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81章 草船 舆论是把双刃剑（修）
&esp;&esp;林晚橙知道自己没有说实话, 但是她想不出更体面的答案。她在饭桌上有几次看到sylvia看他的眼神，觉得心里头有什么认知清晰了。
&esp;&esp;电话那头沉默下来，那寂静让她心里也有点落下去。
&esp;&esp;席准不知道她听见过李烨和周容森的谈话, 也就不该知道她清楚sylvia的身份。
&esp;&esp;林晚橙此刻也不清楚她到底是希望他跟自己说透还是不说透的好，又或者他们都不应该去触碰才好：“你也早些回家, 别喝太多酒。”
&esp;&esp;席准却追溯起她在饭局上的否认：“没有男朋友？”
&esp;&esp;“我有吗？”她把问题抛回给他, 有的话怎么没有正式确认过？
&esp;&esp;男人眼神暗下来，顿了顿才垂眸问：“发生什么了吗？”
&esp;&esp;“没有, 我们不是说好人前要保持距离？”
&esp;&esp;“好。”
&esp;&esp;林晚橙听到那头电话挂断的声音, 心里跳得很急,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明明可以解释的，那瞬间就蓦然想和他拉锯。
&esp;&esp;她坐上计程车，觉得不应该这样的，该把话说透，不让误会过夜才是。可是电话挂都已经挂了, 林晚橙望着窗外的夜色，说不出心里哪儿有点涩，这样一个周日的晚上。
&esp;&esp;第二天她早起坐地铁去西城区上班。
&esp;&esp;一整天她有点心不在焉，开会都有点走神，终于觉得自己提前先走，把席准和前女友留在饭局是错误的决定。可是看一看手机, 他并没有给她发消息。
&esp;&esp;周二早上再出门，却刷到新闻说她常坐的那条地铁线路出了故障。早上起来时还好好的, 林晚橙没有办法，只好站在拥挤的马路旁边打的。然而大约是全北京坐地铁的人都跑来叫车了，马路旁站了大半天, 连号都排不上，再晚就要迟到了。
&esp;&esp;林晚橙看着停在自己面前那辆无论在哪都低调不下来的宾利，忽然就觉得有点委屈。
&esp;&esp;后面的车按喇叭，她抿着唇，到底是弯腰上了车。
&esp;&esp;车门一关上，就顺着拥堵的车流往前走，“我们这是去哪？”
&esp;&esp;席准对老钟报出一个地名，“英蓝大厦。”是她上班的地方。
&esp;&esp;之前提起要搬家，他说他有空的时候可以送她上班，林晚橙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的，心口跳了下，转过脸来看他默不作声的表情：“今天不忙吗？”
&esp;&esp;“嗯。”席准这才侧眸看向她。
&esp;&esp;他不说他是今天早上看到新闻，知道她没可能叫到车，特地让老钟开过来的。
&esp;&esp;林晚橙想起饭局最后闹的那点别扭，终于忍不住伸过手去，急促抓住了他的。指尖柔软，席准抬起眼，眸光像要侵吞她：“怎么？”
&esp;&esp;jane后来跟她说了，那个饭局敬了几轮酒就彻底散了，没有第二场。
&esp;&esp;斟酌片刻，解释说：“前天晚上我是真的有一点累，不是故意先走的。”
&esp;&esp;席准看了她好一会儿：“嗯。”
&esp;&esp;林晚橙没有选择摊牌，说到底还是不想打破他们之间的稳态。如果开口问的话，她不确保自己会不会问太多。两个人今天都没有闲话的心思，看着英蓝大厦一点点在前头靠近，也都不提那晚她反问的那个问题，好像有龃龉在安静的空气里发酵，又没法说明。
&esp;&esp;“晚上我有会，可能没法来接你下班。”他终于说。
&esp;&esp;“好。”
&esp;&esp;林晚橙下了车，她不知道席准在看她的背影，只觉得控制不住心里的那丝失落。
&esp;&esp;她正常下单，正常开会。jane安排衍生品专家给冯骋做培训，冯骋看她正襟危坐，调笑两句：“发什么呆呢？”
&esp;&esp;林晚橙不接他茬，笑一笑：“您要是确认理解了，记得在培训文件上签字。”
&esp;&esp;新团队的销售一个两个木头人似的，挺没意思。冯骋吃了瘪，撑不出好脸色，也不闲聊就匆匆下线了。下线之前林晚橙听到有员工进他办公室，附耳说了几句什么，冯骋一把合上电脑，低声喝道：“反正你给我盯紧二十六号就行——”
&esp;&esp;这个日期令她微微一顿。
&esp;&esp;总觉得有什么特别，于是吃饭时拿出手机，翻看公众号，找了许久才找到几天前的一则推送——“途能a1新车发布会”，日子恰好在5月26号。就是这周六。
&esp;&esp;林晚橙是快要下班的时候才给沈亦途打电话。
&esp;&esp;她怕发消息说不清楚才打电话的，仍然不太好意思打扰他，“现在方便说话吗？”
&esp;&esp;沈亦途恰好在和博源的人见面。捂着电话抱歉地对席准笑一笑，走出会议室才说：“方便，怎么了吗？”
&esp;&esp;是做私行这么久以来积攒的经验。林晚橙直觉冯骋有问题，也隐隐因为那句话担心，但是她不能透露和客户的交谈。
&esp;&esp;“我想来途能这个月底的新车发布会，可以吗？”
&esp;&esp;就这么件小事，沈亦途笑起来：“当然可以，我回头让人联系你，给你两张票。”顺便向她透露，“这次新车发布会阵仗会很大。”
&esp;&esp;“那我就先期待了。”林晚橙眼眸微亮，想了想，还是小心提醒道，“发布会是舆论焦点，我担心其他竞争对手会挑这个节骨眼生事，你要小心一些，有机会的话多做防备。”
&esp;&esp;沈亦途怔了一下，心里有浅浅暖流淌过，嗓音清朗：“好。我会做好周全准备应对的。”
&esp;&esp;回到会议室，对席准说：“抱歉shawn总，让您久等。”
&esp;&esp;“和谁聊得这么开心？”席准察觉到他眼里未散的笑意。
&esp;&esp;“就是一个…朋友。”沈亦途措辞很有分寸。
&esp;&esp;有好感的朋友。席准端详他一眼，没有戳破，却无端多问了句：“上次那位朋友？”
&esp;&esp;“是。”
&esp;&esp;沈亦途坦诚应了。林晚橙对他剖白过很多次，她喜欢途能，一开始他以为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客套奉承，后来发现她是出自真心。
&esp;&esp;这导致他看事物的角度变得不一样。她的关心不再是流于表面，而是切切实实地落到了他身上，令他感觉如沐春风。
&esp;&esp;“她提醒我，让我小心舆论问题。”
&esp;&esp;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商战，席准自然很清楚舆论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声势浩荡，可要是玩不转，满盘皆输。片晌出声：“是该提前布局。”
&esp;&esp;林晚橙乘坐恢复运行的地铁到家，俞灿正在家里吃芝士披萨：“今天不去你那位家里吗？”
&esp;&esp;“不去啦。”最近他们有些不咸不淡。白天她发信息给席准，问他在做什么，他说他在开会，等他下会，她又有事，就没能多聊几句。
&esp;&esp;忙点好。林晚橙给他们找借口，她不愿触碰更深入的命题，也尽力忽视心里的介意。
&esp;&esp;俞灿却一眼看透，“闹矛盾了吗？”
&esp;&esp;“…也不算矛盾。”
&esp;&esp;顶多是有点龃龉。林晚橙小声说：“可能有一点小误会。”
&esp;&esp;“你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呀。”俞灿说，“你不能只在心里闷气。一段健康的关系需要经营。”
&esp;&esp;多么聪慧灵光的姑娘，到席准这里竟变得有些笨拙，好像天赋也不知道该怎么用，“我就问？”
&esp;&esp;“对啊！”
&esp;&esp;“问出来不是让矛盾越来越大了吗？”她骨子里是有骄傲的。
&esp;&esp;“傻妹宝。”俞灿笑了，“你不会软一点，俏一点，哄着问吗？”
&esp;&esp;林晚橙耳朵轻浅红起来。她觉得俞灿是自己的爱情导师。那骄傲是她的优点，也是缺点，但她向来虚心学习。人都是要不断认识自己，改变自己的，一句话让她豁然开朗了起来。
&esp;&esp;她想找机会和席准吃饭。
&esp;&esp;第二天给他发消息问他在不在办公室，他还没回，正好她有时间，专程溜达到了旁边博源的大厦底下。
&esp;&esp;人来人往，林晚橙想给席准打个电话，却看到大堂扶手电梯上有两个眼熟的人慢慢下来，是席准和周容森，旁边还有个巧笑嫣然的人儿，是sylvia。
&esp;&esp;女人到了三十岁以上真的不一样。
&esp;&esp;成熟，大方，知性，又有种由内而外的风情，笑着和周容森拉关系：“我好久没回国，很多东西都不熟悉呢，要请derek总多指教。”
&esp;&esp;中午sylvia非要请他吃饭，什么意思呢？周容森看一眼旁边没什么表示的男人。都在一个项目上，少不了要多多联络，周容森最会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最喜欢看戏：“放心，我和shawn都会照顾你的。”
&esp;&esp;席准这才看到林晚橙的消息，给她直接打了个电话：“找我吗？”语气是有点温柔的。
&esp;&esp;林晚橙却背过了身，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没有。”
&esp;&esp;她觉得时机不对，拒绝得有点仓促，那头果然又没有了声音。席准是期望她说点什么的，可是她没有。林晚橙看着他们三个人走出大堂，上了周容森司机的车，不知道要去哪里吃饭。
&esp;&esp;林晚橙放下了电话。
&esp;&esp;她回到金昂大厦，在公司食堂买了一份盒饭，热好后坐在办公室位置上默默吃了。她懊恼自己的莽撞，可却没有再找到合适的时机。转眼就到了周六下午的发布会，沈亦途给她的内场票是最高权限，最前面的媒体区，提前一个小时就能进场，林晚橙叫上了俞灿陪自己一起去。
&esp;&esp;沈亦途在后台休息室里做准备，她有权限进去，敲一敲门，感觉里面有人交谈。
&esp;&esp;沈亦途见到她，露出笑意：“来得这么早？”
&esp;&esp;“是，我一会儿去媒体区等了。”
&esp;&esp;林晚橙担心冯骋随时会做的动作，提前过来的。推开门却看到席准坐在旁边位置上，正巧抬头看她。
&esp;&esp;席准注视她须臾，竟然抬了下眉问：“这位是？”
&esp;&esp;“噢，我来介绍一下。”沈亦途看他们俩好像不太熟的样子，笑说，“shawn是博源资本的合伙人，晚橙你应该认识？”而后又转过去介绍林晚橙，“shawn，这位是chloe l，金昂的投资顾问。”
&esp;&esp;“你先前说的那位朋友吗？”席准淡淡开口。
&esp;&esp;沈亦途看了林晚橙一眼，面色朗润地点点头。
&esp;&esp;“……”
&esp;&esp;林晚橙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敏锐察觉气氛好像多了一丝静滞。脸颊微热，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shawn总好。我是来给途能新车发布会表示支持的。”
&esp;&esp;“嗯。”席准语气没什么起伏，又清清冷冷看她一眼，“沈总马上上台了，一会儿这都是记者，你不如先回去坐着等。”
&esp;&esp;林晚橙拿不准席准对自己的态度，不由得攥紧了指尖。她抿唇回到了媒体区，俞灿正在那里等她，“怎么了？”
&esp;&esp;“没事。”
&esp;&esp;她脑子里有点乱，没法剥丝抽茧想清楚这件事。媒体陆陆续续地进场，两人正在聊天，忽然听到人声有些骚动，众人都拿出手机在看什么：“怎么了？”
&esp;&esp;“看热搜！”
&esp;&esp;林晚橙也紧急打开软件，看到热搜前排的标题“威创创始人怒斥某些车企割韭菜”。
&esp;&esp;点开竟然是冯骋的一段采访。
&esp;&esp;冯骋一直是企业家里头的一个极端案例。因为爱发表奇言奇论屡上热搜，据说还吸引了一波自称“创丝”的真性情粉。
&esp;&esp;视频里大段的输出也是让人佩服至极，比脱口秀还精彩，“听说有些投机取巧的车企要开新车发布会了？还讲有什么新方向，哪来那么大脸呢？”
&esp;&esp;“不就是脱裤子放屁的玩意儿嘛？什么增程式，明明要靠加油来发电，非得造个概念唬人——”
&esp;&esp;“我跟你们讲，谁买谁是傻逼，谁买谁韭菜！”
&esp;&esp;下面紧跟着一条说车的头部大v博主“缸叔”发的长文，足有万字，标题也十足吸睛。
&esp;&esp;——《为什么我说增程式是一场赤裸裸的骗局？》
&esp;&esp;从方方面面分析某车企的骗局，说是家用新能源车，实则只是虚伪环保，用高昂定价收割对技术一知半解又有里程焦虑的中产韭菜罢了。
&esp;&esp;没点明是哪个车企，可也几乎是明说了。
&esp;&esp;很少看到创始人这么亲自下场骂街的，吃相难看么？难看。
&esp;&esp;但是效果呢？
&esp;&esp;林晚橙看着那条热搜慢慢攀升到前五，然后前三，直至登顶。而原本途能发布会的直播入口被挤到了下面，点开来一看，锅彻底掀开了，简直是群情激奋。
&esp;&esp;【冯总说出我早就想说但不敢说的，途能太贵，丝毫没有性价比可言！！】
&esp;&esp;【威创挺实在，这波还有点吸粉怎么回事？】
&esp;&esp;【就是啊，想说凭啥一个加油的车还蹭上新能源概念了？！】
&esp;&esp;【哈哈哈哈哈哈好戏一场！】
&esp;&esp;也不知有多少成分是水军。
&esp;&esp;可是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连灯光都逐渐暗了下来。
&esp;&esp;沈亦途在这时候走出来，他的身影劲瘦，脊背却很挺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场内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很安静——大家都想看看这位创始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击，又背负着多大的压力？
&esp;&esp;如果沈亦途有任何失态，那么今天的头条新闻就有了。
&esp;&esp;林晚橙在台下替他紧张，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esp;&esp;她终于感受到真实的商战，它不是针对一家企业，而是切切实实落在一个人的肩上。
&esp;&esp;“我特别感谢冯总在途能发布会之际直言不讳表达自己的观点。”沈亦途很谦和，他待人以君子之道，哪怕对手嚣张至极，也没有因此失了风度，“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个人有不同的看法属实正常。我认为有碰撞是好事。”
&esp;&esp;媒体目光炯炯，仍屏息以待紧紧盯着他，时刻准备好手里的摄像机。
&esp;&esp;“我猜冯总也很感兴趣我们这次发布会所说的新方向是什么？”沈亦途目光往前排落去，看到了眼色略显担忧的林晚橙，朝她露出一点安抚的笑容。这时候他还笑得出来，让林晚橙的心悬在半空，“是有一位朋友跟我说，有选择很重要。我深以为然。”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抬起透亮的视线看向底下的观众，“与冯总的观点一样，作为一家愿意不断成长学习的企业，途能始终在改变和进步。希望这次交出的答卷能让大家满意。”
&esp;&esp;此言一出，直播区里评论激增大几百条，都在问：【——什么意思？】
&esp;&esp;“意思就是，我们这次推出的a1 odel，是一辆完完全全的电车。基础定价在32万，搭载配备全新的智能驾驶系统。”
&esp;&esp;大屏幕全方位投影展示了a1的构造，电池电机用得是龙头品牌，从外形设计、芯片到车里布局、内饰，无一不追求卓越。
&esp;&esp;没有一丝一毫的以次充好。
&esp;&esp;几乎是满座哗然：【我刀都拔出来了，你告诉我你要出的是纯电车？】
&esp;&esp;直播评论飞快地往上刷：【嘶，这下难办了哈哈哈哈哈】
&esp;&esp;【顶配拉满也不到38万，比r1便宜哎！但看上去竟然挺高端？】
&esp;&esp;【你别说还挺好看……比威创好看……】
&esp;&esp;“关于纯电和增程哪个技术路径更为先进，我想其实这并不是一场非黑即白的对抗辩论。把选择权交给用户，才是真正的先进。”
&esp;&esp;“因此我们做了这样一个决策，丰富途能的产品矩阵，也尊重消费者的不同需求，希望途能成长为一个视野开放，更加兼容并包的品牌。”
&esp;&esp;当时席准说要提前布局，沈亦途请教他，“您有什么好想法？”
&esp;&esp;席准说“草船借箭”，那时他还没有切实的感受，这会儿却什么都明白了。
&esp;&esp;是在得萃棋局上和百耀玩过的套路，等对手将气氛烘托至高点，再亮出自己的底牌。
&esp;&esp;他们这边也下了水军，却并不是代表途能直接进行反击，而是更高屋建瓴地添砖加瓦，加入新能源形式到底有没有本质区别的辩论中去。
&esp;&esp;不是想骂吗？那就骂个够好了！
&esp;&esp;这步棋走得险，却峰回路转得漂亮。林晚橙深深松了口气。怪不得那天沈亦途说阵仗会很大，原来是战略上转型的里程碑。
&esp;&esp;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esp;&esp;“虽然途能此前并没有涉足纯电领域，但是我们观察到某些品牌的充电和换电站位置较偏，利用率并不充分。”
&esp;&esp;“因此，我很高兴地宣布，途能将与宏江地产达成首发合作，未来三年，我们会在宏江旗下所有商业综合体、部分住宅、社区、写字楼共同试点开发充电设备等基础设施和超快充网络。”
&esp;&esp;“充电桩不止局限于途能品牌，所有电车都可以使用。争取便民便行，打造更美好、更智慧的出行生态。”
&esp;&esp;沈亦途放下话筒，在台上弯腰深深鞠了一躬，“也希望能为行业做出一个好的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