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江闻铮没了我,才是死路一条。”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戚玉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不是赌气,不是虚张声势,他很笃定,他们二人之中,有心病的那个人绝对不是自己。
戚南意沉默了。
他看着弟弟那张苍白却带着一种病态光彩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残忍又美艳的笑容,无端地感到一阵寒意。
那个eniga从来不是一个会妥协的人,他对自己的要求高到离谱,他自然也会对伴侣有高要求,家世、品性、外貌、能力,缺一不可。而在这个圈子里,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更别说还要和戚玉一样,恰好是那个能让江闻铮的信息素产生如此强烈反应的人。
ea之间会发生身体转变的情况很少,那么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江闻铮和戚玉是一对,其实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了。
与其说江闻铮选择了戚玉,不如说他的身体替他在茫茫人海中锁定了戚玉,然后就再也解不开了。
戚南意看着弟弟平静的面容,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他了。
“哥,你放心好了。”戚玉像是看穿了他的担忧,声音轻快了一些,“在我死和江闻铮死之间,我还是很清楚要选什么的。”
他说着,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花瓶里那几枝盛开的洋甘菊,动作温柔。
“我们两个之中,”戚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真正病根深种的人不是我。”
他抬起头,看向戚南意:“况且……”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期待,有算计,还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我还要一份礼物没送他呢。”
戚南意看着弟弟脸上那个笑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戚玉到底在计划什么,戚玉在档案室到底做了什么——他知道戚玉不会说的,至少现在不会。
戚南意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走到戚玉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药记得吃。”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像是刚才那些话都没有发生过,“别让我和妈担心。”
戚玉点了点头,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就着桌上的温水吞了下去,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一点犹豫。
戚南意看着他乖乖吃药的样子,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他说不清是什么,只是一种直觉,一种作为哥哥的、对弟弟的直觉。
戚玉太安静了。
太冷静了。
太笃定了。
这种笃定不像是放下了什么,更像是在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诡异的平静。
戚南意收回手,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戚玉一眼。
戚玉还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瓶药,瓶身在他的掌心里慢慢转动,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察觉到戚南意的目光,戚玉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好看,很干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戚南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楼下隐约传来林陆姚和门房说话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戚南意站在走廊里,闭了闭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那份礼物。
戚玉说要送给江闻铮的礼物。
他忽然不想知道那是什么了。
戚玉要江闻铮付出代价。可要江闻铮付出代价,戚玉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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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闻铮回海城的那天,首都机场的贵宾候机区笼罩在一层微妙的气氛中。
江闻铮回都城一个月,这一个月于公于私都发生了不少事情。于公,联盟与帝国就联合打击公海走私进行商谈,江闻铮作为联盟代表团成员一直在开会,于私,戚玉完全不打算见他,并且做了不少令人头疼的事情,比如辞职、比如打压齐闻,又比如,和隋挽意走得近了些。
江闻铮清楚这些事情,却又阻止不了戚玉,戚玉做得聪明,全是从他私人的目的和渠道出发,江闻铮还无法干预。
前来送行的人不多,却个个身份显赫,其中不乏得知了江闻铮与戚玉的事情后,目光总似有若无带着探究视线。江闻铮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常服,肩章冷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起落的飞机,侧脸线条冷峻,看不出太多情绪。
唯有熟悉他的人能察觉到他周身那股比平日更甚的低压。
就在登机广播即将响起的前一刻,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行人簇拥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是戚玉。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浅色羊绒大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甚至带着点透明的脆弱感。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温和,步伐不疾不徐,在一众明显是精锐保镖护送下,径直走向江闻铮。
这一刻,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谁都知道这对夫夫关系诡异,前阵子戚家还闹出个私生子的动静,说是因此两人还大吵了一架,可眼下戚玉竟然亲自来送行,而且看那神情姿态……
主动权,似乎无声地发生了对调。
江闻铮的目光在戚玉脖颈处扫过。
因为戚玉的身体的改变,江谦屹亲自过问,不容置疑地警告他绝对不可以乱来,戚康荣更是将戚玉重新捧回了手心,此刻戚玉俨然是动不得的。
“闻铮。”戚玉走到江闻铮面前,声音温软,笑容明媚,在外人看来,俨然是一副眷恋丈夫远行的乖巧模样,他甚至极其自然地上前,亲昵地挽住了江闻铮的胳膊,将身体微微靠向他。
戚玉什么时候这么叫过江闻铮。
江闻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任由他挽着,他垂下眼,看向戚玉。戚玉仰着脸,笑容无懈可击,可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却映不出半点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戏谑。
“要走了?路上小心啊。”戚玉用周围人都能听清的音量说着体贴的话,手指却借着大衣袖子的遮掩,在江闻铮的手臂内侧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然后,他踮起脚尖,凑到江闻铮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依旧带着笑,却字字诛心:“你安心地回去吧,我不在乎什么海擎资本,什么顾家啊,陆家了。”
江闻铮的眼神骤然一暗,瞳孔微微收缩,他眯起眼睛望向戚玉。
这些都是可以动摇戚家的东西,重新登上戚家继承人宝座的戚玉怎么会不在乎?
戚玉又要做什么?
戚玉似乎很满意他眼中的警惕,笑容加深,继续低语,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我好像……也知道你在做什么了。”
这句话让江闻铮心底的弦绷到了极致。
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恐怖起来。
戚玉说完,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但依旧保持着依偎的姿势,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仰起脸,目光流转,最后轻轻贴上了江闻铮冰冷的唇角。
一个看似温情脉脉的告别吻。
两人的气息在极近的距离交缠,戚玉温热的嘴唇贴着那片冰冷,他更凑近了些,几乎是耳鬓厮磨,用气声将最后的话语,送入江闻铮的耳中,如同一道甜蜜又恶毒的诅咒:“你放心……”
他的嘴唇又轻轻碰了碰那冰冷的唇角,随即扯开一个诡谲的弧度。
“你不想要的东西……”
“我也不想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然退开,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甜美而依恋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的低语都只是错觉。
他冲江闻铮摆了摆手,声音清脆:“再见啦,一路顺风。”
江闻铮站在原地,看着戚玉那张笑脸,眼神讳莫如深,eniga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表面却平静得可怕,他没有回应那戚玉的任何一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戚玉一眼。
然后,他转身,在随行人员的簇拥下走向登机口,再未回头。
戚玉一直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目送着那道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周围的保镖、官员、其他送行的人,都以为看到了一幕恩爱伴侣的温情告别。
直到那架属于江闻铮的专机滑出跑道,呼啸着冲上天空最终化作一个小点,彻底消失在云层之后。
戚玉脸上那仿佛焊上去的笑容,才缓缓褪去,那张漂亮的脸上只剩下了冷漠,那冷漠浸透了他的眉眼,他的嘴角,他周身每一寸气息,方才的温软瞬间碎得无影无踪。
最后,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嘴唇,吐出几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眼,消散在机场冰冷的空气里。
“再也不见,江闻铮。”
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早已空无一物的天空,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在保镖的环绕下,向外走去。
各自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