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滚烫, 他又握得极紧,皮肉相贴时,夏昀舒感到一瞬间的心悸。
他略微睁大了眼睛, 看向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人。
好似无数个在戈壁上漫步的夜晚,声音与星星一样遥远。
他的外套是冷的, 鞋面上还有细碎的花瓣,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震惊之余,一阵难以压抑的恐惧又缓缓浮现,只是顾忌着楼道里随时会有人来,所以夏昀舒只是小幅度地挣扎,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发白。
他左右看了一眼, 找不到任何的求援对象, 心急之中用了蛮力。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裴许忽地开口,低声询问。
两人都是一愣, 夏昀舒眼眶泛红, 视线控制不住的模糊起来。
衣袖遮掩下, 他们的手牵在一起,看起来形影不离, 亲密的不分你我。
裴许的目光毫无遮掩, 令夏昀舒控制不住的想要朝后缩, 却被死死抓紧, 不留丝毫逃跑的余地。
手腕被抓破了,指腹在擦过皮肤时传来尖锐的刺痛, 耳边像有动物濒死时的哀鸣。
他张了张嘴,显然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 又变成了委屈的控诉:“你抓我的好疼”
裴许上前半步,贴近了,手却没有松开。
他的视线缓缓挪动,扫过自己指根的戒指,因为贴合,它与夏昀舒干净而毫无装饰的手指对比明显。
地上的影子也紧紧挨着,一前一后,就像是此刻紧握的手一样。
是不应该被分开的。
他越想越烦闷,一把拉过夏昀舒,不由分说地将他拽进房间。
门瞬间被扣上,脊背撞上门扉,夏昀舒痛呼一声,又很快被悉数吞下。
逃离的脚步无比沉重,灯是暗的,窗户紧闭,门也不透光,两人被笼罩在昏昏沉沉的潮湿中,闷闷得令人喘不过来气。
裴许顺着他的后背,动作却算不上温柔,指尖翻开衣扣,贴上后腰。
气息熟悉温热,多年里只在梦里出现。
裴许埋首在夏昀舒肩上,深深的呼吸,总算得到了令他轻轻颤抖的真实感。
夏昀舒哭的厉害,不受控制的,偏偏还要忍着,令裴许叹了口气,偏头亲了下他的耳朵。
他安抚的吝啬,见夏昀舒望向斑驳的墙面,晃了一下神。
“跟我回去。”
寂静里,他如此说道。
闻声,夏昀舒眼尾通红,不住摇头。
四周顿时只剩下了两人的呼吸声,裴许注视着他,又或者说是在审视,从眉眼到唇瓣,指腹按上他的唇瓣。
片晌,指节分明的食指探了进去,搅动着,又上前半步。
夏昀舒难以抑制的后退,呜咽声听起来特别委屈。
可他的眼睛仍旧晃着水光,在昏暗的环境里也显得清亮,眼神望过来时,莫名显得很乖,像是听见什么都会照做。
“咬着。”
裴许的语气并无起伏,眼神令人战栗,抬手掀开他的衣摆,被触手缠绕上小臂时一愣,等待几秒,动作稍微缓了一点,带来近乎温柔的错觉。
夏昀舒轻轻叼住衣服下摆,眼中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热切。
他被扣住后脖颈,鼻尖与鼻尖贴过,眼睫低垂,迟疑得堪称罕见。
他不太舒服地蹭了蹭,下一秒臀尖就挨了一巴掌。
夏昀舒:“?”
他瞪大眼,无声控诉。
裴许低低的笑,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表,目光停在他足弓弯起的弧度上,吓得夏昀舒吞了吞口水,脚趾蜷缩。
“别别”
裴许:“”
裤腰敞着,他丝毫不作理会,底下是与他神情全然不同的狰狞模样。
身体交换的讯号有别于其他,无需特定的解码,默契得无需批注。
后腰垫着枕头,又在动作里掉落在地,掌心稳稳地卡在肋下,夏昀舒被翻了过来,视觉刺激令他下意识地紧缩,裴许也跟着轻哼一声。
“不是喜欢这样?”
他的声音仍旧隐忍,心情却明显好了不少。
夏昀舒眯起眼,目眩得厉害,没忍住的伸出手,下一秒便被裴许轻轻握住,顺势抓住手腕,按在他头顶。
“戒指扔哪儿去了?”
夏昀舒别过脸,可他近乎被剖开,怎么也挡不住神情。
“不戴戒指,还是妻子吗?”
裴许垂下脑袋,唇瓣擦过他的耳垂,看他在自己怀里颤抖。
夏昀舒止不住地摇头,泪水划过脸颊,落进发丝。
到最后怎么也兜不住,夏昀舒颤颤微微的喊他,感觉天花板旋转的好厉害。
外边又开始下雨,雷声闷响,外层玻璃窗户也漫上了一层白雾。
热度散了不少,他蜷缩着睡在角落,裴许则站在衣柜前,面无表情地给自己胸前贴创口贴,看了眼接下来的行程。
还有一段时间。
裴许走向客厅,看向被自己精神体盘住的水母,半蹲下身,伸手触了触。
黑豹低吼着警告,被他撩起眼皮,不咸不淡的瞥视。
它舔过粉红色的鼻尖,明显收敛了许多,也不再对裴许展露出攻击意味。
他抬手揉过伞盖,站起身离开,返回卧室将夏昀舒抱起来,一路带上悬浮车。
驾驶座上的副官只匆匆扫过一眼,便十分迅速的收回视线,心脏咚咚跳。
时隔多年,还是纠缠在了一起。
“回家。”
“是。”
这里与三年前相比没有多少变化,花园锦簇,草木葱茏,在雨后散发出独特的清新香气。
挑高客厅仍旧明亮,他却不做停留,径直前往地下室。
下楼梯时,脚步声难免沉重,传来几分轻微的回响。
推开沉重的大门,他看了眼满墙的琳琅物件,将夏昀舒放在地面柔软的毯子上,曲指探了探他发烫的面颊。
不知道看了多久,裴许终于挪开视线,站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天光在地面映出好长一条影子,又随着他的动作逐渐收拢,最终消失不见。
雨声被厚实的窗帘与墙壁遮挡,夏昀舒睡时抱着裴许留下来的衬衫,乖巧得像是只毛绒兔子。
周围都是熟悉的气息,他的眼皮颤了颤,意识很快便再次陷入昏沉。
军部十区,裴许匆匆赶过去时,裴明正一脸黑线的朝外走。
他低着头在通讯器上迅速回复消息,看见裴许时顺嘴告状:“哥,他们又在提‘污染分离’。”
裴许:“有多少人同意?”
“三分之一。”
不足一半。
裴许沉吟一瞬,问:“背后的人查出来了吗?”
闻言,裴明只是摇头,半晌才试探性的开口:“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还在职的某个人?”
裴许陡然看向他,却出乎预料的并未反驳。
见他这副模样,裴明放缓声音,几乎一字一句:“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
“嗯。”
裴许抬手,如小时候那样拍过他的肩膀,“照你的猜想去做。”
裴明:“好。”
他匆匆离开,顿时,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回过头,提醒说:“对了哥,霍尔元帅找您。”
闻言,裴许并不着急,只淡漠地点头,回答:“知道了。”
他的脚步并未加快,仍旧显得从容,甚至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错觉,令裴明越想越不对劲。
哥怎么心满意足的?
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与他有着同样感觉的还有江询,他抱着资料,站在不远处观察裴许的神情,眉头就没松开过,心里浮现出算不上好的猜测。
视线并未掩饰,因此很快便被裴许察觉,他脚步一旋,转变方向,站定在江询身前,抬手将通讯器还给他,顺带补充说:“多谢你照顾他。”
江询:“!”
他眼中的惊讶毫不作假,没忍住询问:“你把他怎么了?”
裴许声音冷冽,不留情面:“依照联盟律法,他应该被就地击杀。”
“裴许!”
“嗯?”
“你放了他,”江询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他没有对不起你,你——!”
裴许:“难道我就对不起他了吗?”
他平静反问,就连眼眸里的瞳光也波澜不惊。
裴许显然记得曾答应霍尔塞西尔的事情,对江询的态度始终平和。
唯有夏昀舒,他分毫不让。
很快,便有人小跑前来催促,裴许朝江询礼貌颔首,略微侧过身,与他擦肩而过。
当年夏昀舒能够顺利地逃离封锁,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怕也曾参与其中。
裴许想着,不再多说。
会议室内杂乱异常,甫一推开门,就能看见霍尔塞西尔正捞起袖子和人对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