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膝盖已经开始发软了。

    可他不能倒。

    他咬着牙，又把刀举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身后突然炸开一声喊——

    “严哥小心！”

    赵宇轩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扭头。

    就这一眼，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丧尸群后方，一道冰棱正破空而来，直直地射向杨严的后心。

    而杨严正蹲在地上给林娇娇包扎，背对着街口，什么都不知道。

    “严哥！！”

    赵宇轩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身体比脑子快。

    他整个人瞬间扑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横在了那道冰棱和杨严之间。

    “噗——”

    冰棱扎进去了。

    从肩膀前面穿进去，从后面穿出来，带着血和碎肉，钉进他身体

    别傻了

    赵宇轩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刀尖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去。

    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从左肩那个贯穿的伤口里往外涌，顺着胳膊淌下来，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洇进土里，很快就洇出了一小片暗红色。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疼。

    真他妈疼。

    疼得他眼眶一热，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上涌，鼻尖都酸了。

    但他咬着牙，把那点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微微偏头，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杨严的方向看过去。

    杨严就蹲在不远处，一只手搂着林娇娇，另一只手还在给她包扎。

    林娇娇整个人缩在杨严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不停地喊着“严哥我好疼”。

    杨严低着头，眉头拧着，嘴里哄着：“没事没事，马上就好，忍一忍啊。”

    从始至终，杨严一眼都没往他这边看，哪怕是余光扫一下都没有。

    赵宇轩就那么跪在地上，肩膀上的血还在不停往下流，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灰，死死盯着杨严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茫。

    这个人，是他掏心掏肺喜欢、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可现在，他正抱着别人，轻声细语地哄着，好像这世上，就只有林娇娇一个人值得他心疼。

    这么一看，赵宇轩忽然觉得肩膀没那么疼了。

    不是伤口不疼了，是心里的疼，一下子盖过了身上的疼。

    那种疼说不清楚，不在肉上，不在骨头上，在胸口偏左一点的位置，闷闷的，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摊属于自己的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又凄凉的弧度，眼底一片涩然。

    你在等什么？

    等他回头看你一眼？

    等他问一句“阿轩你怎么样”？

    别傻了。

    他喘了两口粗气，肩膀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咬着牙把那口气咽下去，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没事……只要没事就好。”

    不知道是在说杨严没事，还是在告诉自己没事。

    缓了缓，他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把掉在地上的刀捡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左脚绊到右脚，膝盖一弯差点又跪下去，可他咬着牙硬撑着站稳了。

    稳住的瞬间肩膀上的伤口又被扯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他走到杨严和林娇娇前面，正对着街口，挡住那些不停冲过来的丧尸。

    胳膊早就酸得没知觉了，肩膀上的血也一直没停，可他不敢停，只能机械地挥着刀，一刀，又一刀，不停砍杀着丧尸。

    “轩哥！你没事吧？”

    旁边传来一声喊，紧接着一道刀光闪过来，赵宇轩面前那只扑上来的丧尸，一下子被砍倒在地。

    过来的是孙磊，队里年纪最小的，才十九岁，平时话不多但能力不错，赵宇轩一直挺喜欢这小子。

    孙磊砍倒丧尸后，扭头看了赵宇轩一眼，一下子就愣住了。

    赵宇轩的眼神特别不对劲，不是杀丧尸杀红了眼的狠劲，而是空空的，就像人站在这儿，魂早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整个人都木了。

    “轩哥！小心身后！”

    孙磊赶紧一把拽住赵宇轩的胳膊，把他往后拉了一步，同时手里的刀挥出去，刀锋擦着赵宇轩的鼻子过去，直接削掉了身后那只丧尸的半边下巴。

    丧尸身上的腐肉和黑血，溅了赵宇轩一脸。

    赵宇轩被拽得踉跄了一下，才总算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脸上的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抬手随便抹了一把，说：“没事……谢了，小磊。”

    “轩哥你肩膀上……”孙磊看着他左肩上那根还插着的冰棱，脸色都变了，“这得赶紧处理啊！这玩意儿不能就这么插着——”

    “没事儿，这玩意儿等会儿估计就自己消掉了。”赵宇轩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像话。

    他说着，又把刀举了起来，手背青筋隐隐绷着。

    孙磊张了张嘴，想说的话一大堆，但这个时机又不合适，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握紧刀往他身边靠了靠，用身体帮他挡了半边压力。

    丧尸越来越多。

    街口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骸继续往前冲，腐烂的、缺胳膊少腿的，浑身黑血，嘶吼咆哮，张着獠牙，像一群饿疯了的野兽，气味臭得让人作呕。

    杨严这时候终于把林娇娇的伤口包扎好了。

    他扶着林娇娇靠墙站好，自己站起身来，掌心金光亮起——

    地上的金属碎片、断裂的钢筋、破碎的铁皮，所有含金属的东西都开始震动。

    杨严手掌一推，那些碎片像暴雨一样射了出去，“嗤嗤嗤”地钉进丧尸群里，一瞬间就倒下了七八只。

    有几只被钉穿了头颅，当场毙命；有几只被钉穿了胸口，还在挣扎着往前爬；有一只被三四根钢筋同时钉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杨严的动作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右手一收一推，又是一波金属碎片射出去，又是五六只丧尸倒下。

    他的异能确实强，金系攻击力在所有系别里都排得上号，这一波清场下来，街口的丧尸明显稀疏了不少。

    但也就少了那么一小会儿。

    后面的丧尸又涌上来了。

    比刚才还多。

    “妈的，没完没了了！”孙磊骂了一声，一刀砍翻面前那只，又被另一只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退！”杨严喊了一声，“往后退！别硬扛！”

    他一边说，一边把林娇娇从墙边拉起来，半搂着她往后撤。

    林娇娇小臂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红得发黑，整个人软乎乎靠在杨严身上，走得磕磕绊绊，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

    队伍开始往后撤。

    赵宇轩和孙磊挡在最前面，一刀一刀往外砍。

    可丧尸太多了，前面倒两个，后面上四个，怎么杀都杀不完，体力一点点被抽干。

    “砰——”

    没回头

    孙磊一脚踹开面前的丧尸，猛地后退一大步。

    赵宇轩跟着退了半步，左肩上的冰棱随动作一晃，在伤口里狠狠一蹭。

    他整张脸瞬间褪色，嘴角紧抿成一条线，只有鼻息重了几分。

    “砰——”

    “往那边退！”杨严指向街角的巷口，“巷子窄，丧尸涌不进来，能卡住它们！”

    队伍开始向巷口移动。杨严搂着林娇娇走在最前面，掌心不断射出金属碎片，替后面的人清掉追得最近的丧尸。

    赵宇轩和孙磊断后，背靠着背，一边砍杀一边后退。

    “轰——”一个火球从丧尸堆后面飞出，裹着滚烫的气浪，直直朝他们砸来。

    杨严第一反应是把林娇娇按进怀里，转身护住。

    火球擦过他肩膀，方向一偏，结结实实砸在赵宇轩左肩上。

    火焰炸开的瞬间，赵宇轩感觉世界像被摁下了静音键。

    冰棱被火球炸碎，无数细小的冰碴往伤口深处扎；火焰同时烧上皮肤和肌肉，“滋滋”的焦响里混着一股烧焦的气味，又疼又呛。

    赵宇轩往前扑了一步，差点栽倒。

    他咬着牙硬撑住，反手一刀砍掉旁边丧尸的脑袋——这一下几乎用光了最后一点力气。

    左肩碎冰扎出的剧痛和后背火烧火燎的灼痛叠在一起，血从后背不停地淌，整件衣服湿透，黏在身上又冷又沉。

    他膝盖一软，又差点跪下去，但还是强撑着站直，身体微微晃着。

    他下意识往杨严那边看了一眼，眼底残存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

    杨严正护着林娇娇，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挡在前面，警惕地扫视四周。目光落到赵宇轩身上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