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 李晓阳通红的眼珠子动了动。
直播间内外已是一片哗然。
【什么意思?他根本没有老婆?】
【不对啊,一开始出现的幸福小区,他们的家里,明明有他老婆的生活痕迹啊, 难道这都是他人格分裂伪造出来的??】
玩家们也都惊呼出声:“你的意思是, 小丽这个人其实根本不存在?!”
然而邬纵却否认了:“不, 她存在。”
“所以第二个问题——”
“小丽还活着吗?”
众人更迷惑了。
但更敏感的人恍然猜到了什么。
李晓阳仰着脖子, 嘿嘿怪笑了一声,不作回答。
邬纵一手抓着他的头发,轻而易举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提了起来, “趴人床底偷窥的毛病, 你从小到大都改不掉, 是吗?”
李晓阳似乎被戳到了痛处, 凶悍地瞪着他。
邬纵语气冰冷, 语速却越来越快:“幼年时,你最喜欢趴在床底吓唬家里人, 你的姐姐不堪其扰, 你也很为你的恶作剧而得意。”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生活在饥饿之中,某一天,你的母亲不见了,父亲说,母亲是被饿死了。”
“你也许也伤心了一阵子,但因为年纪还小,不懂死亡,所以很快就忘掉了这个人。”
“直到有一天,你故技重施, 趴在了父亲的床底下,想要吓他一跳。可你等了很久也没能等来他,渐渐的,你等得睡着了。”
“一直藏到了晚上,你正要爬出来,突然听到了外头传来的动静。黑暗中,你模糊间看到了已经陌生的母亲被拖进家,她身上的肉被割得差不多了,已经濒死,被父亲绑了起来。”
“然后,你眼睁睁看着,她的头被割了下来。”
“你那时候还不太懂事,只隐约知道,有一件可怕的事发生了。你的性情也就在那一天发生了剧变。”
“但不变的是,你还是喜欢趴在床底,只是不再是为了吓人,而是窥伺。”
邬纵看着房间外墙上贴着的那一张张奖状:“你的姐姐李晓晓,是全家的骄傲,她成绩优异,考上了很好的大学。”
“而你,与她完全相反。你外貌平凡,性格古怪,不受人喜欢,在村子里就像个透明人。至于你的成绩,更是差劲,没有正经上过几年学就辍学了。”
“你受不了这种落差,所以离开了这里,去了大城市打工,你想要开启崭新的人生。”
话音一转,邬纵的语气接近咄咄逼人:“可是如此糟糕、如此差劲、什么技能都不会的你,又怎么可能找到一份足够体面的工作,支撑你安家结婚,支撑你在一座大城市里买到房子,哪怕只是个位于城市边缘的老小区?”
李晓阳瞬间目眦欲裂:“你他妈给我闭嘴!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显然,邬纵的话说对了,也戳到了他的痛处。
也是从他激烈的反应,所有人都明白了。
【所以,幸福小区的那套老房子根本就不是李晓阳的家是吗!一定是他用什么手段得到的!那肯定是小丽的家,被他霸占了对不对!】
【我就说这么可怕一男的,还又矮又胖,怎么会有女的看上他,只不过想到他爸那种畜生也能结婚,还维持了这么多年的体面我才没怀疑。】
李晓阳拼命挣扎,可邬纵依旧抓得稳稳的。
“你是个活人,毋庸置疑。”
“回家的这些天,你一天比一天暴躁,是因为,你回家其实有一个目的,却总是无法达成。”
“这几天中,每到了下雨的时候,你会格外焦躁不安,因为你知道,下雨的晚上,会发生一件令你害怕的事。”
“也恰巧,明澄第一次看到那个影子,以及我们亲眼看到那堆由肉块组成的人,都是在雨夜里。”
“这正是你害怕的事。”
“因为你在一个雨夜里,杀了一个人。”
“你的记忆里,好像也曾经看见有人这样干过,于是你遵循你的记忆,砍下了那个人的头。你将头处理了一下,丢进了下水道。”
“我们下楼时,二楼在吵架,离开幸福小区时,有个维修工正朝里走,我多看了一眼,他赶往的方向正是你住的那栋楼。”
“因为你毫无常识的操作,那栋楼的下水道堵了,维修工正是去通下水道的。”
“为了方便处理,你还将其分尸,不过大概也有其他邻居上门抗议动静太大,你意识到,在城市里抛尸很困难。”
“所以你将尸体带回了老家,准备抛完尸,再开始逃亡。”
游戏开始后,这块地方变成了独立的区域,与世隔绝,但如果他还在幸福小区,说不定已经被捕了。
“那,那尸块就藏在他带的那个行李箱里?!我去,咱们当时也算帮他运尸了?!”章书几人都恶心地搓了搓手,“难怪当时觉得那箱子这么重,他居然还敢让我们帮忙提!”
“他越是让我们帮忙,我们就越是不会怀疑啊。”
“他选择坐那大巴车,除了便宜,也是因为根本没人查行李吧!”
林小楠更是激动地开腔:“所以小丽确有其人,可根本不是他老婆?他偷偷进了小丽的家,一直藏在小丽的床底下偷窥她,渐渐把她当成了自己的老婆!是不是后来被小丽发现了,所以,所以李晓阳杀了她?!”
不,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邬纵再一次摇了摇头。
这依然不是全部的真相。
他注视着李晓阳:“步入幸福市后,你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加上你那肮脏的癖好发作,于是你踩了点,选择了一个没有安保的老小区,来到了边缘的一栋楼。”
“靠着那墙上贴着的不正规的开锁小广告,打开了顶层603的房门。”
“而这一次你选择的窥探对象,是一对夫妻。”
“你趁着他们上班,潜入了他们的家。他们不在的时候,你就把自己当成房子的主人。当他们回来的时候,你就安静地趴在床下,听着他们的交谈,听他们生活的一切。而他们一无所觉。”
“这对夫妻,就是小丽与她的丈夫。”
李晓阳没有再狡辩,刚才发怒的状态也奇异地平复了下来,大概是秘密被戳破,已经没了嘴硬的必要。
他眼睛闪烁:“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邬纵淡淡地看着他,“第一次产生怀疑,是因为卫生间里,镜子上贴着的便签。”
那张便签上写着,要丈夫刷完牙记得把杯子里的水倒干净,不然等着她收拾他。
虽是埋怨丈夫不够讲究,但语气很俏皮,看得出来夫妻关系还不错,状态绝不是李晓阳曾提及的濒临离婚的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更重要的是——“便签上,她的落款,写的是:爱你的小莉。”
而婚礼的礼金簿上,他写的却是:小丽。
每天趴在床底听着男主人喊着小莉,他根本没去注意到底是哪几个字,更不知道女主人完整的名字。
“你的文化水平不高,这个读音,你只认识丽这个字,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这个字。”
“第二,那个家里,没有一张照片,应该是被你收起来了。”
“第三,来到这里后,李向生曾说过,你们连婚礼都没有办,你甚至没有带她见过他吧。”
一切都越发清楚了。
【对了,还有题目里说的是“住在幸福小区的李晓阳”,而不是幸福小区的居民!】
【邬纵他们刚到幸福小区的时候,那栋楼的墙面上都是小广告,开锁的和通下水管道的,原来那就是答案!】
【还有他们走进家门的时候,李晓阳从外面走进家里,脏兮兮的鞋印在地板上延伸,当时就觉得很突兀,原来一切只因为他是鸠占鹊巢!】
“对于他们来说,你就是地板上的那串脏脚印。”
真面目被一点点揭开,李晓阳的面上阴晴不定,思绪也飘回了那一天。
小莉是一家医院的护士,她与丈夫都是外地人,来幸福市打拼时相识相爱。
幸福市房价高,不过他们努努力,在地段不太好的老小区的顶楼买下了一套小房子,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家。
丈夫虽然有些小毛病,不过只要她说,他都愿意改,厨艺好,对她也好。两人平时工作都很忙,丈夫经常加班,她也常要值夜班,但丈夫每天都会做好饭给她送去。
二人偶尔也会拌拌嘴,但从没有大吵过,日子过得还算美满。
更惊喜的是,有一天,她检查出怀孕了。
第二天她调休,回得比丈夫更早,她打算给丈夫一个惊喜。
回到家,想到天气预报说第二天有雨,她赶紧先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洗了。
看了眼洗漱台上的刷牙杯,她摇摇头,写了张便利贴“警告”丈夫。
还有些时间可以做点家务,她便开始拖地。
拖到卧室的床底下时,“砰”的一声,拖把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微微软。
她一愣,记得床下没有放什么杂物。
或许是丈夫塞了什么东西,他待在家的时间比她要长,在床底放了什么也不一定。
小莉弯下了腰,想要看看床底。
就在这时——
“滴滴滴!”
是洗衣机响了,衣服已经甩干了。
她拨开刚才掉落的碎发,先去拿衣服。
小莉端着盆,来到阳台上晾衣服。
她将昨天的衣服收了下来,突然一顿。
丈夫的上衣好像少了一件。
就在上周,她记得丈夫的裤子似乎也少了一条,当时是丈夫自己洗的衣服,她怀疑是他晾衣服时不小心弄到了楼下,但丈夫不承认,她还埋怨了一嘴。
她踮起脚,趴在窗台上朝楼下看了眼。
没有衣服的踪迹。
正要回身,全身的寒毛突然耸立。
就好像刚才有个人站在她身后。
小莉咬着下唇,抓紧了窗台,然后徐徐转过身。
身后并没有人。
她拍了拍脑门,是不是怀孕了的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等丈夫回来,她一定要把这种感觉跟丈夫分享:你知道吗,我今天晾衣服的时候,有个瞬间居然觉得我身后有人!哈哈,这算不算恐怖小说来源于生活?
看着手中的衣服,她准备也等丈夫回来再问问。
小莉将空衣架挂到了旁边的架子上。
随后她坐在床边,慢慢叠着衣服。
叠着叠着,就想起了自己肚中的孩子。
是不是也该给ta准备起小衣服了?
她刚放下衣服,就接到了丈夫的电话,电话里,丈夫语气很兴奋,说他要升职了,今晚不加班,等着他去买菜,回家做顿大餐庆祝。
“哇!这么棒!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咳,先保密,大事儿,等你回来再说。”
小莉挂了电话,哼起了歌。
一会儿要怎么跟丈夫说呢?
“你要做爸爸了!不,这样也太老土了。”
“珍惜现在吧,以后再也不能跟你过二人世界喽。嗯,也不够好。”
“那就:恭喜你,不仅职场上升了级,在家庭里也升级啦!可是要记得,级别越大,责任越大!”
小莉想着丈夫会有的反应,嘴角扬了扬,愉快地将衣服抛起。
没接住,衣服掉到了地上。
小莉弯下腰,捡起了衣服。
然后,跟一双通红的眼睛对上了。
床底,趴着一个男人。
见她发现自己,男人缓缓咧开了嘴:
“小丽,你好幸福啊。”
邬纵松开了手,李晓阳重重回落到床上,身上的伤口崩开,他“嘶”了一声。
几个玩家沉默了一阵,“那我们看到的没有头的那些尸块……”
“属于男性,是小莉的丈夫。”邬纵沉声说。
所以他才问:小莉还活着吗。
他们心里愈发沉重了。
“她还活着吗?”李晓阳痴痴地笑着:“你猜啊。”
林小楠忍不住揍了他一拳又一拳:“变态!怎么死的不是你啊?!人家小夫妻招你惹你了?!一家子变态,不对,只有你跟你爸是变态!人渣!!”
旁边的人看着他发泄式地揍着李晓阳,谁也没有拉起他。
“所以,小莉还活着吗?”他们喃喃。
被困在这个副本里,谁也不知道。
【恶心,好恶心,不敢想象小莉发现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自己家里的时候,该有多害怕多绝望啊,她还有那么美好的人生!】
【李晓阳真的该死!刚才怎么没让他也被咬死被推下悬崖呢!!】
【杀完人再假装自己是男主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熟悉。】
痛苦中,李晓阳突然想起了某一次,当他跟村里人说,自己在幸福市买了房,娶了老婆时,他们刮目相看的眼光。
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你想把别人的人生偷走,按在自己身上?永远不可能。”
那时的幸福与当下对比,李晓阳心中再度生出了不甘,他疯狂摇头,高声喊着:“那就是我的人生!是我本来的人生!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过得这么幸福?!升职加薪、有妻有子,那都该是我的人生!”
“小丽,小丽,小丽就是我老婆!”
“那每个下雨天,你在害怕什么?”
李晓阳不说话了,他浑身战栗。
“你杀了人,也是怕的。因为你发现,当下雨的时候,在与你杀人那晚一样的雨夜,被你分尸的那些尸块,就会重新拼凑成人形,寻找着什么。”
是寻找杀害自己的凶手,亦或是寻找不见的妻子,对于李晓阳来说都是恐怖的具象化。
于是他再也没到床上睡过,床底,是他的庇护所,是他唯一拥有安全感的地方。
玩家们痛恨地看着他,又想起了王密,“王密那天夜里应该就是被他吓死的吧,就今天早上这家伙两眼通红,趴在床底啃指甲啃得血淋淋的样子,谁看了不害怕啊!”
“这么说,不下雨的时候他鬼鬼祟祟的,其实是晚上想出去抛尸?”
他们捋了一下,“结果先是张立新想害人被明澄制止,然后是孙天偷了明澄的娃娃遭了报应,后来张立新骗人上山,陈州又在门口守了一夜。每晚都有事,他每晚都没机会。”
“难怪他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看我们也越来越不顺眼……”
李晓阳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嘴里依旧喃喃着,那才是我的人生。
“这么说,让李晓阳过不好节的罪魁祸首不止是一个人,其实是他身边的每个人啊!”
“他怪他的父亲,杀妻时被他看见,扭曲了他的性格;他怪他的姐姐,成绩优异受人喜欢,对比之下显得他一无是处,对幸福生活更加渴望;他怪这里的村民,对他不理不睬;他怪小莉,偏偏发现了潜藏的他,也怪小莉的丈夫,拥有他不可企及的生活……”
对于自私的李晓阳来说,身边每个人都是他幸福路上的拦路虎。
陈州叹息:“还有我们每个人。”
因为他们非要出现在南湾村,一次又一次打乱了他抛尸的计划。
在将每个人都报了一遍之后,他们同时听到了游戏的播报声:
【真遗憾,玩家们已满足结束副本的条件-2:找出让李晓阳过不好节的罪魁祸首。】
一时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惋惜。
“也不知道游戏结束后,李晓阳能不能受到应有的惩罚。”
蒋明野看了眼窗外,意味深长:“今晚,大概会是个雨夜。”
他们对视一眼,终于轻松了下来,然后走出房间,将窗户和门全都锁死了。
接下来,只要待到午夜12点,这个假期过去,游戏就结束了,他们也终于可以回到现实了。
玩家们热泪盈眶。
“游戏没有失败,太好了。”
“我也还活着,太好了。”
“刚听到那四个玩家团灭的时候,我还以为咱们出不去了。”
林小楠插话:“感谢游戏的bug,把明澄给送进来了,误打误撞帮了咱们不少忙。”
“没错。”
现在,他们已经想不起来最初对明澄的质疑与不安了。
明澄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她要带走的也只有娃娃,还有自己的袍子。
“笃笃”,房门被敲了敲。
她扭头看去,是微笑着的徐望舒。
她忙跑过去叫了声:“望舒叔叔!你们说好话了吗?”
“说好了。”
他牵着她走出去。
“明澄,回去之后,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们。”徐望舒告诉了明澄特殊小队的号码,“能记住吗?”
“嗯!”明澄高兴地点头。
徐望舒牵着她,踱步走过了整个村子。
玩家们正在警告村民,记得修缮那些女人们的墓,虽然不知道他们走之后这村子还在不在,但至少也要他们有个赎罪的态度。
蒋明野正懒洋洋地躺在远处的屋顶上,终于抽上了来到副本后的第一支烟,邬纵站在槐树地下,正在考察陈州带队的能力。
徐望舒问:“明澄,还是记不起自己家的具体位置吗?”
明澄摇了摇头。
“好吧,没关系,叔叔们一定会去找你的。”徐望舒拍了拍她的头。
明澄低下了头,轻声问:“邬纵叔叔和明野叔叔也会去找我吗?”
徐望舒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明澄是觉得他们不喜欢你吗?”
明澄不说话了。
他举起手:“明野叔叔先不论,但我向你保证,邬纵叔叔非常喜欢你。”
明澄好像不太信。
她扭扭捏捏说:“可是,我觉得邬纵叔叔好像很想吃小孩儿。”
徐望舒擦掉眼角笑出的眼泪:“你还挺敏锐,那我就告诉你一个,邬纵叔叔的小秘密吧,他这个人啊,最喜欢可——”
邬纵突然眯着眼出现了:“徐望舒?”
徐望舒的话音立时停住,“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们可没说你坏话。是吧,明澄?”
明澄捂住嘴巴,点了点头。
夜晚,一场雨如期而至。
李晓阳的房间里好像传来了什么动静,但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最后的时间,玩家们挨个抱了抱明澄,承诺等回到现实一定请她出去吃饭。
来自五湖四海的玩家们讲述着自己家乡的酸甜苦辣咸,是明澄在厨艺课上都不曾见识过的精彩。
他们站在南湾村口的指示牌下,静静等待游戏结束。
“还剩一分钟了。”
“也算是生死之交了,等出了游戏再联系啊。”
“对了明澄,我家的墙也坏了,有机会你给去补补啊哈哈。”
“去你的,使唤童工。”
明澄却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最会补墙!”
邬纵瞥了她一眼:“你上午还说,你最会挖坑。”
众人笑成一团。
最后一秒过去,24点了。
“回家!”
画面定格。
【游戏结束。副本《到底还能不能过个好节了!》结算中。】
【总存活率:百分之六十五,存活率达标。】
悲伤的旋律响起。
【可恶的人类,再次让你们侥幸逃脱了!不过没关系,下场游戏,贪吃蛇一定会吃掉你们。】
没人去管系统话语中的咬牙切齿,人群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又保住了一次土地!”
“他们活着回来了!”
玩家们与亲人相拥,热泪盈眶。
指示牌下,刚才的笑声好像还萦绕在耳边,明澄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牵着她的那只大手,不见了,旁边的其他人,也都不见了。
她迈开腿,重新跑回了村子里。
目光所及之处,到处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望舒叔叔?”
“邬纵叔叔?”
“明野叔叔?”
她倔强地将每个玩家的名字都叫了一遍。
哽咽的声音回荡着,没有人应答她。
跑动的步子逐渐慢了下来,然后走着走着,停了。
在大槐树旁,她蹲了下来。
“大家都走了吗?”
脸埋进膝盖里,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可是,没有带上明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