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身为凡人,真的就应该向蝼蚁一般,任人践踏、轻视、随意抛弃吗?
“师尊,”司徒琅突然跪下,“徒儿可不可以,求您一件事?”
“你这是做什么?”慕千星眉头微蹙,但司徒琅是他最喜爱的弟子,他轻叹一口气道,“罢了,你说吧,想要什么?”
司徒琅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慕千星,“师尊,求您,让徒儿去救那些百姓,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救他们,求师尊,成全徒儿,就当……就当做一次历练。”
慕千星与国师对视一眼,沉默片刻之后,回道,“若你能找到一名道修助你,我便允你留下救人,否则,此事我绝对不会同意,万一他们伤到你,可不是被清除这么简单,要知道,你比他们,尊贵多了。”
司徒琅向来不喜欢听别人说,谁比谁尊贵之类的话,但此时此刻,他知道,绝对不能反驳师尊。
他只是个修为低微的炼药师,师尊他们若想强行带他回去,他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司徒琅轻轻答了声“好”,然后转头去看众多道修弟子,最后,将视线停在辛肃的脸上。
因为他知道,这些成长在宸煜王朝的弟子们,没有哪个不是心高气傲、自命清高之辈,唯一一个有可能助他的,只有辛肃。
虽然辛肃与旁人并无差别,但他敢肯定,辛肃与慕千星一样,宁愿放任他胡来,也不愿看他不开心。
司徒琅就这样盯着辛肃看了好一会,终于将人看的心软。
只见辛肃上前两步,对国师道,“师尊,弟子愿留下来相助司徒琅师弟。”
国师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并未反对,只摆了摆手,让他随意。
最终,所有人都回了宸煜王朝,只留下司徒琅和辛肃两人。
临走前,慕千星特意看了辛肃一眼,意思不言而喻,辛肃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司徒琅感激的抱了下辛肃,拉着他,为救治三城百姓,开始奔走。
看着司徒琅为救百姓,几乎要耗尽自身灵力,只为炼制更多的丹药。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百姓体内的魔种一个接着一个爆发,越来越难以清除。
凡人的体制与修仙之人不同,对他们用药必须十分小心谨慎,否则便不是救,而是杀。
但要炼出适合凡人使用的丹药,更加耗费灵力,不仅如此,还会消耗炼丹之人的精神力。
单单只救下一城之人,司徒琅便晕过去两次。
即便如此,司徒琅依旧不肯放弃,辛肃不停的向司徒琅体内输送灵力,也赶不上他的消耗。
为完成慕千星的交托,以及出于自己的私心,辛肃在司徒琅注意不到他的时候,悄悄离开司徒琅身边,将最后一城百姓屠杀殆尽。
当司徒琅察觉时,为时已晚。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司徒琅揪住辛肃的衣领,撕心裂肺的喊道。
辛肃却释然一笑,“因为在我心里,你比他们珍贵的多,你为这些凡人,做的够多了,够了,阿琅,跟我回去吧。”
司徒琅气的全身都在颤抖,他不敢相信,辛肃竟然一个人将城中剩下的百姓全部屠杀。
“辛肃、师兄,你,”司徒琅眸中含泪,“你如此行为,和古盈教、魔族,有什么区别?”
“他们体内的魔种,可不是我种下的。”辛肃一把抓起司徒琅的手腕,只见司徒琅的掌心,被灵火烧的通红,由于接触的魔种太多,已有被魔气侵蚀的痕迹。
“平日里,你那怕受一点点伤,慕仙师,我,还有你身边那些人,”辛肃死死盯着司徒琅的双眼,“我们都心疼的恨不得将伤你之人,粉身碎骨、挫骨扬灰!”
辛肃将司徒琅拽到自己怀里,贴着他的耳畔,咬牙切齿道,“如今你在做什么?为了这群蝼蚁,在伤害你自己!他们不配。”
司徒琅奋力推开辛肃,怒吼道,“那你也不应该杀了他们!”
“不杀他们,你会放弃救治吗?”辛肃恨不得一掌拍死司徒琅,但这是他珍之爱之的人,他又怎么忍心,只能深吸一口气,强压内心的愤怒,让自己的语气稍稍变得不那么强硬,“阿琅,慕仙师疼爱你,不愿让你不开心,那你呢?”
“无论如何,”司徒琅身子一瘫,直直的倒在辛肃怀里,声音沙哑道,“你也不该,杀了他们呀。”
辛肃缓缓闭上双眼,抱起司徒琅,转身离开。
回到王朝的司徒琅,消沉许久,甚至,只要闭上双眼,便会看到那些被辛肃斩杀的百姓向他索命,一遍又一遍的问他,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只因生为凡人,就要被无情抛弃?
……
“成功啦!”
众人兴奋的喊声,将司徒琅从回忆中拉出来,他抬头看去,秦砚深情的望着洛屿,嘴角挂着赞赏的笑意。
曾几何时,他但凡有所成就,也会收到辛肃赞赏的笑容,但自那件事之后,两人的关系,突然变得十分尴尬。
这次被一起派来凌玄仙宗,司徒琅猜得到,慕千星希望两人能够借此机会,缓和关系。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发生改变,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成功救下瑜城百姓,凌玄仙宗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仙宗,临走前,洛屿还在城外特意布下护城法阵。
入仙宗前,佟江以检查众人伤势为由,除沈钥和秦砚以外,其他所有人,关于洛屿徒手布阵之事的记忆,全部清除。
洛屿先前觉得无所谓,他自己都没想着要消除记忆,不过佟江这么做,倒是替他省去不少麻烦。
淡淡的扫了眼佟江,洛屿决定记下佟江此情。
回到仙宗内,秦砚自然而然的跟着洛屿来到洛屿的住处。
“先休息吧,”洛屿拉秦砚到床边坐下,“明天再帮你恢复记忆,不急于一时。”
秦砚点头,“都听你的。”
两人相拥而眠,夜里,洛屿假装入睡,本是不想秦砚担忧,却察觉秦砚,一遍又一遍在他额头上落下轻吻。
洛屿心中欢喜,却不敢有任何动静,怕惊了秦砚,便无法继续享受这温柔的亲吻。
一夜好眠。
洛屿窝在秦砚怀里贪·恋,秦砚便随着他,反正也无人打扰。
直到洛屿自己实在不好意思继续窝着。
收拾妥当之后,洛屿便施法助秦砚找回八岁之前的记忆。
结果,不仅令秦砚意外,洛屿也始料未及。
“秦砚?”洛屿担忧的看着一言不发的秦砚,心里已经恨不得立刻去将那些曾经伤害秦砚的人挫骨扬灰!
“我……”秦砚突然紧紧抱住洛屿,声音哽咽,“我不配……”
洛屿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想要发火的情绪,轻轻拍着秦砚的背,“胡说什么,我这么喜欢你,你如此说话,我该如何自处?”
秦砚的身体微微颤着,原来他,果真不该存活,原来逆天之子,是如此不堪的存在。
然而,他如今有洛屿,他必须活着。
“我……”秦砚推开洛屿,眼神坚定,“我去闭关,等我出来。”
说罢,也不给洛屿开口的机会,便直接转身离开。
洛屿也知道,此时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便唤出乾坤镜,“你去守护秦砚闭关,换火球回来。”
乾坤镜不解,却察觉到洛屿心情极差,也不敢多问,只道“遵命”,便飞身去换火球。
洛屿食指点着下巴,眸中闪着阴冷的光。
“古盈教,宸煜王朝,很好,”洛屿冷笑,“仇,要亲自报才痛快,你们等着,我的秦砚,很快,便会成为你们的噩梦。”
言罢,洛屿想起一人来,转身出门。
刚走出院子,便遇到岳琦。
“岳琦师兄?”洛屿上前招呼,“你找我?”
“对,”岳琦歉意的笑了笑,“是,之前来仙宗报信的孙寒,师尊说,让我送孙寒回瑜城,如今瑜城之事已了,是十分安全的,但他不走,说是一定要见到你,还说,是你让他等你的。”
洛屿点点头,“对,多谢岳师兄告知,不知孙寒此刻在何处?可否让我送他下山?”
“当然可以,”岳琦顿了下,补充道,“但,需要知会师尊一声。”
“我明白,我会亲自去跟沈师尊说。”
两人说完话,洛屿便直接去找沈钥,告知沈钥由他送孙寒下山之事。
沈钥虽担忧,却也并未坚持反对。
两人一路沉默的下山。
洛屿不开口,孙寒也不敢出声。
直到离开凌玄仙宗的范围,洛屿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跟在自己身后的孙寒。
孙寒不安的对上洛屿的视线,又吓的连忙低下头。
“别担心,”洛屿缓缓出声,“我说过的话,向来算数。”
“你……”孙寒颤抖着开口询问,“你想让我做什么?只要能让我继续修炼,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