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条极细的血线贯穿在郁涔脖颈上,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打湿了她浅青色的领口。
那伤口处,泛着鬼气。
“那鬼在这附近。”简单处理了一下,郁涔理好心绪,跨出棺身,重新打量了眼四周,发现所处之地时也是一怔,“怎么会在尤瑾家里?”
“法阵和结界都没有异常,这个院子里,还有跟那鬼相关的东西。”
她们在毁了剩下的那座红棺前仔细看了看,只是很普通的红棺,不是尤瑾那口。
也就是说红棺没有回来,与鬼相连的东西不是红棺。
踏入院中,这浓郁的鬼气着实迷了郁涔的眼,她抬手拂了拂,目光定在那异常诡异的树上。
“你还记得,那座坟山上的树都长什么样吗?”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没有修改,这章是意外,想早点发,弥补一下上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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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棺材(十)
“树皮淡褐灰色, 小枝细长下垂,是……”林潸微微顿了一下,思考片刻后才又开了口:“柏木?”这种树木只在苏商生长, 她们也仅在书籍中见过相关记载。
“柏木啊。”郁涔定定地盯着身前高大的树木, 若有所思:“是做棺材的好材料。”
“砍了?”沉吟片刻, 她扭过头对林潸道。
林潸点点头, 应了声好, 祈安当即出鞘。
然而, 在剑刃即将触碰到树干的下一秒, 一阵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感受着身后的劲风, 郁涔轻轻勾了下唇角,果然出现了。
“铮——”
一截红木与瞬间扭转方向的祈安相撞,那鬼怪终于在月色之下显形——
这是只双体鬼。
属于女鬼的头颅轻轻垂着, 双眼紧阖, 眼周有些肿胀发青,漆黑的长发在脖颈间绕了一圈, 发丝深嵌入喉。
顺着被压弯的脊骨,宽松的纱衣拢在身上, 于月色下反出缕轻薄的光,单看女鬼自己, 就只像是睡着了。
可,她的背上,一具焦黑的身影紧紧压着, 躯干几乎要跟女鬼的融为一体。
他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火,四肢肌肉扭曲蜷缩, 狰狞嶙峋的疤痕爬满肌肤,可在轮廓上还是要比女鬼大上一圈, 单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能压得女鬼喘不过气。
而他的脚触着地,女鬼的便就只能悬在半空。
融入布料的右手高高举起,死勒着女鬼的头发,左手畸形的指节牢牢扣入女鬼指间,似是要做出一副抵死缠绵的模样。
他森白的牙齿嵌入女鬼肩头,血液如同永不干涸一般,染红齿尖,又顺着洇湿的衣料滴落在地。
男鬼抬起红得渗血的眼球,嗓间溢出“赫赫”声。
它们高立于尤瑾房屋的顶部,男鬼的右手微微扬起,牵动着女鬼的头颅偏了偏,一块红木就这么凭空飞了出来。
“我去砍树。”郁涔迅速低语了一句。
“好。”
两人飞快地调整了身位,林潸御剑直奔那鬼而去。
身后不断传来木头与灵剑相触的嗡鸣,郁涔摸上生露剑柄。
鬼怪的真身一直在这儿吗?
那么它在白日中如何隐匿?
坟山上林潸面对的那只鬼怪又是什么?它的分身?又或是它的投影?
尤瑾院中的树木也是柏木,鬼怪是利用柏木往返吗?
为什么尤瑾身上的鬼气很淡呢?
还有那群女鬼,她们身上有这鬼的气息,那么,她们都是受这鬼的驱使变作厉鬼的吗?
诸多疑问于脑内盘旋,却始终寻不到一个真切的答案。
郁涔眼睫半垂,思绪翻飞,手上动作却也是未停。
“铮——”
一剑砍下,毫无疑问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可那树干却纹丝不动。?
这倒是叫郁涔有些意外,思绪从浓密的疑团中抽离,她开始全心着眼于身前高树。
既然砍不动,那看来是有鬼气护着,暂时很难破掉,不过同时也能说明,这树对那鬼来说确是有几分重要。
没关系,郁涔扯了下唇角,不硬砍,她也有别的办法。
生露剑刃轻轻剜过指尖,血液在灵力的托动下随着指尖轻扫,逐渐凝成一个繁复的符纹。
随手掐了个托物用的法诀,指尖定在符纹前。
“起。”她淡声开口,只唤了最基础的托物口诀。法诀确实简单,不过这符纹有放大功效的作用。
“哗哗。”树枝剧烈颤动,土壤逐渐有松动的迹象。
那边的鬼显然注意到了动静,变得有些急切,却被林潸牵制着,只得在临近木屋的一角中活动。
他转了转浑浊的眼球,似是有了主意,紧接着,右手死死一勒。
“呃啊!”身前女鬼似乎变得很痛苦,一阵嘶吼从她的喉间溢出,紧接着,一口红棺出现在郁涔头顶,几乎是瞬间,猛地向下砸去!
“砰!”
棺身与手掌相撞,一股腥甜自喉头升起。
红棺袭来的速度太快,手中又有术法要顾,郁涔只得分出只手生抗了一下。
可这红棺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见此情景,又转换了方向,不管郁涔如何腾挪,都紧紧跟随,伺机而动。
一只棺材便如此难缠,那这鬼怪的实力……
略思忖片刻,郁涔加速了手中咒术和脚下身法,林潸一个人未必应付得过来,她得快些。
可这红棺着实扰人。
“郁涔!”
那边传来一声大喊,只见林潸刚闪过一块碎木,扭头给郁涔递了个眼神。
瞬间领悟,顺着红棺袭来的势头,郁涔身子一旋,一脚直接踹上棺身,“砰!”地一声,棺材直奔林潸而去。
灵力一卷,缠上棺身,林潸手臂一震,红棺当即飞向鬼怪身侧。
同时,数道剑影配合着祈安一同袭向那鬼,它避无可避,只得生生挨下这波攻势。
棺身四裂,残木扎进鬼怪的皮肉中,转眼又消散无形。
一张鬼脸上的表情逐渐阴冷,猩红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死死定在郁涔身上。
“啊!”女鬼发出惊恐的惨叫,脖颈间血流更甚。男鬼的牙齿狠命地撕咬着,女鬼的血肉几乎要被揪起、咬烂。
殷红的血液顺着淌了满地,像是有生命般爬行到林潸脚边。
随着撕咬力道的放松,涌出的血液逐渐减少,女鬼轻轻梗了梗脖子,转瞬又恢复到初见时那副状态,只有残余的血水顺着裙边“滴答、滴答”地点着地。
可饶是如此,她的眼睛也始终没有睁开过半分。
注意到脚边那有规律爬行的血液,林潸蹙了下眉,约莫是那鬼又有什么招数。
足尖一点,想要离开这片地方,刚腾至半空,却感到下身一坠,顺着望去,只见那丝丝缕缕的粘稠腾空而起,像一条条触手紧紧缠住林潸的腿脚、衣袍。
殷红的血液嵌入衣料,一寸寸向上延伸,转瞬污染大半衣袍,它们撕扯着,狠命地拉着林潸向下。
块块红木伴着刺骨的阴风再次袭向林潸,令她忍不住轻啧一声,眉头蹙得又狠了几分。
一只手控着祈安,她又用另一只手掐了个诀,灵力在体内流转,转瞬又外溢出体,一寸寸逼退衣袍上的红痕。
那血液见状倒是也不硬顶,反而很知趣地自行退了下去。
只是在全部脱身的下一秒,它们又如潮水般涌上,趁着林潸制衡着鬼怪的间隙,顷刻间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借着双体鬼的攻势,将人死死地罩在了里面!
“师姐!”
郁涔注意到那边的情形,有些担忧地喊了一声,忙捏了张符扔过去。
然而,在符纸贴去的下一秒,所有血水从林潸四周撤离,以迅雷之势转身向郁涔袭了过来!
它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郁涔,假意缠着自己,不过是障眼法。
这个念头登时闪过林潸脑内。
血水漫过姜黄的符纸,林潸一瞬间乍起的慌张神色也被掩在殷红之间,恍惚间,双体鬼似拦住谁人的去路,转瞬剑光大盛。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郁涔那侧缓缓响起:“放心,师姐。”
“砰!!”
血雾乍起。
一剑破开双体鬼的阻拦,只见疯狂涌动的血柱前方,一棵粗壮的树干横亘阻挡。
血水撞击在树干上,与柏木叶的翠绿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于相接处溃散成雾。红与绿交缠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不详。
“师姐,躲开!”
树干后,郁涔一只手控着托物的法诀,一只手飞速画了个符纹。最后一笔落下,咒成,手臂用力,操纵着被连根拔起的树木猛地砸了过去。
粘稠的血柱一瞬间被全部击散,紧接着,符纹甩出,悬在上空。
“冰冻三尺。”
随着一声低喃出口,符纹碎裂,卷着点点光芒散在血雾中,而后裹挟着湿润的粒子,凝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