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千按下要去的楼层。
“精神力恢复情况比我预想中要好一些,但毕竟损耗严重,有点没精神。”
凌空渺:“嗯。”
何千透过光洁的镜面注视着凌空渺,也许是刚结束一天的公务,他眼底带着些许疲惫,加上神情很冷,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幸好有凌队残留的能量,挺过最初修复期的痛苦,天际睡了个好觉。”
此言一出,电梯里诡异地沉寂,凌空渺动作停滞。
“叮。”
好在电梯门及时打开,凌空渺自然地迈步,选择性忽略她的话,礼貌询问:“他在哪个房间?”
何千挑了挑眉:“a02号。”
凌空渺:“多谢。”
他长腿一迈,眨眼间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何千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通讯设备突然震动起来,她低头打开虚拟小屏,目光落在来电显示的名字上。
——江言。
回想
“笃笃。”
敲门声响起。
原本望着窗外发呆的江天际回过神,刚想说“请进”,就见房门已经被人推开。
猝不及防与湛蓝的眼眸四目相对,江天际有些拘谨,本能地想要起身。
凌空渺摆摆手:“躺着吧。”
他随手打开灯,房间里原本柔和光线变得刺目。
江天际注意到凌空渺的眼睛从湛蓝转为更浅一些的颜色。
他的精神力亏损反应慢,认真琢磨一件事的时候,就容易忘记自己在干什么。
凌空渺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抬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江天际吓了一跳,回神:“长……长官。”
“清醒了?”
凌空渺打量着他,不知道是不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看上去乖了不少。
“现在感觉怎么样?”
濒死前看到的那一幕太过难忘,对于他而言,当时的凌空渺跟救世主没什么区别,此刻就这么站在自己跟前,跟做梦似的。
江天际又有点走神,意识到这一点,他藏在被子里的手悄悄拧了一把大腿。
“嘶……”下手有点狠没忍住抽气,江天际立马轻咳一声,“咳,报告长官,我目前状态良好。”
被子薄,动作其实看得很清楚,将他一系列诡异行为尽收眼底的凌空渺缓慢拧眉,随口应声后,打开设备给何千发了条信息。
-凌:何博士,修复过程中加一项脑部检查,他行为有些异常。
对面回复很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个要求,但何千显然很信任凌空渺的判断。
-何千:好的,凌队。
“训练暂停,这两天先休息。”
凌空渺倚着桌子,问道,“你们的任务出现转级现象,当时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江天际回想一番:“当时……我和队长分开后准备赶往食堂,结果设备突然警报,多出了一个探测仪中本没有的红点,发现时距离我只有两米。”
“它和其他异变种不太一样,能量弹只能起到拖延作用,有一瞬间我像是被什么影响了,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意识不清醒时……似乎看见一串蓝色的萤火。”
江天际语气变得有些迟疑:“清醒过来后躲过一劫,但我后面受了伤,也消耗了太多体力,再往后……就没什么意识了,记忆很模糊。”
记忆中最清晰的画面,就是凌空渺站在废墟最高处踏着锁链逼近巨兽的样子……江天际的眼神又开始放空。
凌空渺听完他的话,垂下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两人各怀心思,沉默倒不显得突兀。
“蓝萤是我的能力之一。”
凌空渺突然站直俯视下来,让江天际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虽然是转级别任务,但你们原本可以利用能量弹拖延时间,保证自身安全等到救援,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事情。”
“可你失控了,这是你来到基地后第二次失控,第一次是因为其他alpha的信息素,这一次是因为3级干扰。”
他的态度转变太快,江天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联邦数据库前1的天赋,极优性alpha,罕见的延迟分化,的确有资本和底气展现出本不该属于你这个年纪的幼稚和天真。”
凌空渺的语气淡淡的:“而你的后盾也足够结实,江指挥的面子我还是得给,近来我的师父听闻小天才出没也叮嘱我要重点关注,联邦一共三位核心人物,你搭上两位,就差现任联邦首领伯里斯。”
“可偶尔两位前辈来电询问近况,你的长官我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体面回复,因为按照道理来说,你的天赋就算放在一条狗身上,这条狗可能也已经成为比你级别还高的救援犬了。”
江天际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凌空渺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嘲讽的意思,但听起来十分刻薄。
“有我的精神力残余,对你产生的任何精神力干扰至少可以下降两个等级,也就是你现在的精神力面对1级干扰都能失控,那是一个五岁孩子都能保持清醒的数值。”
“有时候我在思考你是不是真蠢,毕竟我找不到你装傻的理由。”
凌空渺抱着手臂,嘴角扬起一个略显嘲讽的弧度。
“总不能是什么讨厌自己的天赋,故意隐藏实力,手里捧着一盆金子非要低头捡破石头,含情脉脉说我就要它的俗套戏码。”
“这种情况棘手到得去偏远部落找祭司驱魔的程度。”
江天际:“……”
见他一声不吭地低着头,凌空渺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轻轻抿了一口。
“心态不稳,精神力无法集中,今天如果不是你有队友,且知道发送求救信号,你已经死了。”
凌空渺的语气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石头砸进江天际心里。
“在救援任务中,一旦成为某种不确定因素,你的队友相当于带着炸弹出任务。”
江天际身体一僵,低声道:“对不起,长官。”
凌空渺:“抬头。”
江天际本能地抬头,眼神里还残留着些许迷茫。
凌空渺注视着他,一字一顿道:“现在所有人都在救你,知道吗?”
这句话他听得格外清楚,像是饱含着某种深意,江天际一怔。
“我……”
但不等他细想,凌空渺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江天际,你很幸运。”
打开房门前,凌空渺对他说。
“我曾多次赴往意外发生地,但大多时候依然无能为力,看到你们活着回来……我很开心。”
“既然捡回一条命,就当重新开始,还有很多任务和人……等着你。”
他觉得凌空渺心情确实不错,说了平时不会说的话,甚至有些温柔,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长官,给人一种可以伸手拽住的错觉。
银色的发丝彻底消失在门后,江天际久久没能回神,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听到的那句话。
“以后你也会像我一样,去救更多的人。”这是江言对他说话。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江天际都只记得这句话。
但现在,那时候的场景莫名其妙地浮现在眼前。
多年前的家极简干净,客厅没有自己买来的稀奇古怪的装饰。
穿着毛绒睡衣的男孩抱着母亲的制服,看着上面的徽章,又看看电视里被江言救助的人,眼睛晶亮,他问。
“妈妈,我以后也可以去救很多人吗?”
“想当大英雄?可以。”
“不是。”男孩的声音稚嫩:“我总是梦见自己被压在黑乎乎的石头下面,什么都看不见,还好妈妈来了,把我抱回了家。”
“我希望他们也能有自己的小家。”
那天江言看了他很久,第一次低头亲了亲他的脸蛋,无比认真地告诉他。
小天,以后你也会像我一样,去救更多的人。
她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声音太小,江天际记不清了。
孵蛋指南
“那个是不是……”
“嘘,小声点。”
耳畔传来窃窃私语,江天际打着哈欠慢悠悠晃出研究院,阳光让他舒服地眯起眼,原地伸了个懒腰。
病房里没有能解闷的设备和聊天的人,一日三餐非常健康,让他短短两日掉秤五斤。
江天际抬起手,看向腕部的基础设备,中午12:32。
队友这个时候应该在训练或任务当中,自己并没有接到命令,他正思索着去哪儿,四周莫名安静下来。
一种熟悉的,非常不妙的预感来袭,江天际站在台阶上朝下看去。
凌总长不知何时站在了研究院门口,一身低调深色的特援制服,目光直白地锁定自己,并没有要往上走的意思。
“长官。”
江天际停顿了一下硬着头皮走下台阶,状似自然地打招呼,脚步朝一旁挪动企图离开。
“站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