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99章 绑架
&esp;&esp;公主府。
&esp;&esp;此刻的公主府正在设宴。
&esp;&esp;说是宴会, 其?实没几个人,嘉宁本就不?耐烦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场面,今日请的几位夫人小姐, 还有?世家子弟, 不?过是个幌子。
&esp;&esp;她费了老大劲才?把顾逢舟弄来。
&esp;&esp;顾逢舟当然是不?愿意的, 递帖子时?便推说公务繁忙, 最后还是她搬出公主的身?份,他才?勉为其?难地来了。她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心绪不?宁,她一个人待在公主府,也怪没意思的, 想见的人见不?到?, 不?想见的人倒是天天往跟前?凑,光是靖王府的帖子, 这几日就收了三封。更让她心烦的是先前?皇兄让章迟来传的话?。
&esp;&esp;“公主, 殿下?说这几日不?太平,让您待在府中, 哪儿也别去。”
&esp;&esp;嘉宁当时?正对?着铜镜试新簪子, 头都没回:“知道了知道了, 天天说, 耳朵都起茧子了。”
&esp;&esp;章迟欲言又止, 到?底没敢再催。
&esp;&esp;她知道皇兄是为她好?,可她都快闷出病来了。况且,她只是在自己府中设宴, 又不?是出门乱跑,皇兄总不?会连这个都不?许。
&esp;&esp;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esp;&esp;嘉宁坐在主位, 隔着一桌酒菜看顾逢舟,越看越气。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做的宫装,连小桃都说好?看,可他呢?从头到?尾,目光只在她身?上落了两回。
&esp;&esp;宴席从午后一直拖到?天黑。
&esp;&esp;宾客陆陆续续的散去。
&esp;&esp;最后只剩下?顾逢舟还站在马车边,被她拦着走不?了,她没醉,但酒意上头胆子比平常大了几分。
&esp;&esp;顾逢舟拱手:“公主,天色不?早了,微臣该回了。”
&esp;&esp;“急什么?”
&esp;&esp;嘉宁站在台阶上,脸上泛着酒意。
&esp;&esp;“你从下?午就说要走,现在不?还在这儿?”
&esp;&esp;顾逢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esp;&esp;他今日本不?想来,可她三番两次派人去请,话?递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连“抗旨不?遵”都说出来了,他实在无法推脱。
&esp;&esp;“公主。”
&esp;&esp;他又唤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
&esp;&esp;“男女有?别,还请公主自重。”
&esp;&esp;嘉宁的手僵在半空。
&esp;&esp;她盯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难受。
&esp;&esp;这人平日朝堂上说话?古板刻薄,私下?里却总是挂着笑,眉眼风流,像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可他就是不?看她,不?管她怎么靠近,他都有?办法不?着痕迹地退开。
&esp;&esp;“顾逢舟,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esp;&esp;顾逢舟垂下?眼,没有?接话?。
&esp;&esp;他比她大五岁。
&esp;&esp;按年龄,他只当她是妹妹。
&esp;&esp;按身?份,他只当自己是臣子。
&esp;&esp;一个小姑娘的心意他受不?起,也不?想耽误她,何况她是公主,两人本就有?别。
&esp;&esp;“公主不?要多想,天色不?早了,微臣——”
&esp;&esp;“你是不?是觉得我烦?”
&esp;&esp;嘉宁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分。
&esp;&esp;“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知廉耻?一个公主,追着一个臣子跑,丢尽了皇家的脸?”
&esp;&esp;顾逢舟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esp;&esp;“微臣没有?这个意思。”
&esp;&esp;“那你什么意思?”
&esp;&esp;她往前?走了一步,他下?意识退后一步。
&esp;&esp;她再走,他再退。
&esp;&esp;嘉宁停住了。
&esp;&esp;“顾逢舟,本宫讨厌你。”
&esp;&esp;嘉宁眼眶泛红,声音不?自觉哽了下?。
&esp;&esp;“本宫恨你。”
&esp;&esp;她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可笑。
&esp;&esp;恨他什么?恨他不?肯看她?恨他把她当小孩?恨他当年帮她说话?,让她记住了他?恨他在靖王阴阳怪气说她母妃的时?候站出来,让她以为他是不?同?的?
&esp;&esp;明明当初不?是这样?的。
&esp;&esp;国?子监那会儿,她不?爱读书,先生罚她抄书,她去求情旁人不?理她,只有?他替她说话?。后来去得少了,她以为是自己功课好?了,后来才?知道,是他跟先生提的,说公主年纪小,不?必拘得太紧。
&esp;&esp;她以为她是特殊的。
&esp;&esp;现在想来,也许他只是觉得她烦,想打发走罢了。
&esp;&esp;气氛一下?沉默。
&esp;&esp;顾逢舟垂眼避开面前?人的目光,抿唇道:“公主既厌恶微臣,那便到?此为止。”
&esp;&esp;嘉宁猛地抬起头。
&esp;&esp;他明知她不?是那个意思,可他偏要这样?扎她的心,可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esp;&esp;与此同?时?,公主府外的暗处,几道人影正借着夜色无声逼近。
&esp;&esp;为首的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人便如鬼魅般散开,朝公主府的各个侧门潜去。
&esp;&esp;景珩留在公主府外的暗卫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察觉到了异动。
&esp;&esp;“快去报信!”
&esp;&esp;暗卫首领低声吩咐。
&esp;&esp;一名暗卫悄然翻出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esp;&esp;可靖王这次是下?了血本的,那名暗卫还没跑出两条街,便被埋伏在暗处的人截住了。
&esp;&esp;刀光一闪,闷哼一声,便没了声息。
&esp;&esp;暗卫首领等了片刻,没等到?回音,心知不?妙,他咬了咬牙,正要亲自出去,府门方向已经传来了骚动。
&esp;&esp;刺客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esp;&esp;他来不?及多想,拔刀冲了过去。
&esp;&esp;墙头掠过一道黑影。
&esp;&esp;利刃破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sp;&esp;“公主小心!”
&esp;&esp;暗卫的声音还没落地,刀光已经到?了眼前?。
&esp;&esp;嘉宁的酒意瞬间醒了。
&esp;&esp;她下?意识往旁边一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鞭子,这几个刺客来得突然,暗卫迅速围上来挡在她身?前?,刀剑相击声在夜色里响了起来。
&esp;&esp;公主府的护卫不?是吃素的,嘉宁自己也会武,若只是自保,绰绰有?余。
&esp;&esp;可她一偏头,就见顾逢舟站在马车边,他一个文官,手无寸铁,被逼得连连后退,有?两个刺客正朝他扑过去。
&esp;&esp;“顾逢舟!”
&esp;&esp;她想都没想,甩开挡在身?前?的护卫,冲了过去,鞭子抽在最近那个刺客的手腕上。
&esp;&esp;那人惨叫一声,刀落了地。
&esp;&esp;嘉宁护在顾逢舟身?前?,余光扫见身?后又有?刀光袭来,她侧身?要躲。
&esp;&esp;“别过来!”
&esp;&esp;顾逢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急。
&esp;&esp;可她已经来不?及退了。
&esp;&esp;刀光落下?的一瞬,一只手猛地揽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她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听?见刀锋入肉的声音。
&esp;&esp;嘉宁僵住了。
&esp;&esp;她抬头只见男人面色惨白,顾逢舟的手还紧紧扣在她身?上,可血正顺着他的袖管往下?淌。
&esp;&esp;“顾逢舟。”
&esp;&esp;她声音有?些发飘。
&esp;&esp;他挡在她身?前?,替她扛了那一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声音陡然拔高。
&esp;&esp;“谁让你帮我挡的?我躲得过去!”
&esp;&esp;“快走。”
&esp;&esp;顾逢舟脸色白得厉害,额角渗出汗珠,可那只受伤的手臂还挡在她身?前?,没有?放下?。
&esp;&esp;嘉宁几乎要气哭了。
&esp;&esp;她想骂他,想问他是不?是有?病,可她连话?都说不?完整,眼泪先掉了下?来。
&esp;&esp;刺客还在逼近,她攥紧鞭子,可对?方人太多了,她的护卫被冲散,有?人从背后袭来,一记重击落在她后颈。
&esp;&esp;她的眼前?猛地一黑,鞭子从手里滑落。
&esp;&esp;最后的意识里,她感觉到?有?人接住了她。
&esp;&esp;黑暗吞没了一切。
&esp;&esp;……
&esp;&esp;……
&esp;&esp;嘉宁是被颠醒的。
&esp;&esp;意识还没回笼,后颈的钝痛先涌上来,她闷哼一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摇晃的封闭空间。
&esp;&esp;顾逢舟倒在她身?侧,似乎晕过去了。
&esp;&esp;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血从他手臂上洇出来,在车厢内积了一小摊暗红。
&esp;&esp;嘉宁的呼吸猛地一窒。
&esp;&esp;他们似乎在了一辆正行走的马车里,手被捆住,她挣了一下?,麻绳勒进?手腕,疼得她眼眶发酸,她低头看,手腕上已经磨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那点疼让她勉强清醒过来。
&esp;&esp;“顾逢舟。”
&esp;&esp;嘉宁嘴唇都在发抖,压低声音喊他。
&esp;&esp;顾逢舟没有?反应。
&esp;&esp;她心中焦急,偏过头耳朵贴上车壁。
&esp;&esp;外头有?马蹄声,约莫四五匹,还有?车轮声,不?止他们这一辆,至少有?两到?三辆马车在同?行。
&esp;&esp;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只能从断续漏进?来的字眼里捕捉到?几个词,“宫门”“换防”“天亮之前?”。
&esp;&esp;她的心沉了下?去。
&esp;&esp;想起皇兄那几日反常的严厉,嘉宁对?于自己的大意简直肠子都悔青了,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劫持公主,还能调得动这么多人手,在京中有?这个胆子也有?这个能力的,只有?一个人。
&esp;&esp;靖王。嘉宁后背蹿起一阵凉意。
&esp;&esp;顾逢舟还在昏迷,左臂上的伤口没有?任何处理,血还在往外渗,再这样?下?去会死。
&esp;&esp;嘉宁不?自觉想起昏迷前?的事。
&esp;&esp;她没见过顾逢舟这个样?子,他永远是温和从容的,哪怕被她缠得没办法,也只是无奈地笑一笑,她甚至想过,这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失态,可他替她挡刀的时?候失态了,她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esp;&esp;她必须想办法。
&esp;&esp;簪子!她记得她头上簪了支金簪,是她今日特意选的,为了配那身?新做的宫装,可她的手被绑在身?后,根本够不?到?自己的发髻,她试着偏头去蹭,发丝蹭散了几缕,金簪纹丝不?动,她又试着把脸往车壁上蹭,角度不?对?,使不?上力。
&esp;&esp;嘉宁咬着唇,急出了一身?汗。
&esp;&esp;她盯着顾逢舟身?上那块玉佩。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系在他腰间,碎了一角。
&esp;&esp;狭小的车厢里,嘉宁挪过去,动作小心翼翼的,怕发出声响,她背对?着顾逢舟,反手去够他腰间,摸索了好?一阵,她才?摸到?玉佩上的那截穗子,她一把攥住。
&esp;&esp;指尖碰了碰玉佩边缘的断口,参差不?齐,还算锋利,她深吸一口气。
&esp;&esp;车帘缝隙的光忽然暗了。
&esp;&esp;有?人影靠近,马车停了。
&esp;&esp;嘉宁后背全?是冷汗,她不?敢再动,闭眼装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