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不久前才下过雨的缘故,这处峡谷中雾气蒙蒙,几乎稍微走远一点就看不见前面的人。
万俟奕阳默默拉紧了黎渊的手,“阿渊别怕,我在后面。”
“没怕的。”
见二人说话,小弟子回头补充,“对不住各位贵客,雾气会让这山壁滑腻,我知道各位身怀绝技,不过再让贵客奔波不是待客之道,还是请各位跟我一道一同走过去吧。”
黎渊摇摇头,“无妨。”
凡是练出些门道的都可以看出来黎渊气质紊乱,脚步沉重,这哪是山壁太滑,不过是给黎渊面子。
看来这戴云剑派卧虎藏龙,连带路的弟子都心思缜密,黎渊还是在心中多了点警醒。
走了百丈有余,黎渊突然想到一件事,便开口提问,“请问这剑门峡也算是戴云剑派的地盘吗?”
“这是自然,不光剑门峡,连即将举办武林大会的天池峰也是,门派都建立在天池峰下,穿过剑门峡即可看见。不光如此,连之前各位少侠停留的城镇都算是归戴云剑派所有。”
“这……”黎渊皱眉,“若是有人触碰到戴云剑派的底线,被驱逐,岂不是这些地方都不能进入?”
“是。”弟子斩钉截铁。
跟在其后的四人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白舒意受到的恶意有了更明确的认知。
“到了。”
黎渊随着弟子的声音抬头,只见面前豁然开朗。他们身处的是一处断崖,和对面只有一根锁链相连接。而对面俨然一副世外大派的气势,这南边地方应该都是雕梁画柱的风格,这里却不是,所有的建筑棱角锋利的好像一柄剑,不少地方还用着汉白玉,从北到猫运过来,一看就价值不菲。
而所有的建筑都隐藏在云雾间,更增添几分神秘。
“各位贵客有请,这位少侠身体不适可由同行之人背过去,此处却无其他方法,是我们唐突了。”弟子拱手后,便邀请他们上前。
慧慈和知墨对视一眼,不再迟疑,二人一同跃起,脚点在铁链上,铁链居然纹丝不动。他们动作轻快伶俐,不过片刻就已经看不见他们的影子。
万俟奕阳也不再等待,直接上前抱住黎渊的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阿渊搂住我的脖子,我们走。”
“好。”
即使多带了一个人,万俟奕阳的动作也没有比慧慈他们慢上多少。黎渊看着铁链下被雾气掩藏着仿佛深不见底的崖底,武功尽失让他还是有些发怵,只能闭上眼睛不看下面。
“别怕,马上到了。”万俟奕阳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让黎渊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不怕,奕阳别担心我。”因为万俟奕阳的原因,黎渊终于敢往下看,却看见云雾缭绕中,仿佛在不远处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露出来。
还没等黎渊看清,万俟奕阳就已经带着他落了地,“好了阿渊,我们到了。”
黎渊点点头,轻轻拂去万俟奕阳刚刚在云雾中穿行,头上沾染上的水珠,“辛苦了奕阳。”
“各位贵客,我们门主正在筹备武林大会,目前无瑕接见各位,我们门派中有为外客预备的小院,远离门派中心,即使是弟子练武都不会吵到,我这就带你们去。”
慧慈和黎渊对视一眼,知道这是让他们不会了解更多门派事务的托词了。
不过他们面上不显,任由这名弟子带着他们前往客房。
四个人一同走向门派的东南侧,路上却见一个很有独特样貌的小院,围墙边开着各色花朵,毫无例外都是白色的。连很少见的白色绣球花都有,更别提绣线菊这种常见的了。
周围里面还摆着不少药篓等物件,不过院墙很高很高,看不清里面。万俟奕阳看了眼黎渊,直接纵身跃起。清清楚楚看见了里面也开着各种漂亮的花,花丛正中还有一个秋千。不过里面一个人也没有,非常寥落。
“哎呀少侠!门派里面没有特殊命令,不得用轻功跃的如此之高,这是对门派前人的不敬!”领路的弟子慌慌张张的招呼万俟奕阳下来。
万俟奕阳看清了里面,没有多说,直接跳了下来,神色未变,“走麻了,我松快松快脚。”
黎渊替他道歉,“对不住了。”
弟子看了看周围没人,这才没有多说。黎渊回头看了眼小院门上的铜锁,也没有多问。
众人自然不会单纯到以为,戴以廷把他们叫到这里就是为了给他们提供住处。所以简单收拾完,四人就打算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等着戴以廷上门。
万俟奕阳从包袱中取出江上燕给黎渊准备的坐垫,这才让他入座。
黎渊笑着接受了,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万俟奕阳的头发,因为之前他老是蹭黎渊,导致现在的头发乱糟糟的。黎渊也不嫌弃,本想抚平,但万俟奕阳的头发跟他这个人一样硬硬邦邦,摸了半天却更乱了。
万俟奕阳满不在乎,眯着眼睛半蹲在黎渊面前享受黎渊的动作,“阿渊阿渊。”
他伸手直接抱住了黎渊的小腿,头靠在黎渊的膝盖上,这把黎渊吓了一跳。随后无奈笑出声来,“好了好了,大家都在。”
慧慈捂着眼睛转过头去,还不忘拉着知墨一块转头,说的话毅然决然,“不,我们不在。”
“他们说他们不在呢阿渊。”万俟奕阳挑眉,怕弄痛黎渊,下巴也不敢用力,半撑着也不嫌累。
黎渊本想安抚他两下,低下头的瞬间眼睛却凌厉地发现万俟奕阳的手指上有密密麻麻的伤痕。一点不像他平时练功造成的,因为都不是很深。
黎渊皱眉,没了跟他逗笑的心思,拉起他的手仔细查看,“这怎么回事?”
万俟奕阳上赶着抬手递到黎渊的嘴边,“阿渊吹吹,吹吹我就不痛了。”
“你先说怎么回事,不然我不吹。”黎渊的手温度比万俟奕阳的低上太多,万俟奕阳却觉得暖和到了心里。
“也没什么,阿渊的生辰不是快到了吗?我想给阿渊准备生辰礼,原本没事的,只是我着急,加工加点了几天,就被阿渊看出来了。”他眯着眼睛笑笑,“这回阿渊可以给我吹吹了吗?”
黎渊心软的一塌糊涂,也顾不上问什么生辰礼,拉着万俟奕阳的手好一阵怜惜,轻轻吹着给他擦药,动作小心翼翼到极点。
慧慈透过手指缝看那边,明明白白看见万俟奕阳露出个得逞的微笑。得,黎渊一看就没有把自己的飞鸽传书看进心里,还在这心疼装可怜的男人呢。
这就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慧慈啧了一声,很是感慨。
“慧慈,其实我之前端菜的时候也被烫伤了,你们楼中的厨子真着急,滚烫的汤就要我拿。”知墨凑在慧慈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对他说。
一边说一边不忘把手也伸过去,上面哪有什么伤痕,慧慈刚想白他一眼,却没来得及,下一秒就被那双大手捂住了眼睛。紧接着,一个温热的物体就贴在了慧慈的耳根,一触即离。
“谢谢,我自己取了,不用你吹吹。”知墨接着用气音说。
慧慈可不会像黎渊一样惯着对方,他直接一跃而起,拿起禅杖就要去敲知墨的头。黎渊和万俟奕阳看见了,赶紧亲手去拦,场面乱作一团。就在这时,小院的门却被敲响了。
等到戴以廷扳着一张脸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面前四个人混战成一团的样子。他皱着眉:“诸位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待会再来。”
黎渊第一个收拾好自己,给其他人一个眼神,才伸手邀请戴以廷入座。
“不会,不过是切磋一二,让盟主见笑了。”
“叫什么盟主,武林大会在即,不久就会有新的盟主,戴某不才,妄称一句盟主,少侠可称我为门主就是了。”
黎渊可不傻,此人嘴上虽然这么说着,面上却一点盟主的架子都没放下。他拱手行礼,“一日为武林盟主,这句盟主您就受得起。”
戴以廷点头,没再多拒绝。
万俟奕阳自然不愿意牵扯知墨二人的事。石凳不轻,他却踹了一脚就直接把凳子踹到黎渊身边。万俟奕阳直接坐了上去,手勾着黎渊的腰,摆明了要给黎渊撑面子。
戴以廷看着万俟奕阳的手,还是开口直接问了出来。
“我在街上的时候,见众位少侠仿佛对我颇有不忿,我可否有幸知道这个原因?”
万俟奕阳转而看向黎渊,黎渊心思玲珑,万俟奕阳不知怎么回复的时候就会下意识依靠他。
黎渊没有多言,只是问起来那个开满白色花朵的小院:“我们来的路上看见一雅致小院,白花出墙来,可问这院子是谁的?”
戴以廷面色未变,看着黎渊的眼神却渐渐深邃起来。黎渊也不怕,依旧温温柔柔盯着他,面上恭敬。
许久,还是戴以廷先败下阵来,他勾唇:“江湖中都说两位少侠直率潇洒,也称得上一句竹马之友,佳偶天成,如今为他人抱不平,也是真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