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52章 依靠(3000营养液加更)
&esp;&esp;殷晚枝做完这些才发现有些逾矩。
&esp;&esp;毕竟, 她和宋昱之?本来也只是搭伙过日子,先前就说好的,私下不用演戏。
&esp;&esp;平常演惯了, 方才竟忘记收着点了。
&esp;&esp;榻上, 宋昱之?那?双眼睛因高烧泛着薄红, 他咳了两声, 再?抬眼时,眼底那?点温度已经褪尽,只剩下惯常的漠然。
&esp;&esp;殷晚枝松了口?气。
&esp;&esp;还以为这人烧糊涂了,现在看来还是没糊涂的。
&esp;&esp;她往后?退了半步,把床边那?片地方让出来。丫鬟们端着热水帕子进进出出, 柳大夫还在外?间写方子, 屋里人来人往,倒把她这个孕妇衬得?有些多余。
&esp;&esp;也是, 她在这儿能做什么?递帕子有丫鬟, 煎药有阿福,她站着反而是添乱。
&esp;&esp;“我让厨房熬点粥, 你先歇着。”
&esp;&esp;虽说先前宋昱之?就经常生病, 但这次实在来势汹汹。
&esp;&esp;殷晚枝想?起先前那?酒, 多数酒都和药相冲,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 才让这场风寒来得?这样?急。
&esp;&esp;她正要转身出去,外?头传来脚步声,帘子被掀开。
&esp;&esp;江氏快步进来, 目光落在榻上那?一瞬间,眼眶就红了。
&esp;&esp;“昱之?!”
&esp;&esp;她三两步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额头, 烫得?她指尖一颤。
&esp;&esp;“怎么烧成这样??”她转向柳大夫,声音发紧,“到?底怎么回事?”
&esp;&esp;柳大夫捋着胡子,又?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只是,说到?最后?他顿了顿:“这段时日公子过于劳累,心中又?积着事,内外?交困,身子自然撑不住。”
&esp;&esp;殷晚枝站在一旁。
&esp;&esp;眼皮跳了跳。
&esp;&esp;这段时间各种事情堆积,二房三房的闹腾,漕运的变动,宴会上那?些应酬,比起先前,宋昱之?确实累得?多。
&esp;&esp;也难怪。
&esp;&esp;虽说早就知道这人身体不好,但没想?到?差成这个样?子,先前一个院子分开住的时候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esp;&esp;宋昱之?靠在榻上,听着柳大夫的话,面上没什么反应。像是这些话早就听过无数遍,激不起任何波澜。
&esp;&esp;江氏握着儿子的手,只摸到?一把骨头,心疼得?要命。
&esp;&esp;这些年她在佛堂,求神拜佛,日夜祈祷,不过是盼着那?个“活不过二十五”的预言不要成真。可每次看见?儿子,都觉得?那?预言又?近了一步。
&esp;&esp;“你这孩子……”她开口?,声音发颤,“操心那?么多干嘛?实在不行还有你舅舅那?边呢……”
&esp;&esp;宋昱之?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由着她数落。
&esp;&esp;江氏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忽然顿住。
&esp;&esp;她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殷晚枝。
&esp;&esp;那?丫头挺着肚子站在那?儿,脸色也不好看,眼下带着青黑,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esp;&esp;她本来是想?说几句的。昱之?病成这样?,她这个做媳妇的怎么照顾的?
&esp;&esp;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esp;&esp;那?肚子里是昱之?的孩子。宋家的血脉。
&esp;&esp;从前她能迁怒,能挑刺,能摆婆婆的款。可现在……
&esp;&esp;她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esp;&esp;屋里安静了一瞬。
&esp;&esp;宋昱之?抬起眼。
&esp;&esp;“母亲。”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又?轻了几分,“儿子有些话想?和您说。”
&esp;&esp;殷晚枝愣了一下。
&esp;&esp;这是……要她回避的意思?
&esp;&esp;她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冲江氏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esp;&esp;帘子在身后?落下。
&esp;&esp;夜风吹过来,带着白日残留的暑热。
&esp;&esp;青杏扶着殷晚枝出去,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屋里隐隐约约传来江氏的声音,隔着门听不真切。
&esp;&esp;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esp;&esp;……
&esp;&esp;夜幕早已降临。
&esp;&esp;江宁城的灯火渐渐亮起来。
&esp;&esp;裴昭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
&esp;&esp;宋府。
&esp;&esp;那?病秧子病了。
&esp;&esp;裴昭嘴角微微上扬。
&esp;&esp;他想?起方才门房送来的回执,锦盒收了,信也收了。没有只言片语的回话,但收了就行。
&esp;&esp;“公子。”管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周大人来了。”
&esp;&esp;裴昭没动。
&esp;&esp;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esp;&esp;书房里,周延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
&esp;&esp;见?他进来,周延放下茶盏,脸上堆起笑。
&esp;&esp;“裴公子这几日气色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
&esp;&esp;裴昭弯了弯唇角,在他对面坐下。
&esp;&esp;“周大人亲自登门,想?必是有事。”
&esp;&esp;周延哈哈一笑,也不急着说正事,先聊了几句闲话,这几日天热,府里的冰够不够用?听说荣家那?边又?闹了笑话?裴公子初来江宁,可还习惯?
&esp;&esp;裴昭由着他绕,唇角始终弯着。
&esp;&esp;茶过三巡,周延才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esp;&esp;“说来也是巧,今日过来,还真有件事想和裴公子商量。”
&esp;&esp;裴昭抬起眼。
&esp;&esp;“宋家的事,你可听说了?”
&esp;&esp;“周大人说的哪件?”
&esp;&esp;周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查账的事。原本安排的是我单独去查宋家,方便行事。但今日上头突然改了主?意,那?位萧幕僚,也要参与进来。”
&esp;&esp;裴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esp;&esp;萧幕僚。
&esp;&esp;那?男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esp;&esp;周延见?他没接话,又?叹了口?气:“刘总督是谁的人裴公子应当知晓,如今太子风头正盛,可说到?底,不过是陛下一时兴起罢了。贵妃娘娘那?边,恩宠还在,日子还长着呢。靖王殿下把江宁的事交给咱们,那?是信任。”
&esp;&esp;裴昭听着,唇角弯着,眼底却没多少笑意。
&esp;&esp;一时兴起?
&esp;&esp;他想?起前阵子传来的消息,靖王的人被清算了一批,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那?些可都是靖王经营多年的心腹。
&esp;&esp;眼下却来找他谈合作?。
&esp;&esp;周延继续道:“宋家这块肥肉,靖王殿下一直惦记着。从前暗示过几次,宋家都不识趣。眼下若是让他们站队其他人………”
&esp;&esp;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递到?了,他们要对宋家动手。
&esp;&esp;裴昭垂下眼,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esp;&esp;动宋家?
&esp;&esp;那?病秧子活着一天,姐姐就惦记他一天。若是宋家垮了,姐姐没了依靠,自然会回到?他身边。
&esp;&esp;至于这萧幕僚……
&esp;&esp;他抬眼,看向周延。
&esp;&esp;“周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esp;&esp;周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查账的时候,自然会有人配合。裴公子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该开口?的时候开口?,该递证据的时候递证据。”
&esp;&esp;裴昭听着,没接话。
&esp;&esp;周延以为他在犹豫,又?补了一句:“事成之?后?,宋家的漕运份额,自然有裴公子一份。”
&esp;&esp;裴昭弯了弯唇角。
&esp;&esp;份额?
&esp;&esp;他要的可不是份额,他要的是整个宋家。
&esp;&esp;裴昭垂下眼,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esp;&esp;“周大人。”他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账本的事,我会安排。”
&esp;&esp;周延眼睛一亮。
&esp;&esp;“只是,”裴昭顿了顿,对上他的目光,“宋府里有我的人,该动手的时候,自然会动手。但查账期间,怎么做、什么时候做,我说了算。”
&esp;&esp;周延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esp;&esp;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周延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esp;&esp;书房里安静下来。
&esp;&esp;裴昭站在原地,看着周延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esp;&esp;那?笑容还挂在脸上,眼底却冷了下去。
&esp;&esp;靖王被清算,他不瞎。这次合作?,是周延求他,不是他求周延。
&esp;&esp;不过没关系。
&esp;&esp;他本来就想?弄垮宋家。
&esp;&esp;他想?起方才管家的禀报,宋昱之?发热,来势汹汹。
&esp;&esp;发热好。最好烧得?重些。
&esp;&esp;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灯火。
&esp;&esp;姐姐身边的人太多了。
&esp;&esp;趁这次机会,可以一并收拾了。那?病秧子,那?姓萧的,还有那?些碍事的族人。
&esp;&esp;等他们都没了,姐姐身边就只剩他了。
&esp;&esp;到?时她住在哪间屋子,穿什么衣裳,吃什么点心,都由他说了算。她可以日日坐在窗边晒太阳,绣那?些小衣裳,什么都不用操心。
&esp;&esp;可到?时候,她会恨他吗?
&esp;&esp;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瞬。
&esp;&esp;恨也没关系。
&esp;&esp;反正她跑不掉。
&esp;&esp;等他们都消失了,她就只剩他了。
&esp;&esp;到?那?时,她自然会回头。
&esp;&esp;就像当年在码头,把他从烂泥里捞起来一样?。
&esp;&esp;………
&esp;&esp;夜色渐深,裴府的书房里烛火燃尽,只剩一室清冷的月光。
&esp;&esp;而相隔几条街的宋府内院,灯火却亮了一整夜。
&esp;&esp;江氏一直守到?后?半夜,到?底年纪大了撑不住,丫鬟婆子们在旁边收拾了一间厢房出来,扶她去歇下。
&esp;&esp;宋昱之?的烧反反复复,压下去又?起来,起来又?压下去。第二日柳大夫来把了三次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又?开了几副调理的药。
&esp;&esp;好在折腾到?午后?,那?高烧总算退了些。
&esp;&esp;殷晚枝过去看了几回,头一回,人昏睡着,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第二回,人醒了,正靠在榻上喝药,见?她进来,抬眼看过来,那?双眼还烧得?有些红。
&esp;&esp;她问了句“好些了吗”,他说“嗯”,她又?站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话说,便走了。
&esp;&esp;第三回是傍晚,烧已经退了大半,人靠在榻上,手里居然拿着本书。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
&esp;&esp;反正她去了也帮不上忙,站着还尴尬。
&esp;&esp;柳大夫又?开了张新方子,说是调理的,得?喝上一段时日。殷晚枝本来想?着自己去盯着煎药,反正孕期走动走动也好。
&esp;&esp;正要起身,阿福掀帘子进来。
&esp;&esp;“夫人,漕运那?边来人了。”
&esp;&esp;殷晚枝愣了一下:“不是还没到?查账的时候吗?”
&esp;&esp;“是还没到?,”阿福压低声音,“来的是个管事,说是有要事需主?事的当面议,约的是明日……”
&esp;&esp;殷晚枝点点头,正要应下,余光瞥见?阿禄站在廊下,垂着眼。
&esp;&esp;阿福也看见?了,眼下少夫人和他都走不开,他招手道:“阿禄,你去跟着柳大夫抓药,公子的药要仔细些。”
&esp;&esp;阿禄应了一声,转身跟着柳大夫往外?走。
&esp;&esp;………
&esp;&esp;他跟在柳大夫身后?,穿过回廊,往后?门走去。
&esp;&esp;柳大夫走得?慢,他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esp;&esp;药铺在城西,离宋府有两条街。路上人不多,柳大夫絮絮叨叨地说着药材的事,阿禄听着,偶尔应一声。
&esp;&esp;到?了药铺,柳大夫进去抓药。
&esp;&esp;阿禄站在门口?。
&esp;&esp;铺子里伙计进进出出,抓药的、包药的、收钱的,忙成一团。柳大夫站在柜台前,对着药方一样?一样?地报,伙计转身去抽屉里取。
&esp;&esp;阿禄的目光落在那?伙计身上。
&esp;&esp;那?伙计取药的动作?很快,背对着柜台,从第三排抽屉里抓了一把,放进戥子里称了称,又?倒回抽屉里,换了另一个抽屉。
&esp;&esp;阿禄收回目光。
&esp;&esp;柳大夫提着药包出来,絮絮叨叨地往回走。
&esp;&esp;阿禄跟在他身后?,脚步不快不慢。
&esp;&esp;走出两条街,路过一条岔巷时,他忽然顿住。
&esp;&esp;“柳大夫,方才那?药里少了一味。”他说。
&esp;&esp;柳大夫回头看他。
&esp;&esp;“什么?”
&esp;&esp;“黄精。”阿禄顿了顿,“方才那?伙计拿错了,抓的是玉竹。”
&esp;&esp;柳大夫愣了一下,低头翻看药包。
&esp;&esp;阿禄没等他翻完,转身往回走。
&esp;&esp;“我去换。”
&esp;&esp;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些,柳大夫干脆站在原地等着。
&esp;&esp;阿禄回到?药铺时,那?伙计正站在柜台后?面,低头写着什么。
&esp;&esp;见?他进来,伙计抬起头。
&esp;&esp;“客官,可是落下什么东西?”
&esp;&esp;阿禄没说话,只是把药包放在柜台上,手指点了点。
&esp;&esp;“黄精错了,拿的是玉竹。”
&esp;&esp;那?伙计愣了一下,连忙接过去,打开看了看,脸上堆起笑:“是是是,是小的疏忽,这就给您换。”
&esp;&esp;伙计转身,从第三排抽屉里抓了一把,称了称,包好,递过来。
&esp;&esp;阿禄接过,转身就走。
&esp;&esp;走回岔巷口?时,柳大夫还站在原地。
&esp;&esp;“换到?了?”
&esp;&esp;“嗯。”
&esp;&esp;阿禄把药包递给他,两人继续往回走。
&esp;&esp;柳大夫絮絮叨叨地说着现在的伙计不细心,阿禄听着,没接话。
&esp;&esp;走出几步,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袖口?。
&esp;&esp;那?里多了点什么。
&esp;&esp;他没低头看,只是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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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我打算把作息调整过来,所以更新时间重新放回晚上23:00
&esp;&esp;晚上应该还有两更(我会加油写的)这章给大家发红包,最近更新时间太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