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2章 很急
&esp;&esp;两人沿着巷子七拐八弯, 把那条街彻底甩在身后。
&esp;&esp;殷晚枝靠在墙上喘气，心跳还?没平复，景珩已经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esp;&esp;“等等。”她压低声音, “那边——”
&esp;&esp;话没说完, 景珩已经扣住她的手腕, 带着她闪进另一条岔巷。
&esp;&esp;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近。
&esp;&esp;殷晚枝屏住呼吸，贴着墙根一动不?动。那些人从巷口?走?过，脚步声清晰可闻，她甚至能听见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仔细搜”。
&esp;&esp;等脚步声远了，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esp;&esp;这是第几拨了？第三？第四？
&esp;&esp;她数不?清了。
&esp;&esp;但有一点她看得很清楚, 这些人不?是同一拨。
&esp;&esp;先前在巷口?遇见的那些, 灰衣短打，腰侧鼓囊囊的, 看着像是江湖人。方才过去的这几个, 步伐整齐，腰间配刀, 分明是训练有素的。
&esp;&esp;她心头突地跳了一下。
&esp;&esp;那天夜里的画面忽然?清晰起来。先是裴昭的人, 后来上船的那拨人, 下手比裴昭的人狠多?了, 刀刀见血, 根本不?像是来救人的。
&esp;&esp;她当?时以为是裴昭喊来的帮手。
&esp;&esp;可现在想想，那小?子就算再?疯，也不?至于对她下死手吧。
&esp;&esp;所以那群人是来杀谁的？
&esp;&esp;答案呼之欲出。
&esp;&esp;殷晚枝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esp;&esp;他?正侧耳听着巷口?的动静, 侧脸线条绷得很紧，眉峰微蹙，一副警惕模样。
&esp;&esp;——合着从头到尾, 她也是个受害者。
&esp;&esp;亏她先前还 ?心虚得要命，觉得是自己把裴昭招来，害他?跟着遭殃。
&esp;&esp;敢情人家本来就是冲他?来的。
&esp;&esp;她那点愧疚，真是白瞎了。
&esp;&esp;殷晚枝心里五味杂陈，但眼下也顾不?上计较这个，她飞快盘算，现在两边都在找他?们，继续跟着他?等于往火坑里跳，得想办法?脱身。
&esp;&esp;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esp;&esp;怎么脱身？人生地不?熟，外面全是人。万一那些人是冲他?来的，看见她落单，顺手灭个口?也不?是不?可能。
&esp;&esp;更别提肚子里万一已经有了，头三个月折腾不?得……
&esp;&esp;她咬了咬唇。
&esp;&esp;算了，先跟着，等到了安全地方再?说。
&esp;&esp;……
&esp;&esp;又穿过两条巷子，景珩脚步忽然?顿住。
&esp;&esp;他?盯着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刻痕，眸光微沉。
&esp;&esp;九叶兰。
&esp;&esp;变体，但确实是九叶兰。
&esp;&esp;殷晚枝凑过去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出来，就几道划痕，跟猫抓的似的。
&esp;&esp;“这是什么？”
&esp;&esp;“记号。”他?说，“自己人的。”
&esp;&esp;殷晚枝眼睛一亮：“能找到他?们？”
&esp;&esp;景珩点头，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刀，在墙角刻了几笔，然?后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esp;&esp;殷晚枝跟在他?身后，心里踏实了些。
&esp;&esp;能联系上自己人就好，总比两个人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强。
&esp;&esp;……
&esp;&esp;又躲过两拨人，殷晚枝已经麻木了。
&esp;&esp;她现在看谁都觉得像追兵，看哪条巷子都觉得能藏人，脚底板走?得生疼，腰也酸，小?腹也隐隐有点坠胀感。
&esp;&esp;景珩回?头看她。
&esp;&esp;“累了？”
&esp;&esp;殷晚枝摇头：“还?行。”
&esp;&esp;他?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走?在自己身侧。
&esp;&esp;终于，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景珩停下脚步。
&esp;&esp;院门半掩，里面隐约有人声，他?抬手，在门框上叩了三下，两短一长。
&esp;&esp;门从里面被拉开。
&esp;&esp;殷晚枝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就被一股肃杀之气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esp;&esp;那人站在门内，身形高大，腰间配刀，一张半截面具遮住上半张脸，露出冷硬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
&esp;&esp;他?目光扫过门外两人，落在景珩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esp;&esp;“公子——”
&esp;&esp;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不?住的惊喜。
&esp;&esp;景珩微微颔首，没说话，只是侧身让殷晚枝先进去。
&esp;&esp;她迈进门，才发现院子里站了不?少人。
&esp;&esp;七八个，都是同样的装扮。
&esp;&esp;黑衣，配刀，面具遮面。
&esp;&esp;见她进来，那些目光齐刷刷落过来，像刀子似的，又冷又利。
&esp;&esp;殷晚枝心跳漏了一拍。
&esp;&esp;她见过狠人，跑船这些年，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可这些人不?一样。
&esp;&esp;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是杀过人、见过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身上才有的东西。
&esp;&esp;她后背绷紧，下意识往景珩身侧靠了靠。
&esp;&esp;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
&esp;&esp;“娘子！”
&esp;&esp;青杏眼眶通红，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声音都抖了：“您没事吧？您吓死奴婢了，瘦了，真的瘦了，您这几天都吃什么了？有没有受伤？让奴婢看看——”
&esp;&esp;殷晚枝被她连珠炮似的话砸得愣了一瞬，随即心里一暖。
&esp;&esp;这丫头，是真的急坏了。
&esp;&esp;“没事。”她拍了拍青杏的手，压低声音，“我好着呢，别哭。”
&esp;&esp;青杏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这几天提心吊胆，又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联系自己人，只能跟着这些人到处找，眼下真的见到自家娘子那颗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esp;&esp;殷晚枝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目光却忍不?住往院子里那些人身上瞟。
&esp;&esp;景珩已经走?到那戴面具的男人面前。
&esp;&esp;那男人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属下来迟，请公子恕罪。”
&esp;&esp;景珩抬手虚扶了一下。
&esp;&esp;“起来。”他?顿了顿，“外面情况如何？”
&esp;&esp;“不?太好。”章迟站起身，压低声音，“这几日属下带人沿江搜索，遇见了至少三拨人，都在找您。其中两拨动过手，一拨是靖王府的，另一拨……身份不?明，但下手极狠。”
&esp;&esp;景珩“嗯”了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
&esp;&esp;殷晚枝站在几步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那戴面具的男人站得笔直，姿态恭敬，对她身边这人说话时，用的是“公子”。
&esp;&esp;她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esp;&esp;公子。
&esp;&esp;这称呼可大可小?。小?到商户家的少爷，大到王公贵族的子弟，都能用。
&esp;&esp;可那些人腰间的刀，那些面具，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esp;&esp;普通人家的少爷，养得出这样的人？
&esp;&esp;她正想着，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esp;&esp;是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esp;&esp;他?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停了一瞬，又移开。那一眼不?带什么情绪，却让殷晚枝后背发凉。
&esp;&esp;这人……在估量她。
&esp;&esp;她抿了抿唇，没动。
&esp;&esp;景珩偏头，看见她站在那儿，脊背绷得笔直，脸色比方才白了几分。
&esp;&esp;他?抬脚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
&esp;&esp;“子安呢？”他?问章迟。
&esp;&esp;章迟收回?目光：“沈小?公子带人在隔壁镇上找，这片区域太大，属下和他?们是分开搜的。”
&esp;&esp;景珩点头。
&esp;&esp;章迟顿了顿，目光在殷晚枝身上飞快扫过，又看向自家公子。
&esp;&esp;殿下对这个女人的态度，似乎不?太一样。
&esp;&esp;方才那一步，挡得自然?而然?，像是做过千百回?似的。
&esp;&esp;他?没说什么，只是垂首道：“公子，有要事禀告。”
&esp;&esp;景珩看他?一眼，知?道是什么事。
&esp;&esp;他?偏头，看向殷晚枝。
&esp;&esp;她脸色确实不?太好，唇上都没什么血色，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这几日跟着他?东躲西藏，又是落水又是赶路，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esp;&esp;他?难得软了语气。
&esp;&esp;“你先歇着。”他?说，“那边有屋子，让青杏陪你。”
&esp;&esp;殷晚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esp;&esp;那双眼还?是黑沉沉的，可这话落进耳朵里，莫名让她心里稳了稳。
&esp;&esp;她点点头，没多?问，拉着青杏往边上走?。
&esp;&esp;景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才收回?目光。
&esp;&esp;……
&esp;&esp;章迟跟在他?身侧，往院子另一头走?。
&esp;&esp;“殿下。”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称呼，“查清楚了。除了靖王的人，这次动手的还?有四大家族的势力?。”
&esp;&esp;景珩脚步没停。
&esp;&esp;“哪几家？”
&esp;&esp;“目前能确认的，是裴家和荣家。”章迟顿了顿，“但不?确定是哪边动的手。那片水域本就混乱，几家的船队都常走?，谁都有可能。”
&esp;&esp;景珩“嗯”了一声。
&esp;&esp;章迟迟疑片刻，又开口?：“殿下，您的毒——”
&esp;&esp;他?说了一半，停住了。
&esp;&esp;景珩偏头看他?。
&esp;&esp;章迟垂首：“属下失言。”
&esp;&esp;“无妨。”景珩收回?目光，“快解了。”
&esp;&esp;章迟应了一声，没再?问。
&esp;&esp;可他?心里清楚，殿下中的是什么毒。那毒若是没有女人，怕是难撑不?过去。
&esp;&esp;沈小?公子先前说，殿下身边一直跟着个女人。
&esp;&esp;就是方才那个。
&esp;&esp;他?垂着眼，把这事压进心里，没再?提。
&esp;&esp;景珩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远处。
&esp;&esp;“我的身份，”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她不?知?道。先别惊动她。”
&esp;&esp;章迟一愣，随即垂首：“是。”
&esp;&esp;……
&esp;&esp;另一边，殷晚枝被青杏扶进屋里，刚坐下，就抓住青杏的手。
&esp;&esp;“船呢？货呢？”
&esp;&esp;青杏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塞进她手里。
&esp;&esp;“娘子放心，这个奴婢一直贴身收着。”她压低声音，“那天夜里太乱，奴婢趁乱把这包东西拿出来了，其他?的……那边人太多?，奴婢不?敢回?去拿。”
&esp;&esp;殷晚枝打开包袱，里面是她那些房契地契，还?有几样值钱的首饰。
&esp;&esp;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esp;&esp;命根子在就行。
&esp;&esp;至于那些货……算了，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esp;&esp;她正要把包袱收起来，青杏又凑过来。
&esp;&esp;“娘子，还?有件事。”她声音压得更低，“宋家那边来消息了。”
&esp;&esp;殷晚枝手上动作一顿。
&esp;&esp;“什么消息？”
&esp;&esp;“是二房那边的。”青杏抿了抿唇，“他?们知?道您出门‘求药’的事了，那边传话说，让您……早点回?去。”
&esp;&esp;早点回?去。
&esp;&esp;这话听着像关心，可殷晚枝太清楚那群人是什么德行。
&esp;&esp;怕是巴不?得宋昱之早点死，急着回?去分家产呢。
&esp;&esp;她冷笑?一声，把包袱系好。
&esp;&esp;“知?道了。”
&esp;&esp;殷晚枝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esp;&esp;方才那些人的样子又浮上来，黑衣，配刀，面具。还?有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对那人说话时用的称呼是“公子”，可那态度，分明不?是对普通公子的态度。
&esp;&esp;太恭敬了。
&esp;&esp;恭敬得像是死士对主?子。
&esp;&esp;她想起先前在船上摸到的那块玉令牌，想起那些夜里的事，想起他?挡在她面前的那一步。
&esp;&esp;这人到底是谁？
&esp;&esp;她正想着，目光落在窗外。
&esp;&esp;院子的角落里，景珩和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站在那儿，低声说着什么。他?侧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可那站姿，那气势，和先前那个落魄书生判若两人。
&esp;&esp;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esp;&esp;先前上面便有风声，说是漕运衙门要大换血了，朝廷那边可是新来了不?少官员。
&esp;&esp;那人先前说是要去雍州。
&esp;&esp;雍州……
&esp;&esp;她手指蜷紧。
&esp;&esp;不?会这么巧吧？
&esp;&esp;可那些人的做派，那股肃杀之气，分明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她见过世面，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养出这样的护卫。
&esp;&esp;这是朝廷才有的手笔。
&esp;&esp;殷晚枝心里冒冷汗。
&esp;&esp;她这是睡了什么人？
&esp;&esp;越想越慌，可她又告诉自己，现在想再?多?也只是自己吓自己。毕竟这都只是她的猜测，总不?会真的就这么巧吧？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把手覆在小?腹上，眼下最重要的，是确认有没有怀上。
&esp;&esp;只要有了，她就能走?。管他?是谁，都和她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