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昨日不留你,是因为那几位都刚从前面回来,席上要喝许多酒,怕你受不住,”梁诀道:“况且你自己想想,说的这些话,有没有道理?”
&esp;&esp;洛初尘:“……”
&esp;&esp;他努力强词夺理,“我也不是不能饮酒……”
&esp;&esp;声音越来越小,也不好意思再解释了。
&esp;&esp;梁诀取帕子擦了擦手,按着洛初尘的头顶往下压了一下,又揉了揉。
&esp;&esp;“你啊。”
&esp;&esp;“弄好了,你穿衣吧。”梁诀替他把里衣拉上去。
&esp;&esp;洛初尘羞赧地发觉,自己这一通把自己绕进死胡同的闹,好像的确有点作。
&esp;&esp;他顿时吭哧着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好乖乖地穿好衣服。
&esp;&esp;腰带与环佩亦是梁诀替他拿来的,松手时,梁诀指尖碰了碰那玉饰,“怎么只戴了这两块?”
&esp;&esp;洛初尘依言望去,他腰间只佩戴了一块玉佩一块翡翠。
&esp;&esp;他不觉有什么不对,扭了扭,两块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喏,不挺好看的吗?”
&esp;&esp;梁诀正待说什么,忽然听见房门被敲响。
&esp;&esp;鹤起推开门,“将军,那几位大人都起了,正在前厅等您呢。”
&esp;&esp;洛初尘:?
&esp;&esp;他扭头看向梁诀,“你府中还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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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30章
&esp;&esp;梁诀神色也茫然了一瞬,才想了起来,怀着歉意道:“是我忘了,他们几人入京述职,昨日刚到,加上饮多了酒,便让他们都歇在了府中。”
&esp;&esp;“那几位大人本想直接过来的,我给拦住了,说您正在处理要事……”鹤起说到这,有些犹豫。
&esp;&esp;洛初尘明白,他犹豫的点在于,如若自己不来,梁诀肯定要陪初来乍到的几位同僚用早膳的。
&esp;&esp;但梁诀正在处理自己这件“要事”。
&esp;&esp;想到这,洛初尘不禁有些尴尬,府中还有客人,他却由着性子闹了这么半天,实在太耽误梁诀的正事。
&esp;&esp;“不如我先告辞吧,”洛初尘挠了挠脸侧,道,“出来这一趟也没跟府里说,还得趁没人发现,早些回去,你去陪他们用早膳。”
&esp;&esp;梁诀略一皱眉,“你用早膳了没有?”
&esp;&esp;“这个你放心,我定然是吃过才来的,”洛初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腹中空空,却做出餍足的模样。
&esp;&esp;梁诀顺着动作,垂眸盯了几秒洛初尘盖住的腹部。
&esp;&esp;洛初尘一僵,短暂地心虚了一会,手也僵在那儿不敢乱动。
&esp;&esp;但很快,梁诀便移开了视线,望着洛初尘道:“那……我下次再陪你。”
&esp;&esp;“嗯嗯。”洛初尘忙不迭地点头。
&esp;&esp;正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涉川从外面跑到卧房门口,指了指院门的方向,小声道:“少爷,好像有人来了。”
&esp;&esp;鹤起连忙道:“我去看看。”便跑了出去。
&esp;&esp;没多久,鹤起就跑了回来,擦擦汗道:“那几位大人说来等您,正在看前厅的摆设呢。”
&esp;&esp;洛初尘:!!
&esp;&esp;他顿时不知如何是好,梁诀也敛起了眉,转而对他道:“他们都是在军营野惯了的,没什么门第间的规矩,估计只是想来闹闹我……要么,”
&esp;&esp;梁诀很是犹豫,顿了顿,才道:“可否委屈一下,让鹤起带你们从侧门离开?”
&esp;&esp;洛初尘和涉川自然乖乖听他安排。
&esp;&esp;梁诀从一旁的屏风上取下一件搭着的外袍,一面系好,一面道:“鹤起,你引他们出去,派辆马车送,莫要惊动别人。”
&esp;&esp;洛初尘心中很是安定,对梁诀挥了挥手,等梁诀走出卧房,才跟着鹤起绕过正门,从侧面离开。
&esp;&esp;将军府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还是之前坐过的那辆,洛初尘坐了进去,发现里面还有一个暖烘烘的手炉。
&esp;&esp;鹤起笑道:“将军怕您手冷,特地让我们备着。”
&esp;&esp;洛初尘嗯了一声,和涉川一同与他告别。
&esp;&esp;回府也是停在楚府的后门,涉川给了车夫赏银,二人又悄咪咪地从门房眼皮子底下回了小院。
&esp;&esp;再过二日就是画学院的考选了,洛初尘定了神,安心地在小院里温习要考的内容。
&esp;&esp;考选前,殷子坤与闵子瑜也来了一趟楚府,给他多吃了几颗定心丸。
&esp;&esp;很快就到了考选那日。
&esp;&esp;画学院的招生考选在国子监中举行。考选分为两轮,分别是经义与画技考试,各一日,参加考选的画学生只需要携带保状作为凭证,其余吃食用具,国子监都会提供。
&esp;&esp;其余什么洛初尘都不担心,只头疼要一件事:两日的考试期间,考生都不得离开国子监的考试地点,也就是说,他要在那里睡一整夜,起来再作画。
&esp;&esp;洛初尘暗搓搓地在心底发憷,对外并不露丝毫。
&esp;&esp;楚府上下一早就动了起来,兴师动众地送洛初尘去考试。
&esp;&esp;洛初尘哭笑不得,“没有必要这样隆重。”
&esp;&esp;楚渊竹身上穿着朝服,待会儿还要上朝。他送洛初尘到门口,马车前,抬手揉了揉洛初尘的头顶,道:“心态放松,你的水平进入画学院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esp;&esp;“嗯,我晓得。”洛初尘应好。
&esp;&esp;天尚且蒙蒙亮。国子监门口已有不少人,洛初尘与涉川以及其他仆人告别,自己拿着保状走了进去。
&esp;&esp;第一日考的经义,分别从《论语》和《孝经》中选出两段,论述题自由作答。
&esp;&esp;第二日才考画技,一大早便分了题目下来,是要求依照诗句“乱山藏古寺”,画一幅山水画。
&esp;&esp;画技的考试题对洛初尘而言并不算难,只是需要考虑,如何才能画出新意。
&esp;&esp;因此,洛初尘给自己留了半日的时间构思,浪费了几张宣纸后,才终于定下来。
&esp;&esp;一动笔便有些刹不住车,他存了心思秀一把,该精雕细琢的地方毫不吝啬自己的画技,也敢于留白,一幅画画到最后,收笔落了款,再抬头一看,已经黄昏了。
&esp;&esp;洛初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吹灭了桌上的蜡烛,捧着宣纸去交了。
&esp;&esp;在窄小的号房里坐了两日,腰酸腿麻一时缓不过来。
&esp;&esp;洛初尘慢慢地往国子监外走,走了两步,停在树下给自己揉小腿,龇牙咧嘴地觉得痛。
&esp;&esp;有一人在他身旁停下,道:“兄台可还好?”
&esp;&esp;洛初尘没想到会有人来问,偏过头看,是一位看起来年岁很小的考生,嫩白小脸,眉眼都很精致,看起来很是纯良正直,正一脸关切地望着他。
&esp;&esp;洛初尘道:“坐久了,猛地站起来,便有些走不动路。”
&esp;&esp;那考生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这是时常有的,兄台可以试着按一下膝盖内侧,那有一处曲泉穴,可缓解腿部的麻木感。”
&esp;&esp;洛初尘按照他说的,躬身按了一会。果真,酸麻的感觉消退了大半。
&esp;&esp;他感激地直起身子,拱手行了一礼,道:“多谢兄台。”
&esp;&esp;“小事而已。”考生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esp;&esp;洛初尘道:“在下洛初尘,不知兄台贵姓大名?”
&esp;&esp;考生道:“免贵姓季,在下季元洲。”
&esp;&esp;洛初尘索性与他一同向外走去,言谈间,好奇道:“季兄的口音听起来并非京城人士?”
&esp;&esp;“有这么明显吗?”季元洲略微瞪圆了眼,道,“的确,我是浙州来的。”
&esp;&esp;“是特地来京城考画学院的么?”
&esp;&esp;“大概算是吧,”季元洲道,“先前随父母入京,听闻国子监画学院在招生,正好觉得对此颇有天赋,便来报考。”
&esp;&esp;洛初尘一乐。
&esp;&esp;君子以谦虚为美德。常人哪怕对绘画再有兴趣,也不会对刚见面的陌生人说出“我对此颇有天赋”,这种自吹自擂的话语。
&esp;&esp;但季元洲笑眼弯弯,此话说出来坦然又大方,任谁听了,都觉得他没有别的意思,句句属实。
&esp;&esp;洛初尘觉着这样的性格实在有意思,有心深聊,却已行至门口。
&esp;&esp;国子监门口,涉川隔老远就看见了自家少爷,兴奋地在门外狂招手,一旁还站着楚渊竹。
&esp;&esp;“呀,洛兄的家人来了,”季元洲一扭身,对洛初尘拱了拱手,“那就再在此别过吧。兄台可以改日去鸿福街济春堂寻我。”
&esp;&esp;楚渊竹他们已经走到近前,洛初尘没时间多说什么,也行了一礼,目送着季元洲离去。
&esp;&esp;涉川小步跑在最前面,递了一个水囊,“少爷累着了吧?”
&esp;&esp;“其实还好。”洛初尘喝了两口水。
&esp;&esp;楚渊竹打量了一番,确定洛初尘的状态不差,嗯了一声,“先回马车,府里膳房做了好吃的。”
&esp;&esp;在马车中,涉川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几种洛初尘爱吃的糕点,“少爷先填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