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像有生命一样，丝丝缕缕渗进眼镜的伤口。

    眼镜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看清面前的人。

    “你……”他声音沙哑，想说什么。

    “别说话。”苏慕白收回手，站起身，“命保住了，但内伤还得养几天。三天之内别剧烈运动。”

    眼镜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谢谢。”

    苏慕白没应声，已经走向下一个人——老吴。

    老吴胸口的抓痕深可见骨，虽然用布条缠着，但血还在往外渗。

    他看到苏慕白走过来，下意识想坐起身，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躺着。”苏慕白蹲下，手上的绿光再次亮起。

    这次他多花了些时间，那些狰狞的抓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泛着淡粉色。

    老吴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也顺畅了。

    “好了。”苏慕白额角渗出细汗，“伤口别沾水，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老吴摸了摸胸口，那里的伤口只剩下几道结痂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慕白：“这……这就好了？”

    苏慕白没回答，已经走到王轩面前。

    王轩靠坐在墙边，从大腿到小腿都缠着浸透血的布条，一层又一层，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但还在往下渗新的。

    王强蹲在旁边，眉头皱得死紧，拳头攥着又松开。

    苏慕白蹲下身，伸手去解那些布条。

    王强想帮忙，被他轻轻挡开了。

    布条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的伤口——好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皮肉翻卷着，有些地方已经红肿化脓，暗黄的脓液混着血水往外渗，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

    苏慕白眉头蹙了一下。

    “伤多久了？”

    王轩咬了咬牙：“两天。”

    “伤口感染了，可能要费些时间。”苏慕白淡淡说了一句，手上的绿光却比之前更浓郁。

    王轩点点头：“没事，辛苦了。”

    那光芒包裹住王轩的整条腿，一点点渗进伤口。

    王轩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咬着牙没叫出来。

    王强在旁边看得有些担忧，但又不敢出声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慕白的呼吸渐渐重了些。

    那些化脓的伤口在绿光中慢慢褪去暗黄的颜色——脓液被一点点吸收消散，红肿开始消退，腐臭味也逐渐变淡。

    新的肉芽组织开始生长，伤口边缘缓缓合拢。

    足足过了十分钟，苏慕白才收回手。

    他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

    林骁立刻上前扶住他，满脸心疼：“行了行了，别治了，再治你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苏慕白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看向王轩：“动一下试试。”

    王轩慢慢的动了动腿，眼中闪过惊喜——虽然还有些隐隐的疼，但比之前好太多了，甚至能轻微弯曲，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动就钻心地

    他抬起头，郑重地看着苏慕白：“多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苏慕白点点头，没多说，转身走向靠在墙边的林小雨。“多谢。”

    林小雨脸色苍白，被鬣狗那一爪扫中胸口，虽然没伤到骨头，但内腑震荡，胳膊上也有几道深深的血痕。

    苏慕白在她面前蹲下。

    林小雨看着他，目光复杂：“你先休息一下吧，我不急。”

    苏慕白确实有些疲惫。

    连续治疗三人，精神力的消耗比他预想的更大。

    他能感觉到精神海又空了大半，太阳穴隐隐发胀。

    他刚想开口坚持，林骁却已经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膊。

    “小白，先休息一下。”林骁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脸色都白了，再治下去该轮到我担心了。”

    苏慕白抬眸，对上林骁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

    那目光太直白，太赤诚，让他一时有些愣神。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林小雨，终于点了点头：“好。”

    林骁这才松开手，却还是扶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回角落坐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早就准备好的晶核，递到他手里。

    “先恢复精神力。”

    苏慕白点点头，接过晶核，握在掌心。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边，晶核的能量开始缓缓流入体内。

    林小雨那边也没有催促，反而让队员们尽量保持安静，给苏慕白留出恢复的空间。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苏慕白睁开眼睛。

    虽然还没完全恢复到最佳状态，但再治疗一个人应该没问题。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林小雨面前。

    这一次，林骁没有阻拦，只是站在旁边，目光紧紧跟着苏慕白的动作。

    苏慕白先处理林小雨胳膊上的伤口。

    变成废纸了

    王强和王轩坐在一起。

    两人靠着墙壁，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应急灯的光照不到这边，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把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沉默了好一会儿，王强才开口。

    “轩哥，这几个月的……你过得怎么样？”

    王轩靠墙坐着，那条被治疗过的腿伸直了，轻轻动了动。

    他没看王强，目光落在对面的黑暗中，语气很淡：“走一步算一步。从村子出来之后，一路往南撤，路上碰到了小雨他们，就搭伙了。”

    “村子出来的时候……”王强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人多吗？”

    “十来个。”王轩说，语气还是那么淡，“现在剩我一个。”

    王强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想问那些人都怎么没的，想问舅舅走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形——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堵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王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呢？”

    王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挠了挠后脑勺：“我运气还行。觉醒那会儿差点死了，被楚哥他们救了，就一直跟着。”

    “楚阳？”王轩的目光看向那边。

    楚阳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瓶水，跟江决说着什么。

    他说得很起劲，眉飞色舞的，手里还比划着什么。

    江决坐在他旁边，听着他说话，偶尔点一下头，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对，楚哥人好，”王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点庆幸，“江哥话少但心细，小白你也见了，虽然话不多，但人也是真好。反正跟着他们，没饿着过。”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没怎么受过欺负。”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这话说出来，好像显得王轩他们过得不好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找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好。”王轩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问，沉默再次落了下来。王轩收回目光，又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王强的侧脸比记忆中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分明了。

    但精神头比在村里那会儿还好，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有人兜底、不用时刻紧绷着弦的人才会有的光。

    “那就好。”王轩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问，沉默再次落了下来。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

    王强低着头，盯着地上的影子发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说多了问到不该问的，又怕不说显得生分。

    就在这时，李玉从一旁走了过来。

    手里拿着几个包子，走到王强旁边才停下，她蹲下身，把东西递过去，声音软和又温柔：“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

    王强猛地抬起头，愣了一瞬才连忙点头，伸手接过了包子。

    李玉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王轩，礼貌地弯起嘴角笑了笑，把剩下的包子也递了过去：“你也吃点吧，恢复恢复体力。”

    王轩看着那袋还在冒白气的包子，眼里飞快闪过一丝错愕——在这乱世里，一口热食比什么都珍贵，他愣了片刻才伸手接过，低声道：“谢谢。”

    他看着身旁的王强熟练地掰下一半包子，递回给李玉，两人眉眼间的亲昵自然又熟稔，王轩瞬间明白了过来，看向王强，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这是……弟妹？”

    王强正拧开矿泉水瓶喝水，闻言猛地呛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溢出来，他咳得肩膀发抖，好半天才稳住气息，红着脸点了点头：“嗯。这是我女朋友，李玉。”

    王轩看向李玉，神情立刻客气了不少，微微颔首：“弟妹好，我是强子的表哥，王轩。”

    李玉愣了一下，耳尖也微微有些发红，但比王强镇定多了。

    她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你好，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