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9章 青涩 这时要顶上去
&esp;&esp;距离不远不近, 林晚橙大脑空了半拍，心跳一瞬间快了起来。只是秒针的一个停摆，她却觉得空气好像都一齐安静了下来, 连周遭声音也消失了似的。
&esp;&esp;视线交织著在半空中擦过，林晚橙很快低下头, 理性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李总, 那您看……”
&esp;&esp;李烨收了手，把握着的牌随意交给旁边观战的人：“你帮我顶一下。”而后转身对林晚橙笑笑：“到旁边来签。”
&esp;&esp;他脾气不错, 林晚橙赶忙应了声, 跟上他身后。却见李烨走向席准那边的茶几, 林晚橙视线戳在地面上，呼吸不知怎么又紧促了些。
&esp;&esp;席准刚挂了电话，抬起头，李烨在斜对面侧向的沙发上坐下，还对他自然介绍：“shawn，这是chloe, 我在金昂那边的私行销售。”
&esp;&esp;能说这样的私事，看得出关系不错，但李烨不知道他们认识，林晚橙不能驳大客户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做表面功夫：“shawn总您好，请多关照。”
&esp;&esp;嘴角挂着乖觉的弧度, 眼睛却还是看着地面的。好像突然犯了不能直视他的毛病。
&esp;&esp;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那道目光淡淡落在自己脸上, 存在感很烫。林晚橙想抬头，可席准连双腿交叠的姿势都未动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回道：“你好。”
&esp;&esp;还真跟刚认识似的。
&esp;&esp;林晚橙暗暗攥了下指尖, 后面的话头又被掐断在喉咙里——前两天jane又让她发个会议邀请链接给他，他也没回。
&esp;&esp;太困难了，真是理都不理她一下。
&esp;&esp;人家就是丢块石头到水里还能听声响呢！
&esp;&esp;也不知道是不是假的微信，跟摆设一样。
&esp;&esp;林晚橙没忍住在心里腹诽，但面上却没表现出一星半点，谁叫人家是客户呢？
&esp;&esp;席准敛着眼看她自己怄在那，睫毛颤呀颤的，还颤不明白了，莫名挽起唇：“这是什么？”
&esp;&esp;他在问牛皮文件袋里那沓文件，李烨答：“做海外衍生品的专户。”
&esp;&esp;“什么样的衍生品？”
&esp;&esp;“具体不太清楚。”李烨拿出打印装订好的文件翻阅条款，松弛地耸肩，“你知道这方面我也不是专家。都是全权交给jane她们团队去做的。”
&esp;&esp;专家？林晚橙的雷达蓦然响了，专家可不就在这儿吗？她也是个人才，迅速拾掇好了情绪，笑脸相迎补了一句：“是卖看跌期权的策略。”
&esp;&esp;席准抬头：“挂钩标的是？”
&esp;&esp;“主要是指数etf。”
&esp;&esp;也真是巧了，她本来是怕李总要问相关的问题，还随身带了有关具体策略的介绍材料，席准刚问了一句，林晚橙就立马很有眼力见地把文件递过去：“这是我们金昂的明星专户策略，您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了解一下。”
&esp;&esp;是包装很精美的营销宣传册，席准意味不明看她一眼，随意翻了几页。
&esp;&esp;林晚橙从他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仍抓紧每个机会谏言：“主要就是收期权金，同时承受市场下行时的接货风险。但我们会根据市场价格不断滚仓，避免在高位买入股票。”
&esp;&esp;“嗯。”
&esp;&esp;他还在看。林晚橙觉得有戏，又简要解释了几分钟，讲得都有点口干舌燥，末了期待地看着他：“您看您会感兴趣吗？”
&esp;&esp;那表情别提多明亮有神采，和刚才兀自生闷气的样子又不同了。还挺收放自如。
&esp;&esp;席准扫她一眼，不知怎么又笑了一下。
&esp;&esp;落地灯光似水波流动，男人慵懒地靠坐在真皮沙发里，这一笑，下颌线说不出的利落好看。林晚橙思绪刚有点飘忽起来，便听他来一句：“不感兴趣。”
&esp;&esp;“？”
&esp;&esp;不感兴趣您问那么多干什么呢？
&esp;&esp;林晚橙一口气闷在胸口，差点吐血。在私行真是能极大地磨练一个人的意志和管理情绪的能力，她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暗暗瞪了一眼地面，彻底闭了嘴。
&esp;&esp;她专心看李烨签字，合同页数很多，怕客户哗啦啦翻不过来，便贴心凑上前去，微弯下腰给他指位置。
&esp;&esp;林晚橙在每个要签名的地方都贴了一张小巧的彩色便签条，方便客户一眼就能看见：“这里，还有这里，麻烦您啦。”
&esp;&esp;秋冬时节，姑娘进门时就把外面的厚棉袄脱下来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的职业套裙。是很低调的素杏色，在争奇斗艳的场子里不抢眼，反而很清新。
&esp;&esp;大概是怕冷，腿上着一双保暖轻薄的肉色丝袜。低头的时候一小绺黑色碎发落下来，稍微显出耳尖，有种很轻浅的青涩。
&esp;&esp;林晚橙将那碍事的头发挽到耳后去，却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esp;&esp;眼睫毛又奇怪地颤了下，余光却瞥见席准漫不经心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的落地窗边去接电话。好像又有谁在着急找他，一晚上忙得很，也没个停歇。
&esp;&esp;这回她仅仅瞄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了，目不斜视盯在纸面上，好像心无旁骛。
&esp;&esp;趁李烨签字，林晚橙低头看了眼微信，发现jane给她回了消息：【好的，多亏你了。】
&esp;&esp;虽没明说，但她知道老板肯定明白了。
&esp;&esp;jane多精明的人，王惠平那点心眼无用武之地。仍放她在身边，估计也是因为那位行政部高管亲戚。
&esp;&esp;老板也不好当，林晚橙不想给jane添太多麻烦。不需要她为自己做主，只要彼此通个气就心满意足了。
&esp;&esp;又看到jane在问：【你去后台同事那边打听一下shawn有听之前我们发的那两个线上会吗？】
&esp;&esp;林晚橙顿了一下：【好的】
&esp;&esp;她去找了个活动团队那边跟她关系好的员工，闲聊几句才引入话题，对方让她等一等，查完以后回来说：【我们这边没有记录客户是否全程参会，但shawn总注册过一次，是前两天bvep基金的路演。】
&esp;&esp;林晚橙说谢谢，对方补充一句：【对了，还填了你的名字呢。】
&esp;&esp;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到时候是不是我和jane总都能算业绩？】
&esp;&esp;【不是，只填了你的名字，都算给你。】对方调笑着戳她，【厉害啊chloe。是不是很快就能迈出开户第一步了？】
&esp;&esp;林晚橙倏地愣住了。
&esp;&esp;脑子里有根弦嗡了一声，却想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呢？
&esp;&esp;jane当然不会在乎这一点小小的业绩提成，但对她来说不知有多重要，因为她还没有客户。
&esp;&esp;林晚橙心里藏着的那丝怎么努力也徒劳的沮丧突然无家可归，一个会议算05分而已，可她就被这05分打败了。心跳快了起来，觉得这个人真是让她苦恼，每当发现一点他恶劣的证据，又会很快推翻，好像怎么也看不透。
&esp;&esp;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似的，林晚橙捧着那颗甜枣，还有点该死的稀罕。
&esp;&esp;落地窗那头好几盆郁郁葱葱的龟背竹，盆栽绿意相映，席准挺拔的背影隐没其间，一只手散漫地插着兜，姿态很落拓。
&esp;&esp;他工作时的侧颜专注而冷峻，她却移不开目光，总觉得偶尔那样一两句淡淡的应声，低沉动听极了。
&esp;&esp;“——你看看这样是不是就算弄完了？”
&esp;&esp;李烨在旁边突然说话，林晚橙才陡然醒过神来，耳根烫了烫。转头看到李烨已经签完所有的字，赶忙道：“是的，您放着我来整理就好。”
&esp;&esp;李烨把文件交给她：“辛苦你了，周末还跑一趟。”
&esp;&esp;林晚橙在他对面坐下归拢文件，弯起唇：“不辛苦，您放心，周一就帮您把专户开好。”
&esp;&esp;她习惯很好，纸张叠放得很整齐，用小夹子一一认真别好，又收回文件袋里，看着牌桌那头的喧闹，心里蓦地一动，故作闲聊着问：“您刚才在打牌吗？”
&esp;&esp;“对。”销售里头就属这姑娘模样最伶俐。李烨看了她一眼，寒暄问，“你平常打牌吗？”
&esp;&esp;林晚橙顿了顿：“……还挺喜欢的。”
&esp;&esp;斗地主，拖拉机，升级，玩得最多的就是这些。川麻和广麻她也会，就怕要陪客户打，特地去学过。
&esp;&esp;马总要走了，正缺个人，李烨忽然兴之所至：“不如留下来打一局？”
&esp;&esp;“打什么？”
&esp;&esp;“掼蛋。”
&esp;&esp;林晚橙都做好摩拳擦掌的准备了，可她恰恰不会打掼蛋，着实定了一瞬，像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
&esp;&esp;她有点慌张，但能和互联网的大佬们一起打牌，哪还能找到这样好的机会？
&esp;&esp;断断不能拒绝，那瞬间林晚橙什么也没想，攒起口气，迎上李烨的视线：“——好的，没问题。”
&esp;&esp;那头牌局战况仍然如火如荼，林晚橙暗暗攥紧指尖，一步一趋地跟着李烨回去。
&esp;&esp;施总先注意到她，饶有兴致地抬头，随口道：“老李，你公司的人？”
&esp;&esp;“不是。”李烨不多说，施云帆也没多问，只是亲和地问，“跟我们一起玩？”
&esp;&esp;林晚橙反应很快，露出小酒窝：“可以吗，施总？”
&esp;&esp;施云帆有点惊讶，斜睨她：“你认识我？”
&esp;&esp;林晚橙如实说：“在新闻采访上看到过您。”
&esp;&esp;这话说者无心，但听着总像是在自然圆滑地捧人。尤其她笑起来那双眼格外清盈。
&esp;&esp;方信的那个年轻销售姑娘正好坐在施云帆旁边，闻言好奇看了她一眼。另一个穿着更妩媚的姑娘则靠在魏涛臂侧，从头到尾打量了她一番，目光有些懒洋洋的，却不动声色。
&esp;&esp;林晚橙没注意到这些，她刚跟自己不认识的那位要离席的马总打了声招呼，众目睽睽之中鼓起勇气在他原先的位置上坐下来，介绍了自己名字以后，还是适时坦白道：“我以前没怎么打过掼蛋。”
&esp;&esp;这是为自己的水准先做个铺垫，特地上了桌才说，这样就不好叫她再下来。林晚橙心里仍有点慌，面上却不显，还坐得特别实，活脱脱一副要征战沙场的气势。
&esp;&esp;一群大佬私底下在一起也没什么架子，很自来熟地说：“很简单，多打几盘就会了。”
&esp;&esp;施云帆笑道：“没事儿，李总都当你对家了还怕什么，他牌技顶好。”
&esp;&esp;林晚橙瞄过去一眼，也笑：“那就多仰仗李总了。”
&esp;&esp;李烨显然是个牌痴，离席一会儿都不行，签完字赶紧夺回来自己的位置，扑克牌到了手里仿佛变活了似的，愉悦地捻着一一搓开来，姿态颇为老道。
&esp;&esp;林晚橙瞧他那阵架势，不免有些心虚。她不清楚李总牌技有多好，只知道自己的可能真的烂。
&esp;&esp;左边是施云帆，右边是魏涛，流媒体公司的老总，小眼睛一转，看着格外精明。就这样在双重夹击的压力中开启新一局。
&esp;&esp;施云帆先手，上来就是她没有的三带二牌型：“看招！”
&esp;&esp;林晚橙要不起，便只能过。
&esp;&esp;李烨也过了一手，魏涛最后收尾，已经出到很大了，理所当然地获得了牌权，嘿嘿一笑：“承让了。”
&esp;&esp;林晚橙是知道规则的，但也只局限于“知道”而已，没有实战经验。但她善于学习，一边观察一边照葫芦画瓢，还发现施云帆和魏涛牌路完全不同。
&esp;&esp;施云帆稳中求胜，魏涛却喜欢兵行险招。
&esp;&esp;大家的牌力都差不多，因此局势有些胶着。两三轮过后，林晚橙在间隙中看向对面，只见李总轻颦着眉头在思考。
&esp;&esp;魏涛视线在她白净的脸颊上绕了一圈，慢悠悠扔出一个钢板。林晚橙又没有，轻捏紧手中牌：“过。”
&esp;&esp;施云帆却接得上来：“老李啊，高抬贵手，这把就让让我们吧？”
&esp;&esp;李烨一个人打两个人有点力不从心了，抬头看一看林晚橙，半是玩笑道：“姑娘，别藏锋了，赶快来帮帮我啊！”
&esp;&esp;魏涛却在旁边火上浇油：“她没料，有料早帮了。”
&esp;&esp;林晚橙耳尖蓦地热了起来。
&esp;&esp;她尽可能发挥了，但无奈牌不太好，到现在没怎么出过。可魏涛盯着她的目光让她莫名不舒服，林晚橙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牌，那瞬间忽然如有神助，扔出一手顶级同花顺把他给炸了。
&esp;&esp;魏涛的那手牌就那么被憋在手里，八字浓眉精彩地蛐蛐成一团：“我靠，什么玩意儿？！”
&esp;&esp;林晚橙炸完他，还不忘机敏地喂给李总一个小对子。这下让李烨直接全部出完，破天荒扬眉吐气：“漂亮！”差点没和她击掌。
&esp;&esp;这局险胜，连林晚橙自己都意外，还有点小雀跃，然而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又提起来了。
&esp;&esp;因为第二把魏涛打得格外激进，扔炸弹扔得跟不要钱似的，林晚橙还来得及为自己亲手赢下的第一局庆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输了。
&esp;&esp;李烨说：“魏总可以啊，深藏不露。”
&esp;&esp;魏涛笑眯眯地拱手，细看有几分讨好：“都是运气，比不上您的水平。”
&esp;&esp;林晚橙感觉他们好像也不是很熟，因为李烨只哈哈笑了一下，没再接话。魏涛面色僵了须臾，从善如流地收了回来：“继续继续。”
&esp;&esp;但这细节看进眼中也没用，因为她自顾不暇，更担心接下来要怎么办。
&esp;&esp;林晚橙学东西很快，可没经验就是没经验，一点点短暂的开悟怎么比得上这些老手数年的浸淫。上桌后才明白自己还是天真地低估了局面的困难程度，万万不该冲昏头脑答应上这牌桌的。
&esp;&esp;输起来确实太轻易了。
&esp;&esp;男人在牌桌上那点小心眼展现得淋漓尽致。魏涛不过输给她一次，之后就像存心跟她过不去似的，开始专门压她的牌。林晚橙跟李烨当队友，接连输了两把，输得裤衩都没剩下，焦虑得有点坐不住了。
&esp;&esp;她不后悔为自己争取机会，但也知道冒尖出头却办砸了事，是会被倒扣分的。
&esp;&esp;李总当然不会在明面上责怪她，林晚橙却不敢猜他此时内心在想什么。说不定jane总明儿一早就接到投诉电话，说你们这怎么有个员工牌技这么烂？开除，必须开除！
&esp;&esp;这时却听到有人轻笑着开了口：“你怎么每次出牌都要想这么久啊？”
&esp;&esp;是坐在魏涛身边那个穿黑色蕾丝短裙的姑娘，微撩了下卷发，风情万种：“妹妹，你是真不会打啊？”
&esp;&esp;魏涛狎昵拍拍她脑袋，啧道：“给人小姑娘留点面子。”
&esp;&esp;是很松弛的打趣，得体地遮掩住了那一丝赤裸又玩味的轻蔑。
&esp;&esp;林晚橙不知道魏涛是听说这儿有局主动带人凑上门的，只看到那姑娘眼里也隐约露出嘲色，意味很明显——就这三脚猫功夫，怎么还敢上牌桌来现？
&esp;&esp;她脸上火辣辣的，却一声不吭，只低头默默抓牌。
&esp;&esp;又开始新的一轮，两边出牌都很迅速，林晚橙却连思考都有些提心吊胆了。她担心拖了李烨的后腿。
&esp;&esp;但真不知该出哪一张。
&esp;&esp;魏涛看她紧抿唇思考的模样，故意坏心眼地误导：“随便出张小的嘛，让你李总走点散牌。”
&esp;&esp;六七双眼睛都在看着，就在林晚橙格外局促的时候，身后蓦地循近一阵温热的气息。她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越过来，淡淡替她抓出一张黑桃a，径直扔到台面上。
&esp;&esp;林晚橙心跳狠狠空了一拍，那人却不紧不慢弯下腰，随动作低沉迫近她耳畔：“这时候要顶上去，逼对手出底牌，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