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祂不用休息,而郁涔几人始终是要喘几口气的。
可越走,姜漆心头愁虑更重,这周身的景象太过熟悉了,不只是在壁画里见过,甚至她在四年前才刚到这儿来,对此印象深刻。
天道到底要干什么?
隐约的,姜漆心头有些不安。直到踏入镇中,看见街头巷尾那浓郁的烟火气时,她才恍然记起——
有一件事,是不是快要到了?
“她们怎么回到这儿了?”庹成夏望着眼前这熟悉的镇口,疑惑地问道。
只可惜这里没人能解答庹成夏的疑虑,因为她们也不知道,怎么兜兜转转,天道又是回了这沭折镇。
关于天道行为的疑虑尚未得出个因果,她们几人在镇口待了片刻,本是想商讨些“捉拿”天道的事宜,却是发现,这镇子似乎也有些不对。
相较于她们上次到来时,似乎要冷清许多?
原本来来往往,串城走商的百姓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冷清一片,半天过去,不见一个人影,只余下孤零零一个镇口。
郁涔掌中还悬着那母树,她眼睛垂着,视线落在那上面。从母树那儿获得的感知来看,天道待在沭折镇里,这确凿无疑,本是件好事,因为她们终于能接近祂了。可郁涔的眉头仍蹙得死紧,心里惶惶不安。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见郁涔半天不发一语,身旁的林潸轻轻握住她的手掌,随后安抚性地捏了捏,温声开口道:“先进去吧。”
立在这里干想确实也想不起什么,郁涔便点了点头,一行人进了去。
到了镇子里,行人依旧不多,家家户户关着门,不见半分响动。偶有零星几个百姓在外行走,也是斗笠遮面,整个人畏畏缩缩,步履匆匆。
此时已近傍晚,街上灯火也并不热烈,不知是不是错觉,郁涔总觉得这镇子里隐约蒙着一层雾,让她看什么东西都不太真切,但眨眨眼,那雾又像是幻觉般消失无踪。
她们本想着拦下几人问询情况,可到最后却都放弃了。
没别的原因,只是但凡她们露出点想接近的念头,这些人就一副受了惊的兔子,恨不得蹦离她们八丈远的模样。她们毫不怀疑,若是硬要留下个人来问话,这些人能当场晕厥。
“镇子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杨皎看着空旷的街道,索性将耳朵凑近门板,伸手敲了敲她手边这家酒楼的门。可是别说有人应响了,除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外,竟是一点声音也无。
面对这状况,她们需得先找人好好了解了解才能作反应,可现下,随便抓个人来问是不可能了,她们在这儿有什么认识的人吗?
思绪翻飞间,郁涔和林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水姐!”
街边馄饨铺的老板,她们在这里最相熟的人,若是找她,一定能问上几句。
她们领着众人飞速赶到印象里那家馄饨铺的位置,几张木桌子还没收,一杆揽客的幡随着冷风轻摇,可本该在这儿的人,却意料之中的没有在,手指轻轻扫过桌面,竟是已经积了层薄灰。
她们敲了铺子旁的房屋,也没人应,她不在家,她会去哪儿?
“看来只能去县衙问问话了。”谢什提议道。
毕竟无论民众如何,官家府邸还是要照常开的。
事已至此,找不到水姐踪迹,为数不多的线索断掉,几人也只能点头赞同。
可真到了县衙,她们却是惊喜地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水姐?”杨皎惊疑地叫出声。
这才刚走到县衙门口附近,几人还没凑近,就瞧见那扇开着的大门里走出几个人,其中两人在前,头微微侧着,像是在交谈些什么。
这两人,其中一个正是身着官服的知县,另一个,从身形气息来判断,赫然就是水姐。
她们身后还立着两个差役,像是要跟着出去办事,可怪就怪在,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绕着厚厚的纱布,死死地缚住鼻口,打眼一看,都是要怀疑她们是否能呼吸的程度。这防备的模样,分明与街上那为数不多的百姓如出一辙。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郁涔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那边的水方清正跟县衙正商讨对策,忽地听见一声叫喊,下意识转过头往前望,这一眼,却是看见了几年都未曾见过的人,整个人都呆了一瞬。
因着谢什的缘故,她对这一行人印象很深,因此没费什么心力回想,就记起了除开妘岫外的几人。
水方清知道她们有本事,是修仙的侠士,她脑子一转,心中起了点盘算,若是她们无事,没准,能对这次的情况帮上忙。
她如此想着,嘴上交代了知县几句说去和几个老朋友打个照面,脚下就加速朝着郁涔几人去了。
“你们怎么来了?又是要去那林子里?”她走得急,此刻气息有些发紧,语速也快了几分。
水方清的腰上还挂着四年前那荷包,看样子对她确实是十分重要,只是看着这样式,恍然间,谢什一下子想到了谢荥那只,同样的荷花绣样,右下角还纹着个“水”字,细细想来,这也正是水姐的姓。
难不成她同长姐认识?这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可眼下,他也没空细究水方清的身份了。
郁涔跟水方清搭着话,飞速解释了她们来这里是在找人,还问了一句是否见过姜漆的身影。
可惜水姐只是叹着气摇了摇头,眉目间满是说不出的愁苦,“你们要是来找人,时机实在是不巧了,最近镇上生了事,家家户户都尽量闭门不出,出来的也要把自己捂个严严实实,你们要找人也难上许多。”
说着,水方清还朝自己比划了两下,示意众人大家就是这么捂的。
方才离远了看不真切,这会儿离近了,郁涔才发现,水方清这眼睛里大大小小的血丝,一看就是长时间操劳所致。
“沭折镇到底发生什么了?”郁涔看得出水方清是有事想要找她们帮忙,只是犹豫着不便开口。
话落,水方清长叹一口气,双眼闭了闭,话音最终伴着叹息一齐从口舌中滚出:“是疫病。”
这疫病是从半月前开始在沭折镇里蔓延的,最初是从一个人身上,那人常年流浪,居无定所,吃喝都要靠人接济,也会吃些别人扔掉的东西。
疫病就是在他身上爆发的。
最初,这乞儿只是起了高热,大家没甚在意,有些心善,平常也经常接济他的百姓看不下去,还替他寻过大夫。只是大夫也瞧不出什么,只能随意开些去热的药方。
到后来,那乞儿日夜心腹绞痛,哀嚎满天,哭叫声隔着二里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乞儿也疼得只能在地上打滚,嘴里鲜血吐了一茬又一茬,她们这才知道,这病怕是不简单。
没过上几日,那乞儿就去世了,原本他在的那地方,鲜血淌了一片,血丝都渗进了石砖里,怎么擦也擦不净。
紧接着,曾与他接触过的人也都起了异样,她们也开始发起了高热……
人们这才恍然惊觉,这是场能传染、能死人的疫病。
自此,与那乞儿接触过的,与那乞儿接触过的人接触过的,都开始惶惶不安,夜不能寐,镇上百姓人人自危,家家闭门不出,生怕一个过身就碰见了染病的人,给自己也招了去。
而那些染病的,一是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不想再平白遭人嫌恶,惹得心绪烦闷愁苦,二是期望,万一那乞儿只是命不好,身子骨不行,福薄,这才丧命,她们好生将养,肯定能活下来。
就这样,沭折镇逐渐成了如今这幅人烟稀少的模样。
水方清说得言简意赅,哪怕说话时愁绪布满她的眉眼,也不妨碍她将话意传达明确。
情况讲述完,水方清希冀的目光投向众人。
郁涔几人自是会帮忙,尤其是庹成夏,身为丹宗弟子,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入宗时的誓言,便直接应了下来。
听着几人的应话,水方清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可郁涔的面色却依旧难看得不行。
经过水方清的提醒,她终于想起来了,她到底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
看来这几年她还是过得太安生,不然的话,她怎么会忘记呢……
忘记她上一世的死因。
郁涔看着水方清逐渐舒展的眉目,也听着庹成夏对炼丹的计划,心里却怎么也活跃不起来。
只因清晰地经历过疫病苦楚的她深深地明白,这疫病,远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上周的请假很抱歉,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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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尸鬼(一)
按理来讲, 凡人疫病几乎不可能缠上有灵力护体的修士,何况致之于死地,可偏偏郁涔上一世就是染上了这疫病才死去。
当然, 也不能排除就是天道看她不顺眼, 随手就削了她的体质, 让她变得无法抵抗凡间疾病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