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慕峤施了术。
再观面容,殷红的嘴唇赫然破了皮
萧意珩一愣,那些粗暴的侵占倏地跃然脑海。呼吸纠缠间的滚烫气息,仿佛又充盈在鼻端。
他耳尖默默染上一层薄红。
可后来
萧意珩一想起就双手捂住脸,脚趾头抠城堡。
草,他竟然被人亲晕了,这也太踏马丢人了
这时,房门口传来动静。
萧意珩偏头听,立时脚底抹油,呲溜像条鱼似的滑进被子里,紧闭眼睛,呼吸放得绵长,一副熟睡中的模样。
慕峤轻声推门进房间,端着热气腾腾的吃食搁到木桌上。
诱人香气弥散,疯狂往萧意珩的鼻端钻。他一日饥肠辘辘,馋虫都被勾了出来,恨不得冲上前一顿风卷残云。
可现在叫他如何抹得开面。
狗东西,把我的嘴啃成这样。
萧意珩腹诽唾骂好几遍,依然假寐不动,只不动声色咽了一口唾沫。
看来还没醒,慕峤叹口气,漫不经心道,这些酥黄独,仙市烧鹅,紫苏虾,酒糟蒸鲥鱼,文思豆腐羹只好先端走了。
说话间,他端起吃食依次放进托盘,立时就要走的模样。
忍住,忍住。
萧意珩心道,可脑海里已充斥着烧鹅齿颊留香的味道,他下意识又咽了一口唾沫。
倏地,被褥里的肚子咕噜咕噜传出两声巨响,传遍了整个房间。
什么声音?慕峤停住动作,唇角翘起,语气满是迷惑,似乎是打雷了?
萧意珩再装不下去。
他倏然睁眼起身抄起枕头,劈头盖脸狠狠朝慕峤砸去,嘴里骂骂咧咧:
你才打雷?
打雷了第一个劈你!
慕峤单手接住带风的枕头,面容漾出笑意,醒了就好,过来吃东西吧。
一拳打在棉花上,轮到萧意珩不好意思。
从被子里抽出脚,他才发现脚底原来上了药,缠绕一圈纱布。脚底只被石子划了几道小口子,沁出丝血,纱布委实小题大做。
但他没说什么。
萧意珩穿好鞋袜,从立在床侧的木施上取下准备好的衣裳,抬头一瞥,撞上慕峤直勾勾的目光。
萧意珩蹙眉剜他一眼,一手扯过身旁的屏风,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许久没穿过长袍广袖,腰带系好,衣领歪了,扯平衣襟,腰带又松垮,他窸窸窣窣折腾好一会儿还没穿好。
屏风外传来慕峤携着笑意的声音。
我帮你穿。
萧意珩怒道:滚!
话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一闪,慕峤瞬移至屏风后,置若罔闻地凑到了跟前。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搭在了他的腰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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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码完了,在写番外,后面几天会放出来,谢谢各位小天使
万劫不复
萧意珩心猝然提起, 紧抿唇瓣下巴绷紧,神色警惕地盯着那只手。
慕峤面色平和,搭上另一只手将腰带扯松一些, 捏起扭曲的衣领拢紧按住, 抚平衣襟的褶皱, 扯直下摆, 再轻轻拽动腰带收紧系好。
双手有条不紊, 细致妥帖,神色不带丝毫旖旎暧昧。
好了。
慕峤说完绕过屏风踱步出去, 真就只帮他穿好衣服而已。
萧意珩怔然, 面色也松弛几分, 他之前如临大敌的模样,倒是他小人之心了。
还站在那里期待什么?慕峤在屏风另一端,不咸不淡道, 吃东西吧, 要冷了。
没有期待,但确实有想歪。
心思被看穿,萧意珩面孔瞬间浮现一丝红晕, 我期待什么?脱口而出就怼过去, 我期待你吃饭被噎死!
话一出口,萧意珩就知道说重了。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一双微阖着落泪的眼睛
好,慕峤神色极轻极淡,那就噎死去。
闻言,萧意珩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想说点什么补救,动了动嘴,却无法再故作轻松。
萧意珩磨磨蹭蹭落座, 只见桌子上确实摆着自己爱吃的那些菜式。饿得前胸贴后背不假,他却没了大快朵颐的心情,只端碗拿筷慢慢吃了起来。
慕峤在他遁去之前就辟谷了,如今更是修成仙体,不食凡间五谷,不过也陪着萧意珩一起品尝。
席间,慕峤为萧意珩添了几次菜,再没说什么。
每一道的口味都恰到好处,萧意珩想若无其事地问问是不是他下的厨,手艺这么好。
话到嘴边,他终究没说出口。
霞光散尽,暮霭沉沉。
房内昏暗点燃了所有烛火。
慕峤收拾好桌子离去前,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八角菱花镜递向萧意珩。
接过细看,萧意珩眼眸一亮,是羽鉴。
以前你十分爱看羽鉴,慕峤端着托盘离去在门槛前顿住脚步,背影染上了几分如墨夜色,那时你坐在屋顶上,总是笑得那么开怀。
萧意珩一愣。
那时,慕峤在若木树下练剑也好,打坐也罢,他都爱坐在屋顶上刷羽鉴陪着他。看到妙趣诙谐之处,还跳到檐下指给慕峤看。
彼时慕峤总冷着一张脸,懒得施舍一个眼神给羽鉴,望着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修眉皱起,恹恹道一句无聊。
萧意珩没想到慕峤也记得。
他想说点什么,再抬眼,慕峤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沉吟片刻,萧意珩垂眸,注意到羽鉴改良了,不再需要灵力驱使。镜面边缘有三个小凹槽,凹槽里塞满三枚灵石,是羽鉴运转的能量来源。
指尖轻触,镜面散发光芒,现出字迹。
羽鉴里依然那么热闹,天南地北的修士七嘴八舌说着修行的奇闻轶事,宗派的秘辛野史。
刷着刷着,白发招魂轮回阵等字眼冷不丁撞入眼底,他呼吸一滞,一手掀翻镜子,狠狠反扣在桌面上。
慕峤那几百年到底过得怎么样,他想知道,可又害怕知道
闭眼缓了缓,心跳也平复几分,萧意珩才重新轻轻掀开羽鉴,眸光缓缓落于镜面。
那些字眼却消失了,被春笋般冒出的消息顶出在镜面之外。
萧意珩抬起一指,踌躇着往回拨,却终究顿住没再继续。
他的视线再聚焦于镜面。
-不到化神不改名:这次朱厌秘境宗门大比评委有哪些人?
-鹿蜀宫姬玉:告诸方修士,大道巍巍,薪火相传,本门循例于季夏之初开山,广纳门徒,有意者可赴试,过三关者,留!
-丹炉又炸了:都听说了吗?涅槃宗那只所谓的神兽凤凰血脉不纯,有野鸡血统!
-医修很忙:哇,鹿蜀宫掌门亲自来招生了!
姬玉?鹿蜀宫掌门?
消息冒得很快,眨眼间似曾相识的名字就溜到镜面之外。萧意珩略思索恍惚将名字跟记忆里的人对上号,只是,姬玉何时成了鹿蜀宫掌门?
萧意珩疑心眼花看错,指腹蹭地滑动镜面掠过好几条,捏着镜面的拇指却不留意误碰那条消息。
镜面一变,姬玉的门派道号背景等内容清晰呈现在眼前。
萧意珩没兴趣了解,抬指要戳镜面回到杂谈,手腕却猛地一阵吃痛,被死死钳住。
萧意珩心漏跳一拍,头顶传来慕峤嘶哑的声音。
怎么,又想跑了?他说得极慢极轻,一字一顿像从齿缝里蹦出。
一时不知慕峤在此地究竟站了多久。
萧意珩心被刺一下,他辩解:我没有要跑!
慕峤唇角浅浅勾起一丝笑,略带讥诮:要跑姬玉那个废物可帮不了你!
萧意珩挣动泛红的手腕,却没能挣脱。
他蹙眉急道:我没求助于任何人!
慕峤似是不信,泛白的指节微微收紧,一把将萧意珩拽得站起,顺势拧过身来,欺身近前,强横将人抵在桌沿。
四目相视。
慕峤一双清冷眸子灼亮得吓人,似有薄冰漂浮,又似有烈焰升腾。
萧意珩掠一眼便忙不迭偏过头,眼瞳低垂,皱眉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