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不想读书了,她要去镇上打工。”
汪晴说:“兴许真的在镇上,这丫头前天下课问了我怎么去镇上。”
“好。”黎春深站起身,看向汪晴,“晴姐,你和婶子去通知下村民,多喊些人在山上找找。”
“我开车去沿着路找。”
“可外面下暴雨,山路······”汪晴有些犹豫,“太危险了。”
“没事,你们快去,时间紧急。”
“我也要去。”陈宝瑜蓦地出声,黎春深步子一顿。
“小乖,别闹。”
“我只是崴了一只脚。”陈宝瑜站起来,她微昂起头,“眼睛又没坏,我能看副驾驶那边。”
“刚还有人说要一辈子不离开我。”她又嘟囔了句。
“我去拿雨衣。”黎春深无奈地叹口气,去后斗拿来雨披将陈宝瑜罩住。
“上来。”她蹲在陈宝瑜身前。
作者有话说:
她们
山区的雨来得又急又凶,雨声滔滔,盘山公路旁的竹林都被雨水压弯,发出漱漱的响声。
黎春深握紧方向盘,把车速放得很慢。
她看着车前窗,雨刮器擦不断车灯下泛白的雨,视线昏暗。
黎春深开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一点,车内的氛围浓重,两个人的眉都紧紧皱着。
她在派出所门口停下,“小乖,你在车里等我。”
黎春深披着雨衣,头发依旧湿透,她敲了敲窗。
“什么事?”磨市镇上只有一间小派出所,一个警察在值班,她打开窗户。
“王家村有个小孩丢了。”
“小女孩,十三岁,穿着一件粉红色的t恤,牛仔裤,短头发。”
“今天有没有人报警说见到过?”
女警摇摇头,黎春深心下一紧,又道:“我们认为她可能往镇上来了,但刚刚一路上没看到人。”
“你们派出所能不能派点人一起找。”女警站起来,她按下座机电话,“我通知一下,你先等会。”
“我们有车,想再回去找一圈。”
黎春深回到车上时,陈宝瑜的视线立刻落在她身上,她摇摇头。
她启动车子,往回开,看着陈宝瑜沉郁的脸色,温声道:“别着急,能找到。”
“下了雨,山里会变冷。”陈宝瑜低声开口。
小女孩的很可能会失温冻死。
黎春深抿了下唇,也知道情况不容乐观,她冷静地分析道:“她只能沿着大路走,从学校到镇上,一个成年人至少要走三个小时,小孩子会更长。她妈妈说她没有吃午饭,走到半山腰的位置应该就饿了。”
“她这时候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回去,另一个是继续走。”
“她不会回去,按照她妈妈说的,她带走了衣服,一定是打定主意要去镇上。”陈宝瑜否决了第一个选项。
黎春深点点头,“她的体力可能支撑不了她走到镇上。”
“我们在半山腰的地方仔细找找,我刚刚看到有一段路有很深的山沟。”陈宝瑜说。
车缓慢的行驶着,山路湿滑,弯道又窄又陡,方向难以把控,远光灯也照不清黑漆漆的前路。
遇到有山沟的地方,黎春深就停下车去找,雨声急急,压得她心都沉闷。
临近半山腰的位置有两条弯道,下弯道临山的那侧树林茂密,有一道坡沟。
黎春深浑身都湿透了,眼睛被雨水蛰得模糊。
她跳进山沟,嘴里咬着手电,剥开松软的叶子,迈着头找。
蓦地,她看到一只粉色的小凉鞋,鞋上粘着塑料蝴蝶。
她冲过去,扒开树叶,露出女孩的脸。
她一把将人抱起来,快步冲回车旁。
陈宝瑜已经将车门打开,她将小孩接过,伸出手指放在鼻下,呼吸微弱。
“在发烧。”她摸摸女孩的额头。
黎春深一声不吭,踩下油门。
“别急,慢一点。”陈宝瑜皱着眉,“安全最重要。”
“没事,这路我熟了。”
路程有效缩短,黎春深开得又快又稳,小孩送到镇上的卫生院。
等看到点滴打上,小女孩躺在病床上呼吸变得平缓,两个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黎春深看向陈宝瑜,走过去想把人扶着,却被推开。
“没有那么严重。”
“我去开个房吧,你要洗个澡,别着凉了。”
陈宝瑜犹豫了下,问:“你呢?”
“我去接人。”黎春深回答道。
“我和你一起。”
她们又回到学校去接人,路上黎春深开得没那么快了。
到的时候,村民都聚在一块。
“找到了。”
黎春深下了车,快步走过去,“没大事,现在在卫生所吊水呢。”
“医生说就是有点发烧和脱水。”
女人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般,倚在汪晴身上,把汪晴带得踉跄了下。
黎春深抓住她的手,把人扶住。
女人随即握住她的胳膊,她的手干瘦,却有劲,抓得黎春深胳膊都在疼。
“谢谢。”
“谢谢。”
女人连说两声,眼眶都红肿了。
黎春深拍拍她的手,温声安慰道:“婶子,孩子没事就行,咱们一起去镇上看看。”
凌晨的卫生院冷冷清清,黎春深看着女人走进病房,转身对着陈宝瑜说:“走吧。”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屋内传来争吵声。
两个人对视一眼,往屋里走。
女孩已经醒了,被女人拧着耳朵,正在哭。
“婶子,你别生气,她才刚醒。”
女人很瘦,黄黑的皮肤包裹着骨头,脸上是经年累月的晒斑,她声音哽咽:“王梅花,你长本事了,敢离家出走!”
女人说着,抬起手,可看着小孩的模样,半晌又落不下去。
黎春深急忙拦下来,她看着女孩,“梅花,你妈妈说的对,她是担心你,你认个错。”
“你看今天有多危险,你差点命都没了,再怎么样,也不能一声不吭地跑了。”
“我没错!”梅花犟得很,眼睛也红了。
“她要是让我去打工,我就不一个人跑了。”
“她凭什么打我!”
“你才十三岁,打什么工!”
“家里是供不起你上学了吗?”
“你不读书,你有什么出息!”
母女两个人争吵着,谁也不让谁,相似的面容,眼里有着同样的悲切。
黎春深看着女孩的脸,一时恍惚,竟觉得似曾相识。
“我不读书!”僵持片刻,梅花怒吼一声,把被子闷在头上。
“你!”女人要去掀被子,黎春深拦住她,“婶子,要不让我先问——”
“要是我给你钱,你读吗?”
黎春深看向声音来处,女人同她一起看过去,哽咽都止住了。
陈宝瑜缓步走到床边,她提高了声量。
“王梅花,我供你读书,你读吗?”
被子被小心翼翼地拉开,梅花露出双眼睛,红红的。
她闷声问:“你是谁?我凭什么信你?”
陈宝瑜看着她,“我知道你想,你只是怕你妈妈供你辛苦,对吗?”
梅花沉默几秒,豆大的泪珠喷涌而出,她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嚎啕大哭。
“我没错,我就是不想她天天在外面晒,不想她那么累。”
“为什么说我,呜呜呜呜——”
女人怔住,泪顺着她的脸留下来,她的手颤抖着。
“我知道。”陈宝瑜温声道,她摸了摸王梅花的头发,“梅花,你是个好孩子。”
“可你太小了,这些事不是你该担心的,姐姐愿意供你读书,只要你说,你想读。”
“梅花,你想读吗?”她问。
“想。”
离开的时候,病房里母女两个人抱在一起,女人轻拍梅花的背,哄她睡觉。
梅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妈妈看起来很年轻,瘦瘦小小的,蹲在窗台下。
屋子里老师教了一首诗:
“来,同学们,跟我读,宝剑锋从磨砺出。”
“宝剑锋从磨砺出。”孩童的声音天真烂漫。
“梅花香自苦寒来。”
下一秒,她看到妈妈抱着襁褓中的自己,面色苍白,却笑着说:“就叫梅花吧。”
……
镇上的小旅馆设施落后,好在老板勤快,干净卫生,还有热水。
黎春深打开房门,陈宝瑜走了进去,她将雨衣丢在地上。
她里面的衣服也湿了,白色衬衫沾水之后变得很透,黏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动作,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肌肤。
黎春深蓦地垂眸,呼吸有些乱,却又看见陈宝瑜露出的半截小腿。
她步子一顿,慌忙抬头,视线移到陈宝瑜的头发上。
陈宝瑜注意到动静,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