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铜镜的质感变了,镜面瞬间软化如水,隐隐散发着白色的柔光。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钻进去。
郁涔和林潸相对着点了点头,牵起对方的手,一齐踏入了进去。
这一次,不再有烫人的液体,要人性命的白手,这一次,水温微凉,液体柔和,穿过去,只觉像过了道秋日的河水,神清气爽。
然而,还没等二人放松片刻,下一秒,失重感袭来!
“砰!”
两人半跪在地上,单手抵着地面,向后滑了半寸,激起一阵尘土。
谁能想到,这壁画的出口竟是在这石屋的屋顶上,若不是她们在空中及时调整姿势,此时怕不是要摔个狠。
郁涔抬起头,去看她们摔下来那地方,只见,原本被其它壁画蔓延出的线条所填满的顶部,此刻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铜镜。
它复杂的纹路侵略了整个顶部,就连铜镜上那些杂乱的线条也与她们所见过的那面一模一样,栩栩如生。
“这……”郁涔站直身体,才刚喃喃出声,想要说些什么,铜镜上就又有了变化。
原本平面的壁画在那一瞬间似乎化为了实体,有了凹凸起伏,平静的镜面顷刻间如波纹荡漾,就像是被谁人触碰了般。
而几乎是波纹漾开的一瞬间,两团身影从镜面里跌出!
林潸当即拉着郁涔向后撤出一步,注视着庹成夏和妘岫往下掉。
“你们俩也不知道接一下……”庹成夏落稳后起身,随手拍了拍膝盖处的灰,颇为幽怨地看向郁涔两人。
妘岫一听这话头,挑了挑眉,也紧跟上开始挑弄,说是林潸只顾着郁涔,哪里顾得上她们。
四人就这么打趣了几句,待到铜镜再有变化,一齐默契地让步,腾出空间,然后欣赏着杨皎和谢什落地的姿势。
杨皎二人对此自是不会多说什么,只是看向那四人满眼笑意,颇为看热闹的样子,也一时哽住。
人齐了,自是要交流一下信息,对于前三幅壁画,大家面对的都是同样的景,无需多费口舌。
“但这第四幅画。”庹成夏顿了片刻,抬起头看向顶上拦着的那面铜镜。
剩下五人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也一齐向那处看去,神情严肃。
原本,她们只是谈到这儿顺眼一看,没成想,那顶上的壁画却又发生了变化。
铜镜再一次凝出实体,镜面上的波纹漾得前所未有的剧烈。可她们的人已尽数在这儿了,还有谁在同一时间进入了壁画,那铜镜是要吐出谁?
作者有话说:
壁画(七)
一瞬间, 郁涔想到了她们正在追赶的那人——姜漆,不由得握住剑柄的手一紧,眼睛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铜镜。
只见, 镜面漾出波纹, 如碧波涟漪。
可下一秒, 却是出乎她的意料——那团黑影不可能是姜漆, 因为, 铜镜中落下了六个人。
这六个人里, 有四个穿着三千剑宗的宗服, 一位丹宗修士, 和一只粉发红瞳的妖。她们脸色苍白,眸中毫无神采,神色间露出深深疲态, 就连脊骨也带着微妙的弯曲变形。
这些人不是她们又是谁?
不, 或许该说,是镜中的她们。
镜中人迅速落地, 她们的身体似乎极轻,落地的一瞬间连一丁点声响都没有发出。而因着镜像的缘故, 她们身上一切都跟郁涔几人是相反的。
只见那几人抬起左手,利刃出鞘。
“砰!”
只一瞬间, 众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镜中的郁涔使的是飞剑,跟镜像林潸配合在一起,扰得人烦困无比。那妘岫更是, 羽箭乱飞,整个空中都混乱得很。
这几个人还是头一次意识到, 自己的招数原来是如此烦人。而那壁画人一打起架来又跟不要命似的,根本不躲几人的攻击, 只兀自出招,横冲直撞得很。
郁涔足尖发力,腾空躲开一只飞来的羽箭,左脚踩上袭来的生露,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上,顺势甩出一张符去。
“不行,这样打下去没完没了。”郁涔眉头蹙得死紧,动作的同时,脑中不断思索着对策。
恍惚间,她又想到了姜漆。
她只在她们几步之前进入这洞窟,按理来说,出了壁画之后也当是相距不远,一前一后的,可姜漆人影呢?
她们在进了这石窟后就没见过了。
这石窟的结构其实十分简单,只有这一条通路,不存在什么走茬了路的情况。她们几人相继进入壁画,出来的时间相近,可见在壁画中的时长都是差不多的,那么姜漆能去哪儿?
还是她根本没进去壁画?
不。
郁涔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她拉着林潸换了个方位,手中生露抵上飞来的祈安,猛地一使力,祈安被弹回镜像林潸的身侧,在她的脸上划出道血口。
只见,那面色苍白的人不咸不淡地斜了一眼那伤口的位置,下一秒,伤口就从最细的末端,一路长好,直至皮肉无缺。
郁涔死死盯着那镜像人,可脑海中,却依旧是姜漆的身影。
她想清楚了,那个在壁画中遗留的问题——
天道为什么要给她们看这一切?
如果说,这壁画其实不是为了她们而刻画的呢。
是她在面对这个问题时先入为主了,郁涔想道,哪怕她们看见了这一切,也并不代表这壁画的存在是为了她们。
无论是修仙宗门的覆灭,还是凡间生灵的灾祸,它所展现的,都是气运的收集过程,换句话来说,是创造姜漆前的准备工作。
而第三幅壁画,赫然呈现的就是姜漆被逼上宗门的历程。
这些对于她们来说,是旁观,可对姜漆来说呢?是痛苦。
是在告诉她,她的诞生是用无数人的血肉骸骨垒起来的。
是在反复叮咛,她不听话的下场。
最后的铜镜,她所能看见的,约莫也是那转生千万次之间的往事,无论当时是痛苦还是幸福,于现在的她来说,也尽数成为那苦痛中的一环。
既然,这壁画是为告诫姜漆而生,她就断不可能有不入这壁画的机会。
“师姐,掩护我。”郁涔迅速低语一句,旋即掏出张符。
只一瞬间,符箓在她掌中燃起,转眼化为灰烬。郁涔低语着,旋即伸出左手咬破指尖,将那一滴血滴在散落成堆的灰烬中。
下一秒,灰烬在灵力的托举下聚点成线,悬在半空,向前延伸。
姜漆出去了。就从她们之前发现的那方小门里,她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中。
而那丝线还在往前探,但此刻已经不重要了,郁涔刚要切断感应,让丝线重新落成灰,下一秒!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强行切断了感应,丝线瞬间溃散!
郁涔当即呕出口血,丹田处似窜出团火在烧。
她抹了把嘴角,把喉间余下腥甜咽回腹中,随后轻轻笑出了声。她认出来了,那股力量带着天道的气息,看来她们在一处啊。
有她们几人的追赶,姜漆是绝不可能有时间跟镜中的自己厮杀出个高低胜负的,何况这镜中人根本杀不伤。
“师姐!”郁涔心绪一转,忙喊了其他几人,决定赌上一把:“我们直接走!”
这嗓子一出,直接把剩下几个人喊得一愣,不打了?直接跑那这些东西怎么办,不会祸害到周遭吗?
然而疑问只盘旋了一瞬,几人身体比脑子先动,直接了当地将攻势转为防守,一步一步地往石室的出口凑近。
她们这等转变自然是逃不过那些镜中人的眼睛,攻势也变得更为痴狂。
由镜像的庹成夏拎着枪作为a href=https:52shuku/tags_nan/ias4htl tart=_bnk 主攻/a,杨皎和谢什从旁协助,三人主近战。镜像妘岫占了个好视角,悄悄放着暗箭,剩下的郁涔和林潸则随机应变,时而用着飞剑互相配合,一柄剑用的出神入化,时而将剑收回掌中,在瞬息之间逼近几人,招招杀意毕露。
不过这边的几人也不是吃素的,她们对着相同的自己打不赢,打赢别人还是可以的,郁涔面对主攻,一手持剑一手捏符,左右交替在空中挥出残影,林潸帮忙抗着飞剑,庹成夏一人应对镜像的杨皎和谢什,几次险些将二人的剑挑下,而杨皎和谢什则负责帮忙抵挡镜像妘岫的暗箭。
至于妘岫,她跟镜像中的自己一样,还是负责放暗箭。
终于,她们快要挪到那出口。
位于人群中最前方,也就是离出口最近的妘岫,刚要两步并一步跨出石室,镜像林潸的身影就如鬼魅般闪现。
“啧!”妘岫没忍住,低声吐了句脏话,她一个擅长远攻的,跟个她们这里最擅长近战之一的人对上了,是在逗她吗?
祈安的势头很猛,一下一下极快地砍向妘岫。妘岫不停地旋身避着,耐心很快要告罄。她放弃了弓箭,将弓收起,赤手空拳地化解林潸的招数。
她一掌抵在镜像林潸的手腕,祈安锋利的剑刃划过她的颈侧,带下一小撮粉色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