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晚上看护阿姨不在,她得自己下去梳洗。
&esp;&esp;这没什么难度。
&esp;&esp;应拾秋就坐在病房里等她出来,几分钟以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巨响。
&esp;&esp;她一顿,赶紧走过去推门,只看见楼庭穿着病号服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旁边是她想洗脸却不小心弄翻的脸盆,还有一大滩水。
&esp;&esp;“快起来。”应拾秋赶紧去扶她。
&esp;&esp;她手脚不太方便,应拾秋只能托着她的腰使力。中途感觉到好几次扶不起来,楼庭那边有反方向的力往下,说了好几遍算了,应拾秋都没吭声,也没松手。
&esp;&esp;好不容易把人撑起来,楼庭微微喘着粗气,别开脸。
&esp;&esp;而后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应小姐,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
&esp;&esp;应拾秋心脏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esp;&esp;其实不算脏,只是她身上的水渍蹭到自己衣服上而已。
&esp;&esp;“没事啦,你衣服都湿掉了,先站在这边别动。”说完,应拾秋去给她拿了一套换洗的病号服过来,“把这个换上。”
&esp;&esp;她抿了抿唇,没接。
&esp;&esp;应拾秋一脸茫然,“干嘛?不换会难受啊。”
&esp;&esp;“我不太方便。”
&esp;&esp;“那你平时……”
&esp;&esp;“都是看护阿姨帮忙的。”
&esp;&esp;应拾秋略一沉思,果断道。
&esp;&esp;“那我帮你换吧。”
&esp;&esp;第181章
&esp;&esp;听到她这么说,楼庭怔了一下。就那么看着她,却什么都不说。
&esp;&esp;应拾秋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我们两个都三十多了,还都是女人,应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吧?”
&esp;&esp;“当然没有,”她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那就提前谢谢你了,前女友。”
&esp;&esp;应拾秋听得头皮瞬间发麻,“我有名字。”
&esp;&esp;“小秋?”
&esp;&esp;“……”
&esp;&esp;突如其来的一道呼唤令应拾秋心头一颤,还是那道声音,眼前的人却又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esp;&esp;她诧异道,“你不是忘了,怎么突然这样叫我?”
&esp;&esp;“脑子里就那么蹦出来了。”楼庭说,“我也不知道。”
&esp;&esp;应拾秋感到神奇,“竟然还记得?”
&esp;&esp;“我以前爱这样叫你吗?”
&esp;&esp;真奇怪。
&esp;&esp;此刻面对她探究的眼神,应拾秋心里只剩一阵莫名的酸。不像一开始,现在没有恨也没有反感。
&esp;&esp;她低下头,“你说的以前,是指多久以前?”
&esp;&esp;“我们还曾是恋人的时候。”
&esp;&esp;“……是的。”
&esp;&esp;“那后来不是了?”
&esp;&esp;“后来你爱叫我应小姐。”
&esp;&esp;客气又疏离,是根据她们的关系而决定。
&esp;&esp;应拾秋垂下眼,伸手去解楼庭身上那件湿漉漉的病号服。
&esp;&esp;为了方便,她里头没穿内衣。扣子一颗一颗往下,从锁骨,到光坦的胸口,再到没有一丝赘肉的肚皮。
&esp;&esp;“转过身去。”她在沉默中再次开口,“我帮你把袖子脱下。”
&esp;&esp;“哦。”
&esp;&esp;楼庭乖乖转了个身。
&esp;&esp;袖子褪下来的时候,应拾秋一眼看见她手肘上好几处淤青。花花绿绿的,大片大片,两只手肘都是。
&esp;&esp;她愣了一瞬,“怎么有这么多淤青?”
&esp;&esp;“摔的。”
&esp;&esp;“什么时候?”
&esp;&esp;“就这几天,站不太稳的时候。”
&esp;&esp;没有过多渲染,语气很平淡。
&esp;&esp;可应拾秋心口像被一团什么东西堵住了,沉沉闷闷。
&esp;&esp;遭受疼痛的一瞬间,她会想什么?无助又狼狈,还是说,更多的是对这个陌生又熟悉世界的惶恐?
&esp;&esp;上天,可不可以不要让楼庭这么可怜了。
&esp;&esp;就算再狠心,彼此再陌生,她也不想看见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在自己面前摔满身是伤。
&esp;&esp;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esp;&esp;“有点冷,”楼庭忽然说,“能拿纸巾再帮我把背上的水汽吸一吸吗?”
&esp;&esp;“……好。”
&esp;&esp;应拾秋回过神,弯腰够了两张卫生纸,颤着手去擦她的背。光滑,瘦削,腰窝那儿陷下去一个圣涡,衬着腰臀比例,格外惑人。
&esp;&esp;就那么联想到了神话故事里的妖精。
&esp;&esp;正发着愣,楼庭忽然转过身来,“前面也有。”
&esp;&esp;“……唔。”
&esp;&esp;那粒微微硬朗的芽点,就那么擦过应拾秋的脸。
&esp;&esp;只一瞬,温度陡然升上来。应拾秋脸颊发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esp;&esp;“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esp;&esp;她抬起头,正对上楼庭瞪大的眼睛,那张脸上有一丝错愕,“……我很难想象你不是故意的。”
&esp;&esp;应拾秋忽然瞪她,“是你先转过来的啊!这又不能怪我。”
&esp;&esp;“擦就擦,那你干嘛离我那么近?”
&esp;&esp;应拾秋一噎,“我也没注意啊。”
&esp;&esp;“行了,”楼庭把头扭过去,不想听她解释。左手抬起来,手腕堪堪盖住胸口,只剩一截修长洁白的颈子露在外面,“赶紧帮我擦一擦。”
&esp;&esp;那触感还烫在脸上。
&esp;&esp;应拾秋脑子空了一瞬,只能手忙脚乱地帮她擦身前。其实已经没什么潮气了,可浴室的暖光灯照下来,那层皮肤细腻通透,像沾了细闪的眼皮,有光就能发亮。
&esp;&esp;纸巾从锁骨滑下去,慢慢落到肚皮。
&esp;&esp;目光擦过她指缝里探窗的花骨朵,应拾秋眸色暗了暗,草草收手,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就去帮她扣衣服。
&esp;&esp;可越想快,越出错。
&esp;&esp;第一颗就扣岔了位,底下全跟着乱。她只能全解开,从头再来。
&esp;&esp;“你紧张什么?”楼庭的声音悬着。
&esp;&esp;“我没紧张。”她瓮声瓮气。
&esp;&esp;“可是你呼吸好热,都烫到我胸口了。”
&esp;&esp;“拜托,呼吸要是不热,我就死了。”
&esp;&esp;“我的意思是,”楼庭语速很慢,“已经到了热得不太正常的那种程度。”
&esp;&esp;“……哦,毕竟是夏天。”
&esp;&esp;头顶忽然落下一声轻笑。
&esp;&esp;应拾秋停住动作,对上她黑沉沉的眼:“你笑什么?”
&esp;&esp;“我只是好奇,以前我们是恋人的时候,难道没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吗?”
&esp;&esp;“当然有啊。”
&esp;&esp;“那你怎么还跟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身体一样紧张?不是应该像看到一滩死肉那样平静吗?你是因为对我有生理反应,还是因为有感情?”
&esp;&esp;“……”
&esp;&esp;应拾秋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答不出来。
&esp;&esp;照理说应该是没什么太大感觉的,可实际上,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呼吸变快,怎么也控制不了。
&esp;&esp;“少说两句吧,你话怎么那么多?”
&esp;&esp;“不想回答?还是自己都弄不清答案?”
&esp;&esp;应拾秋皱起眉:“你这样是在窥探我的隐私。”
&esp;&esp;“哦,是吗?”楼庭就这么转过身来,赤条条地看着她,“谁窥探谁?”
&esp;&esp;刚才重新解开的扣子,在这一瞬间散开。
&esp;&esp;衣摆随着动作微微晃荡,某些地方若隐若现,也跟着这样荡漾。
&esp;&esp;“亲手脱下我衣服的人是你,现在看光我的人也是你。”她语调平缓,不急不慢,“所以,现在是谁在窥探谁的隐私?”
&esp;&esp;应拾秋目光顿时飘忽起来,“……我只是在帮你的忙。”
&esp;&esp;“大家都少一点受害者思维。”楼庭眯起眼睛,“你看光我,我打听你,这很正常,也很公平。”
&esp;&esp;“歪理!”应拾秋有点气恼,“我看你是不想穿衣服了。”
&esp;&esp;说着,她转身要走。
&esp;&esp;手腕却被楼庭的左手牵住,往身前一带。
&esp;&esp;“应小姐,我很好奇,过去我对你来说是什么存在?不然为什么分手之后,你还这样对我好?”
&esp;&esp;“你是看多了电视剧吧。”应拾秋说,“世界上又不是分手之后就要老死不相往来。”
&esp;&esp;说完这句话,她眉头皱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
&esp;&esp;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楼庭又道:“但你的行为看起来就很别扭。”
&esp;&esp;“什么意思?”
&esp;&esp;“要么大大方方关心我,要么就不要见我啊,所以那天,我才会觉得你对我余情未了。”
&esp;&esp;“是你错觉。”
&esp;&esp;楼庭松开她,深深地看了她两眼:“所以是没有所谓的余情未了?”
&esp;&esp;“当然啊。而且感情这种事,又不是有感情就能在一起的。”应拾秋却没看她,而是帮她把扣子继续扣好,垂首低眉的时候,眼里流露出一丝复杂,“失去记忆未必是坏事。你现在生活很好,也有很光明的未来。说不定几年之后,你已经变成举世闻名的大导演了。这样也好,反正你以后要永远留在法国,不会回台北,跟以前的人不会再有交集。就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这样真的很好的。”
&esp;&esp;她说了三次很好。
&esp;&esp;很长一段絮絮叨叨地念完,楼庭只问了一句:“那如果我在法国很孤单呢?”
&esp;&esp;她僵一瞬。
&esp;&esp;而后低着头,盯着最后一颗窄窄的扣缝,很认真地扣。扣子却怎么都滚不进去。
&esp;&esp;有点不耐地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