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会将这一切归咎于于张佳乐、肖时钦这些明星选手的出色发挥，而不会想到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牧师的缘故。

    甚至嘉世队内一些战术嗅觉不够敏锐的队员，也只觉得今天的团队赛打得格外顺手，却不知这份顺手从何而来。

    不过，乔一帆已经很开心了。

    自去年出道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登上团队赛的舞台，也是第一次品尝到胜利的滋味。

    尽管外界媒体几乎没有人关注他这个从微草转会来的板凳选手，也没人在意他从刺客转型牧师的巨大跨越，但嘉世队内还是给予了他应有的认可。更让他感动的是，高英杰还专门发来祝贺的消息。

    对他来说，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出道一年，终于迎来首胜。在外人眼中或许会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但在他看来，只要有了第一场胜利，就应该会有第二场、第三场……

    没人知道这个不起眼的新人将来会达到怎样的高度。但乔一帆相信，只要继续这样脚踏实地走下去，终有一天，他也能成为让队友安心托付后背的存在。

    少年默默地将这个日子记在心里，充满希冀地想，他要永远记住这一天。等到多年以后退役那天，再把这个故事好好地说给大家听。

    ——那是关于一个不被看好的少年，如何用属于自己的方式，在荣耀的舞台上留下印记的故事。

    “一帆。”训练室门口，魏琛叼着烟招呼道，“过来，把这些资料送过去。”

    “来了！”乔一帆小跑着跟上。

    虽然夏休期时，各队工作人员已经准备了大量资料，但随着九月联赛开赛，筹备小组也随之解散。如今分析对手、搜集情报的重任，就落在了嘉世教练组和部分抽调来的工作人员肩上。

    虽然这多多少少会影响嘉世新赛季的备战，但他们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自家老板是国家队领队，队长是国家队队长，多分担些工作也是理所应当的。

    嘉世战队仍在原来的大楼训练，而国家队则是在新装修的办公楼。两边传递资料的任务，通常就落在邱非和乔一帆这两个最勤快的新人身上。

    “打扰了！”乔一帆抱着一摞资料，轻轻敲了敲战术室的门，不假思索地推门而入，却在看清里面站着的人时，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小心。”

    战术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王杰希独自一人站在战术板前沉思。他伸手扶了扶乔一帆怀中摇摇欲坠的资料，“去了嘉世还这么冒失。”

    “队……王队！”乔一帆下意识要喊“队长”，话到嘴边才想起自己早已不是微草队员，慌忙改口。

    自从转会嘉世后，他一直刻意避开与王杰希的接触。在他心中，自己某种程度上算是微草的“叛徒”，见面难免尴尬。他微微低头，避开与王杰希的目光交汇。

    在微草的那段日子，乔一帆就是个游走在战队边缘的小透明。大部分时间，他都默默守在饮水机旁，看着队友们在赛场上大放异彩。作为刺客选手，他的表现实在太过平庸，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留下过惊艳的印象。

    每当看到挚友高英杰得到王杰希的亲自指点，乔一帆在由衷为好友高兴的同时，心底总会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那种被光芒照耀的感觉，他比任何人都要向往。

    转会嘉世后，乔一帆时常想象与这位前队长重逢的场景。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当真切地站在王杰希面前时，心中翻涌的情绪却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尽管收获了职业生涯的首胜，乔一帆总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这种感受模糊不清，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就像一幅拼图少了关键的一块，让他始终觉得不够圆满。

    此刻，这位微草战队的队长就站在他面前。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王杰希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乔一帆小心翼翼地抬头，却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乔一帆将叶修要的资料轻轻放在桌上，正打算离开，王杰希却倒了杯温水递给他，随后在他身旁坐下：“不坐下聊聊吗？”

    “好、好的……”乔一帆双手捧着水杯，拘谨地坐在椅子上，大脑飞速运转着该说些什么。

    王杰希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主动打开话题：“我看了你的比赛，表现很好。牧师这个职业，确实更适合你。”

    这句话让乔一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想起在微草时，自己拼命练习刺客技巧的日日夜夜，一股酸涩突然涌上心头，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在微草的那段日子，每天训练结束后的战术复盘都是雷打不动的环节。王杰希总会站在战术板前，用他那标志性的平静语调逐一点评队员的表现。可整整一个赛季，乔一帆从未在那张战术板上看到过自己的名字被圈出来表扬过。

    在微草那么漫长的时光里，无论他怎样加练到深夜，怎样在训练室留下最后一盏灯，都从未得到过此刻这般的肯定。

    起初他还会暗自伤心，后来渐渐学会了用麻木来掩饰失落。只有在和高英杰深夜聊天时，听好友兴奋地描述着“等我们以后一起上场”的场景，那份对荣耀最初的热情才会重新在心底点燃。

    而现在，当王杰希这句迟来的评价真切地落在耳边，乔一帆忽然觉得心底某个空缺已久的角落被轻轻填满。就像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归位，却已经拼在了另一幅画上。

    乔一帆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水纹荡漾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微草训练室里，反复练习刺客技能的青涩身影。

    “是叶神……叶修前辈建议我转职的。”乔一帆轻声说，“他说我的操作习惯和性格，更适合做团队的后盾。”

    王杰希微微颔首：“他看人一向很准。”

    “我……”乔一帆张了张嘴，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现在该道谢吗？还是该说些什么？万千思绪在心头翻涌，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王杰希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其实你在队里偷偷练习牧师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但微草已经有袁柏清了，不需要第二个牧师。所以……”

    “叶修那边，我确实推荐过你。”王杰希转回视线，“不过以你的实力，就算没有我的推荐，也能通过试训。以后在嘉世，也要好好加油。”

    “谢谢您，王队。”乔一帆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会继续努力的。”

    王杰希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比赛见。”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乔一帆明白，从此以后，他们将作为对手在赛场上相见。

    ——而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告别与开始。

    每天清晨九点整，嘉世训练基地的灯光准时亮起，国家队的选手们陆续走进训练室，键盘敲击声很快此起彼伏地响起，宣告又一天高强度的备战正式开启。

    上午是雷打不动的基础训练，走位微操、连招衔接、反应测试轮番上阵，中间穿插着让人头大的比赛录像分析。

    但真正的重头戏，永远是下午的模拟对抗赛。

    由于国家队内部职业配置有限，为了尽可能模拟世界赛上可能遇到的各种阵容组合，嘉世一线成员就成了最理想的陪练人选。

    但即便有嘉世全力配合，在集训选手回到各自战队后，国家队第二阶段的训练依旧面临不少麻烦。肖时钦、张佳乐等人的加入虽然缓解了一些压力，但荣耀可是有整整24个职业，配置仍旧捉襟见肘，不过比起十人轮转的窘境，这样总算宽裕了些。

    至于为什么不向其他战队求援……

    那当然是因为，延迟实在太高了！

    在平时的训练赛中，网络延迟的问题其实无伤大雅，毕竟训练赛的主要目的不是输赢，而是为了磨合团队的默契与战术配合。职业选手们早就习惯了在这种条件下调整自己的操作节奏，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战术执行和团队协作上。

    但在这种巅峰对决中，哪怕是01秒的延迟都足以改变战局。中国幅员辽阔，单是h市到g市就相隔上千公里，再先进的网络技术也难以克服物理距离造成的延迟，这正是职业联赛必须线下进行的根本原因。

    因此，能够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的，只有嘉世，也唯有嘉世。

    训练中特别是治疗位的问题尤为突出，国家队仅有张新杰一位治疗选手，一旦需要展开分组对抗，就必须从嘉世借调人员。

    起初是张家兴带着他的织影前来救场，后来乔一帆与一寸灰也逐渐挑起大梁。

    虽然比起经验丰富的张家兴，乔一帆的操作还略显生涩，但比起张新杰这样的顶尖牧师，两人基本上属于半斤八两，所以这点差距反而可以忽略不计了。

    不过乔一帆的优势在于年轻，可塑性更强，在叶修事无巨细的指导下，进步速度有目共睹。

    嘉世其他选手也都积极参与陪练，轮番上阵。张佳乐与唐柔的组合表现格外抢眼，胜率甚至能与某些国家队正选组合打得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