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背后有人,别回头!
林静手里的旅行袋消失了。
世界像是被拔掉了插头。
前一秒还是安宁居所的明亮灯光,下一秒,一股混合着百年尘埃与腐烂木头的气味,野蛮地灌满了她的鼻腔。
光线暗得像蒙了一层脏布,是那种不会再有黎明的、永恒的黄昏。
五个人,还站在一起,脚下是冰冷开裂的黑色木地板。
“操……”陆燃下意识地骂了一声,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无比突兀。他伸手往腰间一摸,摸了个空,脸上的怒意瞬间转为惊愕,“我的斧子!”
他猛地瞪向林静,但还没来得及发作,一个更可怕的事实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陆燃的声音,没有回音。
连一丝一毫的回响都没有。这地方,像一块巨大的海绵,贪婪地吸干了所有声音。
“别出声。”林静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嘴唇在动。
“有点意思。”周清砚微微仰头,闭着眼,鼻翼翕动,脸上竟露出一丝近乎迷醉的怀念,“这空气……很怀旧。”
【林静内心os:他在享受这个地方的空气!他很熟悉这里!】
这个念头刚闪过,林静左腕的“狩猎之眼”印记,骤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不是警示,是兴奋!是猎手锁定了猎物时,那股抑制不住的吞噬渴望!
目标——周清砚!
“你把我的斧子弄哪儿去了?!”陆燃压着火,往前踏出一步,显然想揪住林静的领子。
“咯——吱——”
一声悠长尖锐的呻吟,从他脚下的木地板传来。
这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如同惊雷!
所有人,包括陆燃自己,都瞬间定格。
“我……我不是故意的……”赵小悦吓得快哭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陆燃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缓缓抬起那只踩下去的脚,动作慢得像在拆弹。
林静没理他,目光扫过走廊两侧一间间紧闭的教室门。门上挂着斑驳的木牌:【一年级甲班】、【二年级乙班】……
沉默学堂。规则是,禁止喧哗。刚才那一声,算吗?
十秒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
走廊里恢复了那种能把人逼疯的死寂。
林静松了口气,指了指地上的旅行袋,想示意陆燃武器还在。袋子被她指尖轻轻一碰,里面的消防斧撞上陈深的金属u盘,发出沉闷的“哐啷”声。
她动作一僵。
陈深的个人终端屏幕上,立刻打出一行字,递到众人面前:【噪音阈值测试:地板嘎吱声 ≈ 45分贝,金属碰撞声 ≈ 55分贝。均未触发惩罚。推测“喧哗”定义为:人类声带发出的,具备情绪的,持续性的高分贝声音。比如,尖叫或争吵。】
“分析你妈!”陆燃用口型无声地骂了一句,但他终究没再发出声音。
林静指了指最近的【一年级甲班】,用口型说:“进去。”
没人动。陆燃用眼神喷火:凭什么听你的?
周清砚则抱起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像在等她怎么办。
林静面无表情。她伸出另一只手,在自己左手腕的黑色眼瞳符号上,重重一点。她用眼神告诉他们:因为,怪物会先来找我。如果我死了,你们就是下一个。
这是命令!
陆燃眼中的怒火与理智剧烈交战,最后,他学乖了,弯下腰,重心压低,脚掌像猫一样,一寸寸地挪了过去。
五个人花了整整三分钟,才像蜗牛一样挪到“一年级甲班”门前。
老式的木门,黄铜的球形把手。
陆燃不耐烦地指了指门,又指了指自己的拳头。
林静立刻摇头。她看向周清砚。
周清砚摊开手,一脸无辜的笑。他的万能钥匙,正在林静保管的旅行袋里。
林静深吸一口气,亲自上前,握住那个冰冷的黄铜把手。她将全身力气灌注在手腕,极其缓慢地……旋转。
“咔……嗒……”
一声几乎被寂静吞没的机簧声。锁开了。
林静手心全是冷汗,用手指一点点将门拨开一道缝。
门内,是一排排小小的、陈旧的木质课桌椅,像一座座小小的墓碑。
安全。
林静示意陆燃和陈深先进。轮到赵小悦,她死死抓着林静的衣角不肯松手。林静只能带着她,第四个走了进去。
最后是周清砚。他走进教室,反手关门时,动作却停住了。
“等等。”他轻声说,抬手指向黑板的上方,“看那。”
黑板正上方,挂着一张褪色的黑白合照。照片上,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和他身边二十几个小学生,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
除了一个人。
“天哪……”赵小悦捂住了嘴,“那个小女孩……”
照片第一排最中间,坐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
陆燃也认出来了,他震惊地看向陈深:“喂,这不就是你那个……替死人偶吗?!”
陈深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林静内心os:k说副本会抽取我们的记忆构筑……这是陈深的记忆?还是……这个学堂,本身就和人偶有关?!】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短促惊呼,从赵小悦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指着讲台的位置,整个人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林静立刻转头。
讲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本摊开的线装点名册。最后一页,五个用鲜血写成的名字,正缓缓从纸页上浮现,那血迹甚至还在往下滴淌!
林静。陆燃。赵小悦。陈深。周清砚。
仿佛一个看不见的老师,刚刚才把他们的名字,用自己的血写了上去。
赵小悦这一声惊呼,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满是炸药的仓库。
“完了!”陆燃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林静第一时间伸手死死捂住赵小悦的嘴,可已经晚了。
声音已经发出去了。
教室里陷入了比之前更可怕的、凝固的死寂。
一秒。
两秒。
……还是什么都没有?
就在众人神经稍稍放松的瞬间——
“吱呀——”
一声尖锐的、像是用指甲用力刮擦黑板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
五个人猛地回头!
那扇刚刚被周清砚关上的教室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道阴森的缝。
一只干枯、焦黑,如同鸡爪的手,正从门缝里伸进来,搭在门框上。紧接着,一颗头,慢慢地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的老头,脸上布满尸斑,一双眼睛浑浊不堪。他胸口挂着一个生锈的金属牌:【校工】。
校工的目光,机械地在五人脸上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刚刚发出惊呼的赵小悦身上。
他那毫无焦点的瞳孔,似乎亮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那只干枯的手,遥遥指向赵小悦,嘴巴无声地开合着,发出一声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气音。
“嘘——”
下一秒,校工的身后,门外那昏暗的走廊里,一双,两双,十双,上百双……密密麻麻、同样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它们是这所学校里,所有被“禁声”的东西!
校工那干枯的手指,对着面如死灰的赵小悦,缓缓地、往下勾了勾。
像是在说: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