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澄安睡的同时, 另一边,秦赴川与同住一室的汪家明都睁着眼,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铛!”
“铛!”
“铛!”
有规律的敲击声在耳边响起,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着什么。
起初, 那道声音听上去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入宿舍, 然后渐渐的,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也越来越大了。
近得像是就在他们耳边。
秦赴川看着紧闭双眼,抖若筛糠的汪家明,便知道不止自己听到了, 从床上坐了起来。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 那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汪家明见秦赴川坐起来, 也有了底气, 跟着坐了起来, “大佬,这是不是, 那个冯冉冉啊?”
名字的三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只是用口型替代。
秦赴川点了下头,拿起眼镜戴上。
下了床,两人在房间里找了找,可此时室内一片寂静,他们并没有找到那声音的源头。
于是两人重新躺回了床上。
刚躺好,“铛”——有规律的敲击声又出现了。
秦赴川睁着眼,没有动作。
趴在对床的汪家明看着他,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起来。
就在这时,他捂住嘴,看到秦赴川缓缓起身, 探头看向了床下。
那铛铛声也再次停了。
片刻后,他看到秦赴川神色淡定地抬起了头,然后坐在了床边。
汪家明松了口气。
秦赴川:“她在我的床下,用锤子,凿床板。”
汪家明被他这平淡的语气吓得都快要灵魂出窍了,他居然就这么坐在床边,丝毫不怕从床底会伸出一只手去抓他的腿!
秦赴川打开手机,开始记录时间,一边说:“你先睡吧。”
汪家明摇头:“我睡不着,我怕,怕她跑我这边来。”
“她现在在我床下,如果爬出来,我会提醒你。”
汪家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谢谢。
秦赴川等了几秒,床下依旧寂静。思索片刻,他重新躺回到了枕头上。
果然,那敲击声又响起来了。
汪家明震惊:“大佬你居然还敢躺?”
秦赴川一掀眼帘:“我要是不躺,她会去找你。”
“您躺您躺,您多躺躺!”
秦赴川睁着眼,数着拍子。一小时后,声音停了。
他起身,再次看向床下,床底已经空了。
汪家明一直闭眼等着秦赴川提醒自己,也等了一个小时。
“今晚不会有事了,睡吧。”秦赴川说着,随后自己也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汪家明跟其他玩家讲起昨晚的经历时还是后怕的,“那个声音,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就在耳朵眼里!我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还做了好几个噩梦,梦里都是铛铛铛的声音!”
杨昭宁听完,继续问其他人:“昨晚,还有别的宿舍发生类似的事吗?”
明澄再次跟大家一起仔细回忆,然后再次一起摇了摇头。
卸了门后的衣柜一点都不可怕。
郎星特意向她交待:“澄崽,要是有什么特别恐怖的、或者威胁到你生命的事情发生,一定要告诉我。”
杨昭宁瞥向他:“告诉你,然后你跟明澄一起抱头痛哭?”
郎星:“……”
“我现在已经有进步了好吗?要是今晚于珊再出现,我肯定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说完他暗地里呸呸了两声。
杨昭宁别了他一眼,“明澄,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或者秦赴川。”
明澄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秦赴川敲了敲桌子,告诉其他人:“如果你们也遇到了,不要慌,保持冷静,不要吵闹,她们应该只会出现一个小时。”
陈斌回忆着,也点了点头:“这么说,是差不多。”
有了秦赴川提供的经验,剩下的人都提前做好了准备。
甄台长一直没回台里,而与希望电视台的收视率大战还在继续,接下来的几轮,幸福台靠着张雯的第一手消息,接连取得了胜利。
唯一让观众不满的是,主持人又换回了文可。
虽然他们认可节目,但对说话一板一眼,还总想教育人的文可毫无热情。
从某种程度上说,文可是所有人里最安全的一个。
这些天来,幸福市电视台的门口甚至时常聚集着明澄的狂热粉丝,高呼要求她重新恢复主持。
但他们一概不管。
明澄只是出了两次镜就引来了绑架,再多主持几次,她就不用在幸福市待了。
这天晚上,保安小王照常在电视台大楼附近巡视。
他仰头看着外观漂亮的宿舍大楼,心里嗤之以鼻,这个甄台长,就爱搞面子工程。
台里近来效益不好,但这些脸面上的活他还是要做足的。
隔个一两年就要修缮宿舍楼,有什么用?私底下把保安队裁了个七七八八,最后就剩两个最便宜的,害得他巡逻的负担愈发沉重,工资却也不涨。
但他也不敢辞职,幸福市的工作不好找,能在电视台工作,更是份好工作。
想到那天被踹的一脚,他的肚子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甄xx,手臂断了,活该。”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小声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
突然,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刚说过台长坏话的他一惊,手电筒朝后照去,喝道:“谁!”
摇晃的树丛停了下来,再没有动静,刚才似乎只是有风刮过。
他迟疑着走上前,用脚踢了踢草木,没发现什么。
他便转过头,继续巡查。
他走后,树丛里一道黑影站起,嘴角咧了起来。
“414,414,414!”他嘴里哼哼着这个数字。
明澄就住在414,他早已打探好了。
这宿舍大楼里总共就两个老弱的保安守着,谁又能拦他呢?
抓到明澄,势在必得。
没办法,她总是不出镜,即使有时出外勤,也被十几个人围在中间,护得近乎密不透风,也只有这样才能见到她了。
他大摇大摆地上了楼。
四楼,到了。
他看了眼楼层号牌,心情愈发愉快。
距离明澄越来越近了。
放轻脚步走在长廊里,终于,414就在前面了。
他面上欣喜,刚踏出一步,踩到了什么,发出啪嗒一声。
他脚步微顿,脸色有些怪异,这走廊里哪来的水?
只想了一秒,即将见到明澄的迫切让他无暇思索,径直踏进了正中间的水中。
正想伸手推门,下一秒,他的眼睛睁大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对骤缩的瞳孔中,闪过一抹黑白。
喉咙里恐惧的声音还来不及吐出来,整个人便已被大水淹没。
楼下,小王紧了紧裤腰带,又擦了擦自己新买的鞋,时间差不多了。
正准备收起手电筒回宿舍睡觉,眼角里有道高大的人影在楼道里一晃。
他警惕地看过去,宿舍大楼里依旧漆黑一片,可应该没看错,确实有道陌生的人影。
他数了数,那人影应该是在四楼出现的,那帮实习生住的地方。
四楼啊……他们平时从来不去四楼巡查。
他犹豫了一下,但想到了刚才树丛里莫名的动静,万一真出了事,他肯定要被问责,保不准会丢了工作,最后还是上了楼。
刚来到四楼,他也皱了皱眉。
这是厕所的水管爆了?怎么这么多水,而且看起来,还在向前流淌。
他看了眼自己的新鞋,不愿意弄脏,于是小心地绕过了水流,缓缓朝前走去。
刚才人影好像就是在这附近出现的。
他停下来,看了眼门牌号,414。
谁在这儿住的来着?
正想着,门开了,他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个小鬼一脸困惑地走了出来。
看到是他,明澄松开了眉头,礼貌地招呼:“老王叔叔好,你怎么来了?”
小王:“老……真够听话的。算了,睡你的去吧。”
他就不该来,哪有什么陌生人!
随后他便脚步匆匆下了楼。
明澄看着他的背影离去,视线又投向了门前的水迹。
水里,好像有两枚尺码巨大的脚印。
同时,在这些日子里,玩家们也在各自的宿舍接连遇到了诡异事件。
杨昭宁和许然是在睡梦中突然喘不过气,等睁开眼,又恢复了顺畅。
李曼和梁如雨的宿舍在半夜里温度突然诡异升高,炙烤着她们,直到一小时过去才冷却下来。
还有陈斌和刘文武,在那一小时里肚子若有若无地疼,躺在床上哼哼了许久。
门外,流淌的水也日渐增多。
她们并不是每晚都会出现,只不过随着出现次数的增多,目的会越来越明确。
但经历了这几晚的闹鬼事件,玩家们反倒没有那么害怕了。
因为他们发现,那些女鬼虽然可怕,但都不至于一开始就对他们出手,他们找出了规律。
在初期时,只要他们不表现出明显的恐惧与抗拒,在她们出声的时候假装听不到,一般不会有事,顶多只是精神上会产生些压力。
所以这段时间,双方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另一方面,他们也靠着这种方式,了解这些女鬼们。
“不过从这两晚开始……异常好像升级了。”
“没错。”
杨昭宁和许然夜里的窒息感越来越强,昨晚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头上竟多了个塑料袋,并且被打了个死结,她们及时扯破,没出事。
李曼和梁如雨更慌乱些,半夜里,宿舍阳台那里着了火,好在杨昭宁早就提醒过她们,她们用灭火器浇灭了,没有受伤。
陈斌和刘文武的肚子疼得更甚,就在昨晚,他们在枕边发现了一瓶药。没有标签,不知道什么成分,但散发着不详的味道。这药似乎就是引发他们肚子疼的元凶,只是根本不知是什么时候误食的。
郎星半夜里犹如掉入水中,呼吸不畅,醒来时才发现枕头竟然浸透了水,不过出事的只有他,同寝的孙佰毫无感觉。
同样是昨晚,秦赴川与汪家明的宿舍里,那凿子第一次凿穿了床板,尖端距离秦赴川的头,仅差一公分。
但无论如何,只要保持警惕与冷静,这些危险还是可以躲得过去。
“我觉得,她们像是在宿舍里逐渐重现死亡场景。”
随着异象的升级,玩家们一次次碰头交流,已经可以大概拼凑出她们的死亡原因了。
“昭宁那边,周晶应该是头上被套了塑料袋窒息致死。”
“李曼的宿舍里,郑潇然是被火烧死的。”
“赴川那边,冯冉冉是被锤子凿穿头颅而死。”
“陈斌宿舍里住着的吴絮,是被下毒致死。”
“至于在郎星宿舍和走廊里游荡的于珊,应该是溺死,这也是最先确定过的。”
郎星叹了口气:“我不理解,既然于珊应该是在隔壁原宿舍溺亡的,怎么会来找我?”
“谁让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她遇着的是你呢?或许就像明澄的娃娃似的,盯上了第一个碰到的人类。关键是明澄不怕她,你怕。”陈斌猜测着。
更可悲的是,他不像明澄,还能收服娃娃为己用。
说到明澄,所有玩家陷入了深思。
说起来,到目前为止,最奇怪的恐怕就是明澄的房间了。
据她所说,她的房间里一直没有出现过恐怖事件,也没人要害她。
而且每天早上,明澄都朝气蓬勃地最先踏出宿舍,在其他人门口等着他们一起上班,比隔三差五遇鬼的他们状态要好得多。
“真是羡慕明澄啊。”汪家明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因为秦赴川的配合,那锤子的敲击只在他床下进行,但时间一长,听得他也快要精神衰弱了。
杨昭宁将满食堂打饭的明澄叫了过来,仔细检查她身上,确定没有任何伤口,也不像他们一样,至少曾感受过窒息,或是疼痛,才放下了心。
在明澄的宿舍里死去的女主持人,名叫赵千,从录像带上看,是个非常年轻的小姑娘。
“你们说这个女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为什么偏偏她一直不去为难明澄啊?”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在副本里待着的时间已经过半,整张拼图就剩这一边还没有任何进展了。
一番思索后,杨昭宁看向明澄:“明澄,今天晚上,我去你的宿舍睡可以吗?”
她还是想亲自去看看。
明澄有些为难,她坚持着师父的叮嘱,要自己一人睡觉。
杨昭宁想了想,退了一步:“那我只在你宿舍里待一个小时就走。”
也是异常集中发生的一个小时。
“许然,你一个人待着可以吗?”
看起来温柔的许然大方地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没事儿,你去看明澄好了。”
说着,她举起了一把藏在身上的剪刀,“再有塑料袋套我的头,我就用这个,我可不怕,而且那些去世的女主持人也挺可怜的。”
许然确实胆大心细,杨昭宁放下心来。
入夜,万籁俱寂。各个房间里,那些上演了几遍的景象再度开始了。
杨昭宁确定许然一个人可以应付,便出了宿舍。
一出门,她就停下了脚步。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但几乎遍地是水。
根据他们这段时间的验证,一旦碰到了这水,于珊就会出现。
她踮起脚尖,小心地挑着还没被沾染的地方踩过去。
明澄与她之间只隔着一间宿舍,很快便平安无事到了门口,只是她轻敲了两下门,明澄却没有立刻来开门。
杨昭宁立刻皱起了眉。
晚上跟明澄说过,她是不会睡着的。
窗户被厚实的窗帘挡着,看不见里头。
她手指动了动,就在打算要是里头再不开门就直接硬闯之际,门开了。
明澄的小脸露了出来,小小地喘了两口气,像是刚运动过似的,“昭宁阿姨,进来吧。”
杨昭宁迟疑了一下,仔细打量着她,确认应该是本人,走进了宿舍。
刚关上门,杨昭宁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在来到副本初期那阵,她是进过明澄的宿舍的,她可以确定,那时的屋子,并不是这样的。
杨昭宁指着地上,靠近衣柜放置的大块木板:“这是什么?”
明澄看了看,解释:“是衣柜的门,前段时间到了晚上就会嘎吱嘎吱响呢。”
杨昭宁与直播间的观众们神色都是一紧。
“我就把门卸下来,后来再也不响啦。”
“……”
杨昭宁视线扫过门洞大敞的衣柜,没有评价。
又指着门板上放着的数十根白色的细直铁丝:“那这些是哪来的?”
明澄小嘴一张,云淡风轻:“那些是衣架,它们晚上在衣柜里总是会缠到一起,然后在柜子里乱敲。”
杨昭宁的眉心与观众们一同蹙起。
“我就把衣架都掰成铁丝,后来再也不缠啦。”
“……”
杨昭宁深吸一口气。
然后指向敞开的衣柜里,一件被整齐地叠起来,打着层层补丁的白色长裙:“那这衣服呢?”
明澄认真说:“阿姨,那不是我的衣服。最近衣柜里有时候会飘出来一些长长的布条,飘到我的脖子上。”
杨昭宁站直了。
“但我发现,这些布条都是同一条裙子上的,就全给缝起来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布条飘来啦。”
“……”
最后,杨昭宁缓缓转过身,指向了对面床上,僵硬躺着,满眼茫然的女人:“那又是??”
明澄看了看,“刚才,那个漂亮姐姐蹲在衣柜里盯着我。”
杨昭宁嘴唇颤了颤:“……然后呢?”
“我就把她叫到床上去睡了。”
“……”
明澄补充:“在衣柜里睡觉,会着凉的。”
杨昭宁:“……是她自己躺上去的?”
明澄两手交握:“不是,姐姐不愿意到床上睡,我猜姐姐是不好意思吧。”
“我就把她给扛过去了。”
难怪她来开门的时候还喘着呢。
杨昭宁想说点什么,却第一次词穷了。
许久后,她嗓音沙哑:“明澄,你还真是……”
明澄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
“有的是力气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