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夜蛾正道在身后叫住了她。
红莉栖心跳几乎停摆,她僵硬地回过头,尽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应了一声:“啊?”
“虽然是为了锻炼惠,但不要玩过火了。”
“……知道了。”
红莉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走出高专大门时, 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已经停在了台阶下。
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早已等候多时,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毕恭毕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五条先生, 七海先生, 伏黑同学,请上车。”
轿车平稳地发动,向西新宿的方向驶去。
红莉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吵闹的引擎声和窗外跳动的光影让她的大脑隐隐作痛。
伊地知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后座的情况:“那个……五条先生,关于这次任务的周边疏散……”
“按照惯例处理就行。”
七海建人低头校对自己的手表。
“麻烦快一点。我不希望在这种任务上浪费太多时间。”
“是!十分抱歉!”
轿车在公路上飞驰。红莉栖转过头,盯着窗外新宿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她能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氛围变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物理仪器测量的压抑感, 就像是暴雨前的低气压, 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神经末梢上。
尽管她还没学会如何主动使用这双眼睛,但被动涌入的信息量已经让她快要窒息。
在那些灰白色的水泥建筑缝隙中,一丝丝深蓝色的浑浊气息正从西边的一处建筑中升腾而起,扭曲着周围的光线。
那就是所谓的“咒力”吗?
车子最终在一处荒凉的街角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栋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废弃医院,惨白的墙皮脱落殆尽,窗户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这群不请自来的访客。
“那么,按照计划。”七海建人推开车门,拿起包在绷带里的短刀, “我和伏黑同学进去祓除咒灵。五条前辈等我们清理出通路后,再去观察那个所谓的扭曲点。”
红莉栖也跟着走下了车,简短地丢下三个字。
“知道了。”
伏黑惠看了一眼一副“我现在要休息”模样的五条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他双手交叠,摆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像是在结印。
“玉犬!”
随着少年的一声低喝,巨大的狼犬凭空从阴影中跃出,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站在不远处的红莉栖眼皮猛地一跳,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凭空出现的生物?还是某种投影?
她死死压抑住作为研究员想要冲上去采集样本的冲动,强迫自己不要一直盯着看,以免漏出破绽被发现不对劲。
“那么,出发吧。”
七海和伏黑的身影迅速没入了那片如同怪兽巨口般的阴影中。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深处,红莉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很好,第一步……总算混过去了。”
她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摸了摸脸上的黑色眼罩。
虽然暂时避开了战斗,但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如果一会儿那两人清理完了目标叫她进去看那个所谓的“结界扭曲”,而她却像个瞎子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才是真正的危机。
红莉栖坐在长椅上,咬了咬牙,决定先提前预习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将覆盖在眼睛上的黑色眼罩稍微往上掀开了一条微小的缝隙。
“轰——”
仅仅是一瞬间,海量的信息彻底没有了遮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强行灌入了她的大脑。
大楼深处庞大咒力的涌动、空气中每一粒灰尘的运动轨迹、百米外飞虫扇动翅膀的频率……
“唔!”
红莉栖猛地把眼罩拉了回去,双手死死捂住脑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哪怕她是个研究大脑的人,也绝对无法理解人类的神经系统要如何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
“这具身体……那个叫五条悟的男人,他每天都在承受这些吗?”
突然,废弃医院的三楼传来一声巨响。
伴随着墙体破裂的灰尘,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恶寒气息瞬间潮水般退散了。
七海建人和伏黑惠走了出来。两人身上都沾着些许灰尘,但看起来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一级咒灵已经祓除。”七海建人擦拭着短刀上的污渍,“五条前辈,地下室的中心区域确实残留着极其异常的咒力波动。我们发现了一个被小型封闭结界保护起来的古代木盒。”
伏黑惠也点了点头:“估计这个就是导致这片区域结界异常的罪魁祸首。但是那个木盒的保护结界的构造很复杂,我的玉犬无法破坏它。拜托你了,五条老师。”
红莉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该死,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她绞尽脑汁,准备硬着头皮开口的时候——
“吱——!!!”
伴随着极其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了医院外围的封锁线前,车轮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阵白烟。
七海建人和伏黑惠瞬间警觉地转过头。
“这里是禁止驶入区域,难道辅助监督没有拦住普通人吗?”
七海建人皱起眉头,手谨慎地握住了刀柄。
“砰!”
出租车的车门被一把推开。
在伏黑惠和七海建人惊讶的目光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红发美女走了下来。
她虽然长着一张极具知性美的清冷面容,但此刻的动作却极其粗野狂放,大剌剌地弯下腰从后座上拖出了一个方形铅制箱。
“喂,小姐!这里很危险,普通人不能进去——”
负责外围封锁的伊地知急忙跑过去阻拦。
按照常理,这里已经被伊地知降下了隔绝内外的“帐”。在普通人眼里,这里只是个无聊的施工现场,只要走到边缘,大脑就会自动产生绕道走的潜意识。
“别挡道。”
红发女人极其不耐烦地吐出一句话,灰蓝色的眼睛中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狂气。
她拖着箱子,直直地朝着那层只有咒术师才能看见的结界走去。
“等等!那里不能——”伊地知惊呼出声。
然而,下一秒,伊地知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黑色的结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她就像穿过一层毫无阻拦作用的水幕般,轻而易举地跨进了“帐”的内部。
七海建人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握着刀柄微微拔出。
伏黑惠也愣住了。
能从“帐”直接闯进来的普通人? !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
五条悟余光瞥见了七海和伏黑惠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他的乐子人灵魂瞬间觉醒了。
红发女人突然挤出了一副凄楚的怨妇表情,朝着“五条悟”扑了过去!
“悟——!你这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在七海建人和伏黑惠惊恐的目光中,红发女人不仅没有被最强的无下限术式隔开,反而极其精准地一把揪住了“五条悟”的衣领,用一种宛如八点档女主角捉奸般的凄厉语调大声控诉:
“你今天早上对我做了那种事,把我原本的身体搞得一团糟!然后自己拍拍屁股就跑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一个人丢下,让我拖着这副被你折腾得酸痛无比的虚弱躯体,去应付那群难缠的老头子有多辛苦?!”
毕竟,互换身体确实很糟,应付东大教授也很辛苦。
全场一片死寂。
伊地知的下巴直接砸在了地上。
伏黑惠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召唤玉犬的手势都僵在了半空。
七海建人的护目镜从鼻梁上滑落,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惊恐。
这个没有咒力的女人……不仅硬闯了结界,而且竟然当街爆出了这种震碎整个咒术界的虎狼之词? !什么叫“做了那种事”?什么叫“身体搞得一团糟”? !
而更可怕的是,五条老师不仅主动解除了防御,而且在听到这番话后……他的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红透了? !
“你……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在众人三观尽碎的目光中,真正的红莉栖大脑宕机了一秒。
她反揪住女人的肩膀,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你想让我的社会名誉彻底破产吗变态?!还有,别再用我的脸做出这种恶心的表情了!!!”
“哎呀哎呀,这么大声干嘛。”
五条悟差点憋笑憋出内伤。他不仅毫无反省之意,反而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