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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谁来演杜丽娘

    谁来演杜丽娘

    林静那句话,不重,飘在发霉的空气里,却像块石头砸在我胸口上。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敲碎自己的手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的指尖就开始抽痛,好像已经有碎瓷片嵌了进去。

    “我……我不行。”陈深的声音跟蚊子叫一样,他把自己的手藏到了身后,好像怕谁抢过去一样。“我……我演不了。”

    没人理他。

    屋里安静得吓人。

    我,周清砚,还有林静,我们三个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彼此身上扫来扫去。

    这道题,比之前墨先生给的选择题,更要命。

    那两个角色,先生和杜丽娘,一个是挨打,一个是自残。

    一个是皮肉之苦,一个是筋骨寸断。

    “先生的角色,需要承受一次毒打,被打断双腿。”林静开口,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

    “这个过程,需要真实。我们的痛苦,要能透过戏台,传到那些‘观众’的耳朵里。”

    陈深猛地一哆嗦,又往墙角缩了缩。

    “我……我身体不好,我……”

    “你闭嘴。”周清砚突然开口,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满是血丝。

    他瞪着陈深,那眼神,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从头到尾,你除了会哭会叫,你还会干什么?”

    陈深被他吼得一愣,嘴巴张了张,没敢再出声。

    周清砚没再看他,他转向林静和我,深吸了一口气。

    “先生这个角色,我来。”

    我愣住了。

    陈深也愣住了。

    我看着周清砚,他那身板,文文弱弱的,风一吹就能倒。

    让他去挨一顿毒打?

    “你?”我忍不住问,“你行吗?那可是真打。”

    “我知道。”周清砚扶着眼镜,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正因为是真打,才需要一个能控制住的人。”

    “我们不知道墨先生会找谁来演那群打手,也不知道他们会下多重的手。”

    “我们需要一个人,在承受痛苦的时候,脑子还能保持清醒,记得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三个。

    “陈深,第一个崩溃。”

    “你,”他看向我,“容易上头,万一被打急了,跟他们动起手来,戏就演砸了。”

    “只有我,最怕死,也最惜命。”周清砚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会在保证自己不被打死的前提下,尽可能地表现出最真实的痛苦。因为我,是真的怕。”

    他说完,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我没办法反驳他。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我的拳头,确实已经硬了。

    一想到要被人按在地上打,我就控制不住火气。

    “好。”林静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周清预的安排。

    她的目光,落在了剩下的那道难题上。

    杜丽娘。

    那个要在台上,对着所有人,敲碎自己十根手指的杜丽娘。

    空气,再一次凝固了。

    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心跳得像擂鼓。

    陈深已经把头埋进了膝盖里,整个人抖成了一个筛子。

    这比被打断腿,恐怖一百倍。

    那是自己,亲手,一根一根,毁掉自己。

    “这个角色……”我艰难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三个大男人,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子……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张木板床。

    阿雅还躺在那里,昏迷着,眉头紧紧地皱着,好像在做什么噩梦。

    她是最好的选择。

    她能通感,能直接连接小云仙的怨气。

    只要她上了台,她就是小云仙。

    那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我心底钻出来。

    我看到陈深也悄悄抬起头,朝阿雅那边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是啊,让她去。

    她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把她推上台,让她去演……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们他妈的,跟墨先生,跟那些看客,有什么区别?

    “不行。”林静的声音,冰冷,坚决。

    她站到了床边,挡住了我和陈深的视线。

    “她不能演。”

    “为什么不行?”陈深急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压着嗓子喊,“她是最好的人选!她能跟那个女鬼……”

    “她现在只是个昏迷的病人。”林静打断他,“把一个病人推出去当祭品,你觉得,这出戏,那些‘观众’看了,会给出什么样的评价?”

    “是赞叹我们的‘智慧’,还是唾弃我们的‘懦弱’?”

    陈深哑火了。

    林静说得对。

    旅舍的那些东西,要看的是“选择”,是人性在绝境里的挣扎。

    我们要是这么干了,就等于直接告诉它们,我们选择当一群毫无底线的畜生。

    那下场,可能比演砸了还惨。

    “那怎么办?”陈深彻底绝望了,一屁股坐回地上,“总得有个人去演吧?难道你来?”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

    可这句话,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林静。

    她站在那里,身形单薄,那张脸上,永远是波澜不惊的。

    让她去演那个哭喊,挣扎,最后在绝望中自尽的杜丽娘?

    这比让周清砚去挨打,还让我觉得荒谬。

    她像是那种,就算天塌下来,眉毛都不会动一下的人。

    她怎么可能演出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就在我以为林静会立刻否决这个可笑的提议时,周清砚却突然开口了。

    “或许……可以。”

    他看着林静,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反而多了一种奇怪的光。

    “我们的目的,不是演得有多像,而是要让台下的东西,‘感觉’到真实。”

    “什么意思?”我不解地问。

    周清砚没有立刻回答我,他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黄纸包着的小包。

    他把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陈深警惕地问,往后挪了挪。

    “一种药。”周清砚说,“或者说,一种催化剂。”

    “我之前用攒下的所有旅币,从一个快死的玩家手里换来的。他说,这东西叫‘共情散’。”

    “共情散?”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奇怪的名字。

    “对。”周清砚解释道,“它不能凭空产生情绪,但可以把使用者周围环境里的情绪,放大一百倍,然后直接灌进你的脑子里。”

    “戏台下面,坐着几十个死了二十年的鬼魂。它们的情绪,它们的怨恨,它们的悲伤,二十年来,一直都积压在那里。”

    “服下这个,”他指着那些粉末,“哪怕你心里毫无波澜,你也能瞬间‘听’到它们所有的哭喊。”

    “你会感同身受,你会觉得,小云仙的痛苦,就是你自己的痛苦。她的绝望,就是你的绝望。”

    “到时候,你不用演。”

    “你只需要,把你感受到的东西,哭出来,喊出来,就足够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东西,简直就是为了这场戏,量身定做的。

    “那……那副作用呢?”我咽了口唾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副作用就是,”周清砚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可能会疯掉。”

    “把几十个鬼魂二十年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塞进一个人的脑子里……我不知道有谁能扛得住。”

    “正常人,大概会当场精神崩溃,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白痴。”

    他说完,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林静身上。

    一个不会被情绪干扰,压力越大,大脑转速越快的人。

    一个面无表情崩溃的人。

    她是唯一的人选。

    林静看着周清砚手里的那包粉末,沉默了几秒钟。

    我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我只觉得,这间小小的杂物房,空气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这个选择,比死还难。

    是当一个清醒的懦夫,还是当一个疯狂的演员?

    “我来。”

    林静开口,说了两个字。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陈深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周清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我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林静说,“意味着最高的成功率。”

    “我来演杜丽娘。”

    “周清砚,你演先生。”

    “至于你,”她的目光转向我,“你负责保护阿雅,还有……演那个点火烧掉《惊世》剧本的,墨先生的帮凶。”

    我愣住了。

    让我演……那个助纣为虐的混蛋?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需要一个宣泄口。”林静看着我,“把你的愤怒,你的不甘,都对着那本假的剧本发泄出来。”

    “而陈深,”她最后看向墙角的陈深,“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就当一个真正的观众。”

    “你就坐在台下,跟那些鬼魂坐在一起,亲眼看着我们,是如何演完这出戏的。”

    陈深猛地抬起头,脸上不是庆幸,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让他跟几十个鬼坐在一起?

    “不……我……”

    “这是最好的安排。”林-静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从周清砚手里,拿过那包灰白色的粉末。

    她的手指,很稳。

    “我们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排练。”

    “周清砚,你现在告诉我,这个药,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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