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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每天都在抢救我的病弱老公 > 第77章

第77章

    “不、不必了……这么短的一段路,我还是可以的。”凤鸾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好。来!”白泽不再多言,在后面托着凤鸾的双腋带着他往前走。

    从床榻到梳妆台,不过十来步的距离,放在寻常人身上不过几息的工夫。可今日的凤鸾却走得像是翻山越岭。他开始能够自己慢慢地往前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步伐不大,勉强够半个脚掌的长度,但也在慢慢缩短与梳妆台的距离。

    白泽能感觉到掌下那具身体的颤抖。凤鸾其实已经大汗淋漓,后背的薄衫湿透了一片。在白泽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珠子还在不停上浮,视线一阵阵地发黑,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可想着不能在这大喜的日子吓到自己的伴侣,也就硬生生忍下一声不吭,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终于,在他扛到快要极限的时候,白泽把他扶至桌前。

    坐下的那一瞬间,凤鸾的身子猛地一沉,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断裂。他的神智似乎游离了一阵,眼前白茫茫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连白泽的脸都看不清了。但很快,那股游离感又如退潮般缓缓散去,意识重新聚拢回来,他又恢复了过来。

    “嗯?”

    在白泽看来,就是凤鸾的头突然毫无预兆地低垂下去,肩膀也有些耷拉了,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他心里猛地一揪,正要开口唤他,却很快又听到凤鸾低弱的哼哼声。白泽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慢慢落了回去。

    他把目光从凤鸾身上移开片刻,望向窗外。前厅的方向隐隐传来喜乐的调笑声,红绸在风里翻飞,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今日,当真是个好日子。

    凤鸾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的影像模模糊糊,像是隔了一层薄雾。白泽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梳子,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梳,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匹最珍贵的丝绸。

    “我们阿鸾果然是世上最英俊的男子,一打扮起来就是不一样,”白泽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却微微发颤,“可惜这段时日瘦了不少。”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凤鸾凹陷的脸颊和突出的颧骨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眼前这个人,曾经是京城最风流倜傥的王爷,骑射箭术样样精通,站在城墙上一身戎装,引得万人空巷。如今却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宽大的中衣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像一面被风吹破的旗。

    “病了这么久……早就形销骨立了吧……也就阿泽还觉得我好看……”凤鸾努力睁开眼睛,眼睫颤了几颤才勉强把镜中的自己看清,“也不知……什么时候……见不到这张脸……”

    “你胡说什么呢?”白泽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笃定,“只要你想看,随时都可以看啊。好了阿鸾,我们来试衣服吧。”说着他就转身去取挂在衣架上的喜袍,动作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那件喜袍是大红色的,正红,红得像一团烧穿了夜幕的火。锦缎上绣着金线盘绕的龙凤纹样,领口和袖口滚着暗纹的云边,每一针每一线都是绣娘们赶了三天三夜的功夫。白泽抖开喜袍,大红的颜色瞬间映亮了半间屋子,也映在凤鸾苍白的脸上,给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添上了一抹虚假的红润。

    白泽把喜袍罩在凤鸾的身上,大红的缎面从肩头垂落下来,像一片流动的晚霞。凤鸾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刺目的红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

    他转过身,配合地扯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得像一张纸,却还是用力地、认真地看着白泽。白泽正盯着他发呆,目光从他的眉眼一路流连到肩颈,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你看什么?”凤鸾的声音带着一点微弱的调侃。

    “看你是真的好看。”白泽没有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他收回视线,朝两边的仆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仆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凤鸾的胳膊,稳稳地架住了他几乎没什么重量的身体。白泽绕到他身后,开始给他穿衣服。

    喜袍的穿法繁复,先要系好内衬的束腰,再套上外袍,然后是披帛、玉带、绶佩,一样都不能少。白泽的手很巧,这些天来他早已学会了如何又快又轻地替凤鸾更衣。他半蹲着身子,将玉带绕过凤鸾的腰,扣好玉扣,又调整了一下位置,不让它勒得太紧。

    起初凤鸾还能尽量挺直腰身。他咬着牙,后背绷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努力维持着一个王爷该有的体面。白泽每一次弯腰系带,他都会配合地微微抬臂或转身,动作虽然迟缓,却一丝不苟。

    但渐渐地他又软了下去。

    起先是肩膀开始塌陷,像是撑不住头上那顶无形的冠冕。然后腰也弯了,整个人像一个正在漏气的皮囊,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到最后,他整个人像麻袋一样挂在仆人身上,前后晃动,连脑袋都垂到了胸前,只靠两个仆人的手臂勉强维持着没有从椅子上滑下去。

    白泽手里正拿着最后一条绶带,见状心头一紧。他连忙放下绶带,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片参片。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参片,掰开凤鸾的下巴,轻轻塞进他舌下,“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歇一会儿?”

    凤鸾的眼皮动了动,像是想睁开却睁不开。他含混地摇了摇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字眼,“不……不用了……我现在坐着,能有多费劲?千万不要……误了吉时……”

    见证

    “那好吧。”白泽没有坚持。他知道凤鸾的脾气,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身继续为凤鸾穿起衣服。

    绶带系好,玉佩挂好,最后是外袍的盘扣。白泽一粒一粒地扣上去,指尖触到凤鸾锁骨的轮廓,那骨头突出来的样子,像一把刀,硌得他手指发疼。

    然而凤鸾沉疴已久,自然是经受不住繁重礼服的压迫。那件喜袍虽然用料上乘,可光是锦缎就有好几斤重,再加上玉带、绶佩、披帛,层层叠叠地压在他瘦削的身上,像一座小山。不过片刻工夫,凤鸾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越来越快,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声。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白泽变成了一个红色的重影,晃来晃去,怎么也看不清。参片含在舌下,起初还有一丝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后来连那点味道也尝不出了。他的下颌渐渐失去了力气,嘴巴微微张开,那两片参片从唇间滑了出来,无声地落在大红的喜袍上,像两片枯叶坠入火海。

    白泽正低头整理凤鸾腰间的玉佩流苏,忽然听见“嗒”的一声轻响。他低头一看,参片掉在地上。他心里一沉,赶紧停下动作,两步绕到凤鸾正面,双手捧起他的头仔细端详。

    凤鸾半睁着眼眸,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此刻空洞洞的,瞳孔散大,焦距不知飘到了哪里。他的嘴唇微微张着,脸色从苍白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神情空茫,没有一丝生气。

    竟是突然之间神智又断线了。

    “阿鸾?”白泽的声音骤然发紧。他忙让两旁的仆人托着凤鸾的头,自己则伸出一根食指,用力按住凤鸾唇上的人中穴。白泽咬紧牙关,指节发白,一下一下地用力按压着,心里默数:一、二、三……

    不多时,凤鸾的身体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水里拽了上来。他的喉头上下剧烈地滚动了几下,胸腔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响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慢慢有了焦距,瞳孔缓缓收缩,最终落在了白泽焦急的脸上。

    “我这是……又不好了?”凤鸾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无事,许是刚才穿衣的时候,累着了吧。”白泽松开手指,在人中穴上留下一道浅红的指印。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不过是穿衣过程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几息之间,他的心脏几乎停跳。

    对这样的情景,他其实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一个月来,凤鸾在他面前厥过去不下十次,有时是在喝药的时候,有时是在说话的间隙,有时甚至只是翻个身就没了声息。他已经学会了在探鼻息的时候手指不再发抖,在按压人中的时候声音不再变调。可每一次,当他看到那双眼睛变得空茫的那一刻,心里还是会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他不认为是什么很大的事情。至少,不能让凤鸾觉得是。

    白泽重新捧起凤鸾的头,这一次动作更轻更缓,像托着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他从桌上端过茶杯,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一点水。温水顺着凤鸾的唇角流进去一些,也有一些沿着下巴淌下来,白泽用袖子替他擦干净。凤鸾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把那一口水艰难地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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