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努力平复语气:“我来看看他。”
“好的,您在这边登记,我先去准备换药。”
“好。”
放下笔后,裴明同手同脚地走进去,蹲在床边,扒住边缘,只露出一双眼。
向导。
比照片更好看。
“少校?”
夏昀舒声音哑的不成样子,瞳孔朦胧无神。
而他的水母听见动静,在营养液中艰难的吐出一串泡泡,将触手一根又一根的贴上玻璃内壁,试图靠近的意图无比明显。
裴明被萌的一哽,又岔了气,转过身捂住嘴闷咳。
等他终于缓过来、抬眼看向夏昀舒时,却发现向导已经再次陷入昏睡。
“好吧,你要早点痊愈。”
他自言自语,抬手揉揉自己失落的精神体,放轻脚步退出病房,缓慢的带上房门。
批准返航的时间并不长,自己必须尽快返回战场。
裴明看了眼旅行星舰传来的监控,沉默一瞬,最终接受现实,苦兮兮的替裴许填写归还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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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报告成功通过审批。
病房内的夏昀舒也在午后幽幽转醒,睁眼几次,只觉眼睛干涩的厉害。
他动了动手指,不料下一秒便被湿润、带有倒刺的舌面轻轻舔过。
身侧的床铺微微下陷,巨大而温热的猫科动物趴在旁边,将尾巴轻轻甩进他的手心。
“你。”
高烧太久,夏昀舒此刻仍旧感觉思维昏沉。
他不清楚裴许的情况,只是模模糊糊地听见有脚步迅速靠近。
身旁的精神体敏锐起身,又迅速顺着空隙跳下床,临走时,尾巴尖依依不舍地擦过他的手腕。
“你醒啦?渴不渴?需要我喂你吗?”
这声音夏昀舒很熟悉,正是之前登记甜点的羊毛卷向导。
片刻后,棉签沾满了水,轻轻擦过他的唇瓣。
“这样会感觉好一点吗?”
向导轻声询问,见夏昀舒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急忙拿过枕头垫在他身后。
即使看不见,夏昀舒仍旧精准捕捉到他的方向,弯弯眉眼,笑道:“谢谢你。”
“没有关系的,”他凑近观察夏昀舒,压低了声音,“偷偷告诉你哦,顾林风元帅之后应该会见你。”
夏昀舒闻声点头,又问:“少校情况怎么样?”
“少校?我没有看见他诶。”
这不是个好消息。
他一定伤得很重。
难以言说的,夏昀舒感觉有些伤心。
“好好休息哦,赫斯特威尔先生仅代表[塔]给你批了一个月的病假。”
“想出去的话可能需要等一会儿哦,你的身体恢复情况还在进行初步评估。”
羊毛卷向导说着,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十分舒服。
“不打扰你啦。”
他挥挥手朝夏昀舒告别,肩上的仓鼠精神体也抖抖尾巴,“吧唧”一声贴上他的脸颊。
夏昀舒感知到这样友爱的画面,忍不住地轻笑。
这真的是一位很可爱的向导。
他想。
水母也飘了过来,或者说,在羊毛卷向导没有离开时,它便开始在房间内上下左右的飘荡。
“想去找他?”
夏昀舒询问,捏了捏它的触手。
“咕叽!”
通讯器的突然震动打断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夏昀舒摩挲一瞬,凭着记忆点开通讯。
[您有新好友验证。 ]
他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又对此全无记忆。
直觉与好奇使然,夏昀舒通过了这人的申请。
对方很活跃,又十分知晓分寸,谈话间进退有度,是个很有趣的人。
而在他的聊天中,“哥哥”一词出现的频率格外高。
只是没聊多久,他便突然消失,直接下了线。
夏昀舒猜测他应该是有事情在忙。
他也放下通讯器,穿上外套,动作缓慢地爬下床。
[新通知——]
[姓名:夏昀舒。 ]
[留言:初步评估通过,可自由决定去留。 ]
[特别注明:费用已缴清。 ]
听见最后一句,夏昀舒推开房门的动作微顿,嘴角抽了抽。
走廊上人不少,他放慢速度前进,习惯性的牵住水母触手。
“夏昀舒?你怎么出来了?”
顿然有人出声,温谦言快步走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镜片下的目光闪过狐疑。
夏昀舒:“诶?”
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水母“啪叽”一声撞上旁边墙壁,触手瞬间抻直,紧接着很伤心的滑落。
夏昀舒也是一阵恍惚、天旋地转,看得温谦言哭笑不得。
他问:“是不是想去找裴裴明?”
“嗯。”
夏昀舒应声,又仰头,很真诚地“望”向他。
温谦言轻笑开口:“跟我来。”
“他昨晚半夜醒的,暂时还下不了床。”
语毕,他轻轻叩门。
“进。”
门内的男声很冷,不带丝毫情绪。
温谦言:“你进去吧,我还有其他事情。”
夏昀舒:“谢谢你。”
他说着,将门推开一条缝后便溜了进去。
裴许正靠坐在床上,不疾不徐的翻阅资料。
听见动静后,他撩起眼皮扫过一眼。
夏昀舒察觉视线,原以为自己会因为那个不明不白的吻而感到尴尬。
可随着一步步靠近,他发现自己格外坦然,甚至能够十分平静地询问:“您好些了吗?”
“坐过来。”
裴许低声开口,根本没有回答他的询问。
夏昀舒“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靠近。
这会儿倒知道怕了。
裴许语气平静,脸上什至没有多少表情,询问:“当时害怕吗?”
夏昀舒摇摇头,一旁的水母也在摇晃触手,充当拨浪鼓。
“我吻你的时候,也不害怕吗?”
夏昀舒这回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继续摇头。
见状,裴许放下手中的资料报告,单手掌住他的后脑勺,略略俯身,说:“我当时只在想一件事情——”
“最重要的目的没有达成,如果真的倒在这儿,我死都不会瞑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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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上校亲上了(鼓掌鼓掌)
夏昀舒“盯”着他,歪歪脑袋,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最重要的目的是什么?
好像还是活下来更重要。
算了不管了。
夏昀舒点点头,又感觉发顶被轻轻揉过。
他仰头“看”向裴许,动作和他的精神体水母全然一致。
可裴许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地抱着他,看不清神情,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夏昀舒下意识的蹭蹭,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他撑住床面,身体后仰,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裴许:“想说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练得很勤?”夏昀舒戳过他的胸口,又迅速缩回手,“好硬。”
裴许:“”
他总是这样。
顶着一张呆萌的脸,说出惊世骇俗的话。
在他身后,水母漂浮着悠悠晃荡,翘起触手一摆一摆,像是条灵活的小尾巴。
裴许扫过一眼,发现它触手末端的蝴蝶结有所松动,便朝它略微招手。
于是,灯塔水母就这样在夏昀舒震惊的“眼神”中飘过,“啪叽”一声落进裴许掌心,激动的搓搓触手。
夏昀舒:?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抬手抹了一把脸。
蝴蝶结被小心翼翼的取下,裴许又伸出手,轻轻捏过眼前漂亮的触手。
有些滑腻,温度较低,要是捏的紧了,还会微末蜷缩起来,左右轻摆。
他看向夏昀舒,不料正好撞上他“偷瞄”的动作。
于是夏昀舒瞬间扭头,丝毫没有发觉这样有多么欲盖弥彰。
裴许唇角微翘,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条新的缎带,给它重新系上。
“咕叽?”
水母抬起触手,很高兴地转了一圈,伞盖轻柔的触碰过裴许额头。
不远处,夏昀舒忍无可忍:“回来。”
水母“呼”的飘了回去,伞盖下最边缘、也是最长的一条漂亮触手此刻摇的正欢。
夏昀舒:“”
精神体状态往往代表着哨兵或向导最真实的情绪。
因此,虽然夏昀舒现在只给自己留了个背影,但裴许知道他没有生气。
“我还需要在这儿耽误几天,”他说着,看见水母如猫竖起耳朵般支起触手,语气便又添上几丝笑意,“副官会来接你回家。如果顾林风元帅要见你,记得先给我发条消息。”
触手弯出问号,又失落的垂了下去。
裴许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