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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菱角的请求

    菱角的请求

    林静那句“它是她的牢”,像块冰,砸进了我们每个人的脑子里。

    屋子里一下就没人说话了,那股子潮气好像也跟着钻进了骨头缝里。

    “牢?”我没忍住,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你的意思是,那个叫水娘子的河神,没变成怪物。她成了监狱长,在河底下关着另一个东西?”

    “不是监狱长。”林静摇了摇头,她的脸色还是很差,嘴唇没什么血色,“她就是监狱本身。用自己的执念和力量,编织成了一个笼子。”

    “这他妈的……”我一屁股坐回床沿,床板又呻吟了一声,“那我们之前搞错了?那个饿得要命的怪物,不是河神,是囚犯?”

    “是。”林-静吐出一个字。

    “一个舍己救人的英雄,把自己变成了牢笼,镇压了一个怪物一百年。”周清砚扶着额头,声音里全是疲惫,“而这个镇子的人,却把牢笼当成了怪物,不停地用活人去‘喂’这个牢笼,想让它更坚固。”

    “他们不是想让牢笼坚固。”陈深忽然说,他的镜片在昏暗的油灯下闪了一下,“他们在害怕。害怕牢笼有一天会破,里面的东西会跑出来。所以,献祭菱角,不是喂食,是加固工程。”

    “我操!”我低声骂了一句。

    这逻辑绕得我头疼。

    英雄成了牢笼,祭品成了水泥。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想要拆毁监狱的傻子?

    “那菱角呢?”赵小悦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知道吗?她知道自己不是去当新娘,是去当一块砖头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不行。”我从床板上弹了起来,在小屋里来回踱步,“我受不了了。这么干等着,跟等死有什么区别?我们必须再去找菱角问清楚!”

    “怎么去?”周清砚皱着眉,“镇长现在肯定把祠堂围得跟铁桶一样。我们再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就杀进去!”我拎起了墙边的消防斧。

    “陆燃!”林静叫住了我,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也站了起来,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你说的对,我们必须再见菱角一次。但不是现在。”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几片发黄的镇志残页。

    “镇长在等我们。他在等我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然后,在他布置好的戏台上,看着我们绝望。我们越急,他越高兴。”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明天天一亮,菱角就没了!”我吼道。

    “等。”林静说,“等一个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不会动手的时机。”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

    “行刑前,总要给犯人吃一顿断头饭。祭典前,也总得有些准备仪式。”

    “他们会把菱角带出那间石室。”

    林静说对了。

    我们在那间破屋子里,像坐牢一样熬了几个钟头。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的雾气开始有了些变化,祠堂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人声。

    “来了。”林静睁开眼睛。

    我们五个立刻凑到窗户缝边,往外看。

    只见几个镇民打着灯笼,抬着一个朱红色的木箱,走进了祠堂。

    又过了一会儿,镇长和他身边那两个壮汉也出现了。

    “他们在干什么?”赵小悦小声问。

    “准备嫁衣。”林静说,“菱角要被打扮成‘新娘’,然后抬去河边。”

    “机会来了。”我握紧了手里的斧子。

    “都别动。”林静按住我的胳膊,“再等等。”

    我们又等了差不多半个钟头。

    祠堂里的人影晃动,似乎比之前更忙乱了。

    “祠堂后面,守卫换班了。”陈深一直盯着外面,忽然开口,“空窗期,三分钟。”

    “走。”林静只说了一个字。

    我们五个像五道影子,再次溜出客栈。

    这一次,我们没有去后面的排水渠,而是绕到了祠堂的侧面。

    这里有一排高窗,糊着油纸,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我搭着陈深的手,扒住窗沿,悄悄把油纸捅了个小洞,往里看。

    大殿里站满了人。

    菱角就站在大殿中央,身上已经换上了一件鲜红的嫁衣。那红色刺得我眼睛疼。

    两个老婆子正在给她梳头,往她脸上涂抹着厚厚的白粉。

    她一动不动,像个木偶。

    镇长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摇着扇子,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笑,欣赏着这一切。

    “怎么办?这么多人。”我缩回头,压低声音说。

    “等。”林静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点焦急,“他们会出来的。”

    果然,又过了十几分钟,给菱角梳妆完毕,镇长似乎很满意。他挥了挥手,大部分镇民都躬着身子退了出去,准备去前面布置。

    大殿里,只剩下镇长,两个看守,还有那个像木偶一样的新娘。

    “就是现在。”林静说,“赵小悦,你去东边的巷子口,弄出点动静,把那两个看守引开。”

    “我?”赵小悦脸都白了,“我怎么弄?”

    “随便你。你是记者,这点本事总有吧。”陈深推了她一把。

    “好……好吧。”赵小悦咬了咬牙,猫着腰跑了。

    “我们三个,从正门进。”林静看向我和周清砚。

    “正门?”我愣了,“镇长还在里面!”

    “他不会动手的。”林静说,“他只想看戏。”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东边巷子口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推倒了,接着是赵小悦一声夸张的尖叫。

    祠堂里的两个看守对视一眼,立刻提着灯笼冲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了镇长和菱角。

    “走!”

    林静带着我们,直接从祠堂敞开的正门,大步走了进去。

    镇长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看到我们,他一点也不意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几位贵客,也来为新娘送行吗?”

    我没理他,快步走到菱角面前。

    她抬起头,那张被涂得惨白的脸上,两只眼睛空洞洞的,像两个黑窟窿。

    “菱角!”我叫了她一声。

    她好像没听见,眼神没有一点焦距。

    “没用的。”镇长慢悠悠地走过来,“为了保证新娘在路上安分,我们给她喝了点安神汤。她现在,听不见,也说不了。”

    我心里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你这个畜生!”

    “年轻人,说话客气点。”镇长摇着扇子,“这是为了全镇的安宁。她应该感到荣幸。”

    我气得浑身发抖,真想一斧子劈了他。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我身后的林静,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走到菱角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菱角冰凉的手腕。

    镇长皱了皱眉,但没有阻止。

    在他看来,我们做什么都是徒劳。

    林静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菱角。

    时间仿佛都停了。

    就在这时,我看到菱角那空洞的眼神,忽然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没有焦距,慢慢地,汇聚到了林静的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但她的另一只手,那只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却以一个极快的,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往林静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然后,她的眼神里,那死寂的绝望,忽然被一种强烈的哀求所取代。

    她的嘴唇再次翕动,这一次,我看到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无声地做出了几个口型。

    “砰!”

    祠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被引开的两个看守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镇民。

    “镇长!他们……”

    看守看到我们,脸色大变。

    “慌什么。”镇长收起笑容,脸色沉了下来,“把新娘带下去,严加看管。吉时之前,不许再出任何差错。”

    “是!”

    两个看守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菱角,就要把她往后殿拖。

    菱角没有反抗。

    在被拖走的那一刻,她最后看了林静一眼。

    我看到她嘴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我离得近,我听见了。

    那声音比蚊子还小,破碎,又充满了无尽的寒意。

    “……冷……”

    镇长冷冷地看着我们,像在看三个死人。

    “戏看完了,也该送客了。”

    “三位,请吧。不要逼我动手。”

    我们退出了祠堂。

    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雾气更浓了。

    我们沉默着回到客栈。

    一进门,就看到陈深和赵小悦都在。赵小悦的脸上还有几道泥印子。

    “怎么样?”陈深问。

    林静没有说话,她摊开手。

    她的手心里,躺着一片东西。

    那是一枚被磨得尖锐的骨片,边缘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这是菱角给我的。”林静说。

    “她还跟我说了句话。”

    “说什么了?”我急切地问。

    林静抬起头,看着我们,复述着她从菱角那无声的口型里读出的内容。

    “她说……”

    “救救阿水……”

    “他在水里……”

    我脑子“嗡”的一声。

    阿水?

    那个被刻在石墙上的名字。

    “她让你救阿水?”赵小悦捂住了嘴,“可……可阿水是谁啊?”

    “最关键的是,”陈深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菱角的口型,第一个字是‘他’。”

    他?

    我愣住了。

    水娘子,不是女的吗?

    这个叫阿水的,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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