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2章 仓库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esp;&esp;车子到仓库的时候已经超过凌晨一点。
&esp;&esp;远远望着室内一片灯火通明, 得萃的人显然等了蛮久。席准一下车,几人就赶忙上前迎接。
&esp;&esp;“情况怎么样?”
&esp;&esp;“消防喷淋系统及时灭了火,只是爆炸的那一角已经烧成废墟了。”手电筒照见的地方还隐隐冒着黑烟, 还依稀能看到玻璃碎了几块。
&esp;&esp;说话的是原本留守上海的区域渠道经理,晚上特意赶来的。说完了才看到跟在一旁的林晚橙:“这位是?”
&esp;&esp;林晚橙赶紧说:“您好, 我是金昂这边的同事。”
&esp;&esp;经理恍然:“哦, 林小姐是吗?郭总有交代。”
&esp;&esp;旁边站着的仓库主管满脸歉意:“是仓库叉车电瓶火花引燃起火,刚到的那批货正好是定妆喷雾, 一下就着起来了。”
&esp;&esp;也不敢有隐瞒, 一五一十交代:“晚上值班的同事可能大意了些, 发现的时候已经烧了三个货架,影响货值大概60箱左右。”
&esp;&esp;席准点头:“我知道了,进去吧。”
&esp;&esp;经理见过他一次,知道shawn的风格是雷厉风行。几个人疾步往仓库里走,他插空汇报道:“监控已经看过了没发现什么异样。只不过这两天坏了一个,正说要报修呢。”
&esp;&esp;席准说:“再看一遍。”
&esp;&esp;确实是一切正常, 监控放了两倍速,都只看到工作人员正常进出,搬运货物或者整理货架。
&esp;&esp;“等一下。”席准忽然说,“17分21秒,倒回去看看。”
&esp;&esp;大家都簇拥在窄小的监控室里,林晚橙视线瞥到他淡淡压低的下颌, 轻促地弹开了。席准的手撑在她身侧,她埋着脑袋, 刻意忽视过近的距离。
&esp;&esp;众人都紧紧盯着屏幕。画面像素有限,乍一看好像没什么特别。这会儿是晚饭时间,仓库里几乎没人, 快进了好半天终于有个工作人员戴着帽子推着小车进来,林晚橙注意到他将几箱货物运送到另一端。因为正好经过了那个监控死角,所以很快就出画了。
&esp;&esp;“能找出这是哪位员工吗?”
&esp;&esp;看不太清脸,主管踌躇答:“应该是仓库的临时工,最近货品量明显上来了,我们需要帮手,就外包多招了一批员工。”
&esp;&esp;意思是他也不大清楚。
&esp;&esp;自己管辖的领域出了事故却毫无头绪,直属领导也在,主管明显忐忑:“老板们,实在抱歉……”
&esp;&esp;席准不多说:“没事,去看看货品吧。”
&esp;&esp;他们进到仓库里面,果然惨不忍睹,火势从角落开始,最严重的区域全部都是粉尘和黑色烟灰碎屑,货架都烧黑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塑料烧焦的难闻味道。看得林晚橙指尖愈发紧攥。
&esp;&esp;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跳又急促了起来。
&esp;&esp;碎玻璃上都炸出了一层彩虹状油膜,这事故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其他货品都好好的,偏偏就尚慕的东西出了事,她没理由也绝不能逃避这个责任。
&esp;&esp;架子上七零八落全是定妆喷雾,钢化外壳都已经被烧得扭曲变形,林晚橙抿唇问:“尚慕这批进货产品只有美妆喷雾吗?”
&esp;&esp;“还有一批粉底液和眼影盘,但没放在这几个货架,所以还算完好。”
&esp;&esp;她问:“叉车电瓶之前有出过这种事故吗?”
&esp;&esp;主管纳闷:“我印象里不多。”顿了顿又补充,“主要冬天天气太冷,确实也可能因为失温而过热加载。”
&esp;&esp;——那就是说只能定义成一场意外了?
&esp;&esp;席准看她一眼,姑娘耳根染了颜色,他还没说什么,她先自告奋勇说:“我来拍照取证。”
&esp;&esp;正好他要和经理巡查其他区域,主管让开位置,林晚橙默默凑到各个角落里仔细打量。
&esp;&esp;烧得太干净了,她蹲在地上研究爆炸后的残留物,但这个角度看不清货架底下的情况,于是换了个姿势跪趴在两个货架之间,找角度拍照片。正拍得起劲儿呢,旁边有个人问:“你在打扫卫生?”
&esp;&esp;“…嗯?”林晚橙表情有点懵。抬头看到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
&esp;&esp;席准半蹲下来,眉梢轻扬:“脏不脏?”
&esp;&esp;“shawn总。”林晚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姿势不太雅观,环境太逼仄,两个货架之间空间有限,夹在中间都转不开身。
&esp;&esp;“怎么把自己裹成春卷?”
&esp;&esp;谁是春卷?林晚橙噎了下,规规矩矩支起身:“我是怕弄脏您的衣服……”
&esp;&esp;她的外套短小修身,可毛衣很长,下摆明显不合身地多出一截,所以刚才蹲下去的时候还特意卷了卷边。席准的目光落下去,眼底有些不知意味,盯着她浅红的耳尖看了片刻:“你脸颊上沾了灰。”
&esp;&esp;空气有点过于安静了,“…哪儿呢?我擦擦。”
&esp;&esp;“右边。”
&esp;&esp;林晚橙看到他抬手,近在咫尺,心蓦然空了拍,谁知席准只是轻描淡写越过她,在旁边架子上抽了张纸巾递过来:“去旁边待着。我来拍。”
&esp;&esp;“啊?”
&esp;&esp;“我怕待会儿这多出个煤球。”
&esp;&esp;他还挺一本正经,林晚橙瞠大眼,反应过来时脸也热了。
&esp;&esp;太恶劣。她没忍住瞪了眼地面。可席准低着头笑了,温沉的呼吸惹得她睫毛微颤。
&esp;&esp;口袋里忽然响起铃声,林晚橙一下跳了起来:“——我去接个电话。”
&esp;&esp;是杨歆言打过来的。仓库里没什么信号,她小跑到外面接听。
&esp;&esp;来的路上林晚橙就给她发了消息,幸好人还没睡。杨歆言穿好衣服正在赶来的路上,在那头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的产品质量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esp;&esp;“我知道,我知道。歆言姐你先别急。”林晚橙也觉得不该是产品的问题,当务之急是不能乱了人心。她自己还忐忑着,语气上却一点没露馅,“我们还在调查原因,有消息随时跟你同步——除此之外,可能得麻烦你再紧急调一批货来上海,以备不时之需。”
&esp;&esp;杨歆言声线微沉:“好,我会配合。”
&esp;&esp;林晚橙提着一口气:“实在抱歉。”
&esp;&esp;夹在中间的人两边都受累,但杨歆言很明事理:“没事,这和你又没关系。我到了和你说。”
&esp;&esp;她打完电话回到仓库,几人还在很远的地方谈话。林晚橙看到有个工作人员从货架前面匆匆经过,手里拿着个扫把,像是准备出去。她以为是清理现场的,关心道:“请问场地都清扫完了吗?”
&esp;&esp;没想到那人缄口不言,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esp;&esp;“您跑什么?”林晚橙看他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心里觉得不太对。那人听见她说话,走得好像更快了。
&esp;&esp;她当即小跑过去,想拉住对方,“等等,您是这儿的工作人员吗?!”
&esp;&esp;谁知那男人突然像发了狠,回身用力推了她一把。林晚橙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个趔趄,后背撞到坚硬的货架上,掌心下意识在上面撑了一下。
&esp;&esp;疼痛感骤然传来,她不顾疼痛,颦眉又追上去:“你站住——”蓦然逮住那人的衣服后摆,坚持作对到底似的,她惊诧自己竟能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男人估计是再怕引人注目,没敢真用劲拂开她,两人争执间扫把簸箕都掉到了地上。
&esp;&esp;动静不小,外面的保安打着手电跑过来:“出什么事了?”
&esp;&esp;林晚橙喊:“这人有鬼,别让他跑了!”
&esp;&esp;几个保安见状赶紧冲上来,那男人没跑出两步就被摁在地上,制服住了。林晚橙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到底只是个姑娘,眼睛已经吓红。她抬起手掌才发现掌心被碎玻璃划出了道伤口。刚刚爬起来,抬头看到席准大步走过来。他身后跟着好几号人,是刚才一起在查看别的区域,听到动静这才赶过来。
&esp;&esp;“怎么回事?”席准看也没看地上的男人,朝着林晚橙问。
&esp;&esp;“我没事。”林晚橙不顾自己狼狈,着急交代经过,“我刚才就觉得不对……”
&esp;&esp;可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被席准一把拎了起来。男人低下头,嗓音清冷却沉:“这叫没事。”
&esp;&esp;他的手牢牢抓着她的腕,掌心温度滚烫。她皮肤白,一点殷红的血迹都显得触目惊心,这时才感觉到后知后觉的疼痛。
&esp;&esp;林晚橙心跳漏了一拍。
&esp;&esp;再惊魂未定,也知道和客户之间的分寸。这么多人看着,她想轻轻挣开他,没想到却挣不脱,这才仓皇红了耳根:“您放开我…”
&esp;&esp;席准置若罔闻,“谁让你一个人追上去的?”
&esp;&esp;“——那不然他要跑了呢?”她张张嘴,嗓音有点细颤。
&esp;&esp;完全就是下意识反应,那瞬间压根没想到自己。
&esp;&esp;席准深深看她一眼:“就不怕么?”
&esp;&esp;怎么不怕?林晚橙甚至怕那人带了刀,但是当时什么也没想:“这事我有责任。”她垂着脑袋的姿态很坚忍,“…我就想做点什么。”
&esp;&esp;像棵极顽强的小草。掌心蹭破也一声不吭,只是低头时睫毛发抖。
&esp;&esp;是真被吓到了。
&esp;&esp;席准又低着头看她片刻,这才松开手。林晚橙松了口气,却不敢再看他。
&esp;&esp;主管不知从哪拿来两把凳子。“林小姐,您先坐。他们去拿创可贴了。”林晚橙有些踟蹰,那鬼鬼祟祟的男人已经被拉到单间问话了。过了片刻,得萃的人过来同席准小声汇报,但看表情显然没能问出什么:“身份对上了,就是个普通外包员工。”
&esp;&esp;外包员工?林晚橙的注意力突然落到地面另外两样东西上——那人逃跑时匆忙落下的扫把和簸箕。
&esp;&esp;她凑过去仔细观察,就是普通的清扫工具,好像没什么特别。可定睛一看发现不对劲,她转头对一旁的席准说:“您瞧这个!”
&esp;&esp;簸箕内侧残留着一些白色颗粒,不知是什么东西。显然是那人刚才正用扫把清扫这些粉末。她蓦然想起刚到现场时,也在货架角落看到过这些四散的白末,要不是刻意留心,完全不引人注目。
&esp;&esp;席准叫质检员和专门的化验员来收集证据,杨歆言正好到了,林晚橙带她和席准打了声招呼。杨歆言看他一眼:“席总,给你们添麻烦了。”
&esp;&esp;“辛苦杨总跑一趟。”席准不绕弯子,“听说公司最近遇到了收购纠纷?”
&esp;&esp;尚慕现在算是消费领域炙手可热的项目,博源是私募基金龙头,知道这事不奇怪。杨歆言愣了愣:“是的。”
&esp;&esp;席准说:“我想再了解一下背景,希望杨总能展开讲讲细节。”
&esp;&esp;都知道事态紧急,杨歆言点头:“好,没问题。”
&esp;&esp;她详细交代了跟碧丽诗的几次会面:“我本来就不想卖公司,再加上我觉得他们做派不是很规矩,后面的约谈也就避而不见。他们倒是穷追不舍好几次,我都没搭理。”
&esp;&esp;林晚橙拿出刚才收集的东西给她看:“歆言姐,您之前做研发时,有没有做过燃烧实验?”
&esp;&esp;“燃烧实验?”
&esp;&esp;“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白色粉末。”
&esp;&esp;杨歆言看到那一小袋样品:“这不是我们的产品燃烧产生的。”
&esp;&esp;林晚橙意外她这么笃定:“嗯?”
&esp;&esp;杨歆言说:“除去一些有机原料,我们美妆喷雾的核心成分是一种葡聚糖化合物,燃烧后的产物应是透明结晶以及二氧化碳和水,不会生成这种颜色的残留物。”
&esp;&esp;那是为什么呢?难道确实是惹上了仇家?是得萃,还是尚慕?好端端的物质总不能无中生有。
&esp;&esp;席准表情锐利:“碧丽诗原本只在广东发家,之所以成长这么迅猛,是因为百耀战投早年的一笔投资。”
&esp;&esp;也就是说,百耀才是碧丽诗背后真正的东家。
&esp;&esp;“这事我好像听过。”杨歆言颦起眉,神色有点变了,“您是说……”
&esp;&esp;席准看了爆炸的角落片刻,幽微地收回视线:“只是猜测。”
&esp;&esp;时间太晚了,经理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就在旁边的旅馆。把杨歆言先送回房间休息后,林晚橙仍忧心忡忡。她转头去看席准。
&esp;&esp;他们要坐一早的高铁赶回去,明天就是得萃的开幕式了,事情还悬而未决,他会有压力吗?
&esp;&esp;室外空地点了篝火照明,她看到席准独自坐在小旅馆门口的台阶上,侧脸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如此兵荒马乱的一个晚上,郊外开阔的空地上,她竟然看到天上有几片柔和的云。
&esp;&esp;夜晚四下寂静无人,林晚橙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esp;&esp;谁知她刚坐下来,席准就转过头。也不知从哪儿取出棉签和碘伏:“手伸过来。”
&esp;&esp;见他又要给她上药,林晚橙咬唇:“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esp;&esp;“一只手不方便。”
&esp;&esp;“已经不流血了。”
&esp;&esp;“坐好。”男人嗓音低沉。
&esp;&esp;药水凉凉地点在伤口上,些许刺痛,却比不上心里那一分酸软,林晚橙听到席准问:“谁教你的,受了伤也忍着?”
&esp;&esp;“我……”
&esp;&esp;他放轻了语气:“疼吗?”
&esp;&esp;真是温柔极了,林晚橙攥紧指尖,克制地收回手。可谁知席准俯身握住她脚踝,抬放到自己大腿上。
&esp;&esp;“——您干什么?”
&esp;&esp;“不是脚也崴了么。”
&esp;&esp;他语气稀松平常似的,拧开红花油,掌心打着转揉抹她脚踝。
&esp;&esp;林晚橙的双颊红透了,她僵着身体不敢看他,更不用说胸口疯狂的心跳。纤细的小腿肚被席准掌在手里,热意顷刻间弥漫开来,他侧着脸倒是漫不经心,林晚橙慌乱偏开视线:“您、您不用这样……”
&esp;&esp;席准轻声笑了:“怎样?”
&esp;&esp;明知故问。他真是个坏人。林晚橙浑身发烫,张着嘴却答不上来。
&esp;&esp;他根本没用力,一松开手,她立刻抽回腿,将膝盖并得紧紧的,怎么能和客户做这样的事呢?林晚橙想逃跑,可不知怎么一点力气也没有。那瞬间的鬼迷心窍,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esp;&esp;可席准仍凝视着她。
&esp;&esp;眸光一寸寸不露声色地侵袭,他淡淡开了口:“你有喜欢的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