&esp;“……我是不够了解你,我跟你之间差了很多年。”楼庭抿了抿唇,“平心而论,我身为你的伴侣,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难道连吃醋、嫉妒都不行吗?”
&esp;&esp;嫉妒别人比她少花几年时间靠近她、注视她、接触她。
&esp;&esp;而她却无能为力。
&esp;&esp;“你当然可以吃醋或嫉妒,但你要了解的是现在的我,而不是根据我的过去猜测我。”应拾秋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我们之间的精神层面不太对等。”
&esp;&esp;“那你怎么不说?”
&esp;&esp;“这种事情三言两语没办法解决,我以为我们能够磨合好。”
&esp;&esp;事实证明没有。
&esp;&esp;也是很好笑,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从出生以来就避讳谈论死亡和爱。
&esp;&esp;可这两样东西,我们这辈子总要碰碰面的。
&esp;&esp;“说实话,我这大半辈子,没有什么事情是确定的,也从来抓不住什么。不管是工作、生活、亲情、友情。”应拾秋语速平缓,“但我唯一确定的是,我确确实实爱过你。”
&esp;&esp;很真切,很用心。
&esp;&esp;至少回看过去,那段记忆值得她反复品味和咀嚼。
&esp;&esp;“但你否定了我。”应拾秋说,“你说过,我也许没有那么爱你。”
&esp;&esp;“……”楼庭目光一颤。
&esp;&esp;她说向来坚定的她开始怀疑了。
&esp;&esp;不断反思,不断质疑。
&esp;&esp;“仔细想想,我的确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事。只有在真正失去你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要为你做点什么。”
&esp;&esp;把她们的剧本写完,不断推销找投资人。
&esp;&esp;把她留下来的公司接下来。
&esp;&esp;“其在你筹划电影那段时间,你很忙也很焦虑,可我做的最多的好像也只是嘴上安慰安慰你,给你一个吻,或是一个拥抱。我怎么就没想过,走出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去找一份兼职,弥补你的焦虑呢?”
&esp;&esp;她望着楼庭的脸,怅然若失。
&esp;&esp;人总习惯回忆美好的事情,放大自己的痛苦。
&esp;&esp;这么多年,她只记得楼庭怎么爱她,怎么对她好,却忘了自己在这段感情里付出得并不多。
&esp;&esp;直到失去那一刻,她才知道要抓住。
&esp;&esp;可那时候楼庭已经失踪了,她头顶的天色暗了之后再也没有亮过。
&esp;&esp;哪怕楼庭再出现,也回不去了。
&esp;&esp;“事情都过去了,你也说过,追溯没有意义。”楼庭抿了抿唇,“我那时候说的也是气话,你跟过去的我之间怎么样,我不了解,我只是在意你对现在的我态度很散漫。”
&esp;&esp;“因为我不了解现在的你,”好半晌,应拾秋才续上下一句,“所以也没办法爱上你。”
&esp;&esp;楼庭面色黯然,“一点也没有吗?”
&esp;&esp;“一点……也没有吧。”
&esp;&esp;“那又为什么——”
&esp;&esp;“吊桥效应。”她抬起头,“你总出现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时间长了,次数多了,我会误以为那是爱。”
&esp;&esp;吊桥效应。
&esp;&esp;楼庭失神地盯着餐桌看。
&esp;&esp;木质纹理,纵横交错,已经分不清哪一处是头哪一处是尾。
&esp;&esp;所以感情也在效仿它吗?
&esp;&esp;“一段感情在没有互相完全了解之前,还是不要随便开始了。”楼庭忽然说,“你不了解我,我也没有完全了解你。说不定以前……我们彼此也没有那么了解。”
&esp;&esp;应拾秋诧异地看着她,“怎么说?”
&esp;&esp;“都说本性难移,说不定以前我也是这样。对你好,都是因为我想把你圈住。”她笑了笑,“毕竟那时候的我也一贫如洗,手里没什么东西能抓住,有的只有你。”
&esp;&esp;应拾秋有点恍惚。
&esp;&esp;过去的楼庭跟现在的楼庭难道就没有交叠的部分,真是如此吗?还是说,当时的她太年轻,根本没有将那些细节放在心上,以至于多年后回想,记忆里的人,纯粹是幻想和理想状态的模样,但本质已经失了真。
&esp;&esp;人太会伪装。
&esp;&esp;很容易把别人骗过,包括自己。
&esp;&esp;“你的咖啡好了,”楼庭看一眼她身后,语气温和,“是要趁热喝,还是要决定带走?”
&esp;&esp;“不了吧,”应拾秋摇摇头,“我是帮员工买的,钱我给你吧。”
&esp;&esp;“不用,一杯咖啡而已。”
&esp;&esp;“那你下次还会再储卡吗?”
&esp;&esp;抬眼,望见她眼里的促狭,楼庭有点尴尬。
&esp;&esp;还没等她开口,应拾秋笑了一下,很平和得跟她讲:“下次可以去我们店那边,满五百送一百,比这划算。熟人的话,说不定哪天心情好,直接请客。”
&esp;&esp;楼庭嘴角勾起来,半开玩笑:“熟人的钱也要赚?”
&esp;&esp;“当然,我专挑熟人杀嘛。”
&esp;&esp;目光一对上,两人都半真半假地扯起唇角。
&esp;&esp;落地窗,下午茶,阳光里都是咖啡豆的味道。冬天的阳光向来不太暖,但楼庭却喜欢这种不晒的日头,像发芽前的回暖,入春前的料峭,一切都快要新生。
&esp;&esp;“你什么时候有空?”她看向应拾秋。
&esp;&esp;对面表情一紧,警戒地看着她:“干嘛?”
&esp;&esp;怕她再次逾越,又或者得寸进尺吧。
&esp;&esp;楼庭故意耸了下肩,用很轻巧的语气说:“我要去拿应阿姨给我的红龟粿啊。”
&esp;&esp;果然她瞬间放松下来,“你在这里等我就好,等下我给你送来。”
&esp;&esp;“麻烦你。”楼庭眯眯眼一笑,“记得帮我给应阿姨说声谢谢。”
&esp;&esp;“她说不客气。”
&esp;&esp;……
&esp;&esp;天清气朗,楼庭背着相机出了门,大街小巷地走,看见有意思的风景就拍下。
&esp;&esp;来台北一年,她还没有好好逛过这座城市。能选择出门,一方面是出租屋太小,另一方面感觉身体比之前好了不少,决定出来透口气。
&esp;&esp;现在她很节俭,油价上涨,她出门不开车,就坐捷运和公车。
&esp;&esp;一开始觉得去哪里都不方便,时间长了,也习惯了省钱的日子,每天还都会手写记账。
&esp;&esp;因为喜欢圆珠笔在纸页上走动的声音。
&esp;&esp;那会让人感觉时光很慢,一切都还来得及。
&esp;&esp;走到赤峰街的二手书店,什么都不买,逛一圈再出来,擦肩而过两个在争论的女生。一个在跑一个在追,旁若无人地吵架。
&esp;&esp;楼庭神色一晃,偏过头去看,怔住了。
&esp;&esp;对面的人几分眼熟。
&esp;&esp;原来是她跟二十岁的应拾秋。
&esp;&esp;“小秋,我就不懂你干嘛要哭啊,哭能解决问题吗?”
&esp;&esp;“我就是想哭,我很难过啊!”
&esp;&esp;“有问题我们不应该先把问题解决掉?”
&esp;&esp;“你这人真的很奇怪,站着说话不腰疼?”应拾秋有点恼,“事情要是有那么好解决,我还在这里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esp;&esp;“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