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澄信心满满地说完, 再一次打开小笨蛋电话手表,拨出了肖瑚的电话。这一回,电话拨通了。
过了一会儿,那头接了起来, “喂?”
“肖台长, 是我。”
“我知道。”然而肖瑚下一句便是:“进去之后还顺利吗?”
听到这句话, 几人都是一愣。
明澄想了想, 接道:“还好,我们正要去病房打扫呢。”
“幸福医院不是好混的,小心。”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
“拿到证据, 立刻撤退, 后面扳倒他们的事, 等你们出来再说。”
几双眼睛有些震撼对视上了。
只有明澄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接受良好, 镇定自若地说:“好。”
肖瑚顿了顿, 接着说:“还有一件事,我查出来, 连勤也正在住院, 他的病房在1920号,顶楼。”
“上一次在电视台,他帮你们解了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想,你们之间应该另有联系吧?”
她没有多问,只说:“如果遇到了危险,或许可以借他的身份打一下掩护,不过还是得小心,他毕竟是个心狠手辣的治安官。”
“当然, 不要随便上去,他那边有很多治安官出没。”
明澄眼睛一亮,没想到真正的连勤也在这里,“知道了,谢谢。”
说完,肖瑚便挂断了电话。
五个人都听出来了,他们进入幸福医院当清洁工这件事,似乎有肖瑚的手笔,难怪。
苏茵急切道:“应该是因为上个副本里的生产孩子吧?当时明澄几个人的嫌疑被洗清,买孩子的市长进去了,其他具体的信息肖瑚没有说,我还以为她与幸福医院达成了协议,就这么粉饰太平地过去了。”
吴铭点了点头:“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而且这么看来,上个副本跟这个副本是关联的。”
说完,邬纵与徐望舒异口同声:“通关条件出来了——”
“找到这里制造孩子,或者其他的重要证据,总之最终目的指向一个:让沈院长倒台。”
听完,吴铭和苏茵都觉得不可思议:“也就是要我们扳倒幸福医院?这怎么办得到?沈院长的势力这么大,上个副本里,肖台长不是都只能妥协吗?”
“难道靠向日葵幼儿园的公告栏里藏着的客户凭证?”
徐望舒摇了摇头:“那样东西算不上致命,明面上没有牵扯幸福医院,治安局也必定不会往下查,所以已经作为交换的筹码用过了,换来的是明澄那边安全离开,以及市长被捕。”
邬纵看着窗外的漆黑夜色:“她手里应该还有其他的底牌,没拿出来。”
明澄两手握着拖把,中气十足:“反正我们只要找到幸福医院做实验的证据就好了。”
“没错,剩下的交给肖瑚,现在,先去找病房。”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刚才指责他们的男人走了过来,又一次出声,不耐烦地催促:“你们再这样下去,可要扣工资了啊!”
“千万不要扣工资啊!”明澄下意识说。
“哼,那就好好地去打扫病房。”这时,走廊里有其他人走了过来,见到男人,好声好气地说了句:“梁哥好。”
“嗯。”
看样子,这个男人在清洁工之间似乎有些地位。
“对了梁哥,过两天我能请天假吗?家里有事。”
“什么班?”
“也是晚班,跟今天一样。”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说话的人,点了下头,“行,那天你的班调给他们几个就行。”边说边指了指明澄五人。
“好嘞,谢谢梁哥了。”
原来这个姓梁的男人是领班的存在,他们的工作都是由他来安排的。
明澄看着要调班的男人离去,也看向了领班。虽然他们就这么被无辜增加了工作量,但她还是秉承着对领导的敬畏,认真应答:“好的,梁叔。”
男人眼睛一瞪:“你叫谁叔呢?”
明澄刚想说“那我叫你梁爷爷好了”,就被徐望舒拉住了,不卑不亢道:“梁哥,我们先去打扫了。”
说完,五个人立刻转身离开了。
几人出来前已经看了排班表,他们正身处幸福医院的住院部一楼,而今天晚上需要打扫的是七楼。
不久前眼花缭乱的规则震慑还残留在他们的印象中,几人来到电梯前,先找起了规则。
“好像没有。”他们找了一圈,没有看见规则,只看见了络绎不绝的医护病患在电梯里进进出出,应该确实没有什么忌讳。
于是几人排在了最边上的电梯前,没过多久,下一班电梯到了。
身后的人一拥而上,他们被簇簇人群推开,根本挤不进去。
“算了,咱们还是等下一班吧。”苏茵面露难色。
那些年轻力壮的,还有年老的人们,好像全都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完全将他们排除在外。
吴铭站在苏茵身前,扭头赞同:“是啊,还是等下一班吧。”
徐望舒和邬纵也只能同意了。
几人重新站回了电梯前,一低头,发现少了什么。
“等会儿,明澄呢?”
几人对视一眼,惊呼:“明澄被人给挤进电梯了!”
电梯内,明澄双脚悬空,被两个人的后背挤在中间,完全无法动弹。
她的两颊被挤得嘟了起来,说不出话,想要落地,刚动了动,身前的老人便不耐烦地看向她后面的另一个男人:“你瞎挤什么,急着投胎啊?”
那男人艰难地扭过头:“谁挤你了,少倒打一耙,明明是你在动!”
“嘿,你这个年轻人怎么睁眼说瞎话,刚才明明就是你的背在动。”
明澄口罩下的眼珠子转动,看着两人就这么背对背吵了起来,全然不去思考为什么对方的后背如此柔软。
她很想耸耸肩——走到哪里都有因她而吵起来的。
将争吵声放在一边,明澄努力看了眼按键,好在已经有人按下了七楼。
电梯刚刚上升几秒,便在二楼也停住了,即使已经挤得密不透风,外头还有人想要进来,好在刚一踏进来,电梯就提示超载了,那人只好悻悻离去。
电梯门重新闭上,明澄前后的两个人还在争吵。她目光呆滞地看着电梯在三楼也停了一下,接着是四楼,五楼……每一层外头都有人摁电梯想要上楼。
可偏偏电梯里的人没有一个出电梯的。
终于,电梯艰难来到七楼了,有人在这里下,明澄也顺势跟着挤了出去。
扭过头看去,那两个人还在争吵,不过这下可以面对面吵了。
她再转过头,看到了邬纵他们。
苏茵轻喘着气说:“总算出来了,我们已经等你好久了。”
徐望舒给她解惑:“刚才看电梯挤不上,我们都是走楼梯上来的。”
明澄揉了揉耳朵和脸颊,“我觉得,没有规则的电梯,比有规则的更可怕。”
七楼相比一楼要安静得多,总共分为两个护理单元,有接近三十间病房要打扫和消毒。
他们先找到了卫生间门口的储藏室,清扫车就放在这里。
推着车来到701门口,这是一间双人病房,里头的病人刚刚才出院。
几人依然谨慎地找了一圈,从地下找到天花板,“太好了,这里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规则。”
他们拿着工具,吴铭开始换床单,苏茵整理房间,徐望舒和邬纵打扫卫生间兼消毒,明澄拖地。
“这间病房之前住的病人应该是个女人。”吴铭捻起枕头上的长发说。
苏茵将两张床之间的帘子拉开,另一张床上干干净净。
她轻出了一口气:“我真担心会跟咱们之前进过的诊室一样,出现什么床上会有新鲜的血迹这种情况。”
吴铭回头看了眼她:“床附近还是交给我整理吧。”
苏茵让开,又看到明澄卖力地拖着地,好像天然就是个清洁工,完全沉浸进了角色扮演,拖得忘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明澄使劲拖了一遍床外的地面,拖把挥得虎虎生风,接着要将拖把伸到床下的时候,突然好像戳到了什么东西,被挡住了。
她一愣,下意识想用拖把推开,但是没能推动。
她放开拖把,缓缓蹲在地上,朝着床底看去。
苏茵余光瞥见,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跑到了明澄身边,也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朝着床底望去。
两人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苏茵捂住了嘴,扯了扯吴铭的裤脚,吴铭赶忙也奔了过来:“怎么了,床下有什么?”
明澄没有说话,望着那双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
床底下是个孩子,趴在床下不知道多久了,直到吴铭问出声,他才慢吞吞地爬了出来,站直了,看起来有七八岁了。
卫生间里的徐望舒和邬纵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五个人将那男孩包围了。
明澄看着那张脸,脱口而出:“佳乐!”
男孩的手一停,接着看向明澄,“你知道我的名字?”
其他四人对于佳乐这个名字不算熟悉,但也绝不陌生,诧异地看向男孩。
他曾出现在幼儿园副本里,明澄,楚寒和蒋明野三人陷入的幻境里,当时他也就跟明澄差不多大。
仔细看来,两张脸的五官确实有些像,只是现在稍稍长大了些。
看来在真实的时间线里,佳乐已经被定制他的家长带走三四年了。
邬纵与徐望舒眯起了眼。
这个佳乐,在那个幻境里对明澄可是殷勤得很,一直争着要跟她一起玩跷跷板来着。
直播间外,特殊小队的所有人也都打起了精神。
蒋明野冷冷看着他:“跟得够紧的,都跟到下一个副本里了。”
不过眼前这个佳乐的性格有些沉寂,也明显并不认识明澄,只是紧紧盯着明澄:“你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明澄不知道要怎么说,含糊其辞:“佳乐——比海盗,我说的是这个,没叫你。”
“?”担心他继续追问,明澄又板着脸问:“那你刚才趴在床底干什么?是不是想吓唬我们?”
“谁要吓唬你们。”佳乐抛了抛手里的一只小赛车,“我的车跑到这里来了,我想取出来的,结果你们就走进来了。”
说完,他皱了皱鼻子,不太高兴。
“你是这里的清洁工?”他看着明澄一身小工装的装扮问。
接着,又以老成的语气道:“你还这么小,就辍学出来打工了?我妈妈说,人没有文化是不行的。”
明澄有点生气,“我才没有辍学!我可有文化!”
她明明就是来卧底,当特工的。
但下一秒,明澄的眼睛直了,指了指他的鼻子。佳乐反应过来,抹了把鼻子,抹出了一手血。
徐望舒及时递上了一张纸,他接过擦了擦,稍微仰了下下巴,看起来已经习以为常,并不在意。
“去卫生间里洗洗吧。”徐望舒又说。
佳乐想了想,走进了洗手间。
看着他进去,余下的人压低声音:“这就是那个向日葵?”
“应该是被块茎吞过的完成体吧?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邬纵:“完成体的性格也不会变化,除了会吞噬跟自己相似的孩子,应该没有其他问题。”
但他们还是觉得怪怪的,“不过,这孩子是出了什么毛病了吗?看上去经常流鼻血啊。”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在喊:“佳乐?佳乐?”
他们立刻看向了门外,见到了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正焦急地喊着。苏茵开口:“你好,你是在找一个男孩吗?”
女人立刻看了过来,“对的,你们见到他了?”
苏茵指了指洗手间:“他进去了,说是过来捡他的小车,但是刚才流了鼻血,就进去清洗了。”
女人拉了拉挎包带子,走了进来,“佳乐?”
佳乐出来,没什么波动地喊了声:“妈妈。”
“妈妈看看。”女人捧起他的脸瞧了瞧。
“妈妈,鼻血已经停了。”佳乐不太喜欢这个姿势,挣脱开来。
外头又紧接着走进来一个男人,“找到儿子了?”
“找到了,在这儿呢,就是又流鼻血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眉心隆起,“叫你乱跑!”
“是啊,佳乐,爸爸妈妈刚才跟医生叔叔说话呢,你怎么跑到七楼来了?”
佳乐不耐烦地抱着自己的赛车,没说话。
“好了,咱们走吧。”男人看了眼手表,“为了找你,耽搁了太长时间,你说你。”
佳乐却没有立刻离开,径自走到了明澄的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佳乐的爸爸面露不虞:“你跟一个清洁工说什么话?”
佳乐不管,还是执意要问。
不知道是因为口罩挡住了,还是因为他不看电视,才认不出快要家喻户晓的明澄,邬纵走到了明澄的身前,打断了他的问话:“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佳乐的妈妈牵着他,“对呀,阿姨叔叔们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呢,不要打扰他们了,咱们也走吧。”
直到一家三口出了门,他们还能听到男人数落的声音:“不就是一个破赛车,还找什么,从病房里拿出来的东西,多脏。回头再给你买新的,这个丢了吧。”
几人回头,发现明澄还呆呆地站着,好像受到了什么打击。
“怎么了明澄?”徐望舒拉着她。
明澄眼珠子动了动:“那个阿姨,她刚才说的阿姨叔叔们,是叫我吗?”
“……”
四人被口水呛了一下,苏茵嘴角抽搐着:“当然不是了,阿姨肯定是在称呼我呢。”
徐望舒哭笑不得,“明澄的年纪,还远远没到被称呼阿姨的地步,哪怕是在副本里。放心吧。”
明澄的魂这才回来了,呼出口气,“我师父说,她就经常会被比自己年纪大的人叫阿姨。”
提到师父,四个人的嘴角同时僵了一下,吴铭立刻接道:“是吗?我跟你说,叔叔上小学的时候也被叫过叔叔。”
“真的吗?”
“对啊,叔叔从小辈分就高。”
苏茵看着渐渐消失的三道人影,“不知道这个佳乐还会不会再来了,这个孩子,或许是个可以深挖的对象呢。”
病房只是普通病房,虽然被突然出现的佳乐打断了进度,但没有再发生什么其他的事,几人很快便将701打扫消毒完毕。
接下来是703,这间病房里还住着一个病人,他们敲了敲房门,里头的人转过头,苏茵问:“可以进来打扫吗?”
“进来吧。”一道女声响起。
几人将车停在门口,拿着工具走了进去,先去换了垃圾袋。
病床上的女人正在输液,期间一直在捂着胸口咳嗽,症状看起来倒是跟他们先前差不多。
“那个,可以把水递给我吗?”女人看向明澄。
明澄点了下头,拿起水瓶,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了,咳咳咳。”
“没有人照顾你吗?”明澄热心地问。
“有的。“女人笑了笑,“不过他刚才出去看热闹了。”
“什么热闹啊?”吴铭随口接话。
“住在我旁边的人死了,他去看热闹了。”
五个人都一僵。
邬纵冷声追问:“怎么死的?”
“精神不太正常,一直说感觉有人在看她,后来吓得自己跳楼死了。”说罢,她指了指窗户:“喏,就是从那儿跳下去的。你们要是来得再早点,说不准还能亲眼看到呢。”
说完,她叹息一声:“我丈夫自己去看热闹了,不顾我还躺在这里。”
“也不顾我什么都看不到。”说着她抬眼,期待道:“要不,你们帮我把输液瓶拿着,带我也去看看热闹吧?”
几人都说不出什么话,见他们默然,女人撇了撇嘴,“算了。”
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徐望舒与邬纵朝着窗台靠近,缓缓朝下看去。许久后,两人转过了头,平静地打扫完了病房。
清洁完成,一行人又接着前往下一间病房。
出了门,吴铭就立刻问:“怎么样?底下的情况是不是很恐怖?”
邬纵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血?”
徐望舒:“没有。”
他们不解:“这医院处理得这么快,这么干净?难道是想要隐藏什么?”
下一间病房里住着个老头,正睡着,鼾声震天响,不过在他们刚来到门口的时候,老头就惊醒了。
徐望舒敲门的手还没放下去,他揉了揉眼睛:“是来打扫的吧?进来吧。”
说着,打了个哈欠,“对了,你们能不能跟医生说说,给我换个病房?”
“怎么了?”
“隔壁那个疯女人,总是在半夜里敲墙。”
他们动作一顿,“她丈夫不管吗?”
老头抬眸:“丈夫?她哪来的丈夫,她不就孤家寡人一个?”
他们再度凝滞,明澄直接问:“那刚才隔壁有人跳楼吗?”
“什么跳楼啊,谁会跳,隔壁就她一个人住着。我还巴不得她立刻跳楼呢,跳了我就清净了。”老头哼哼了两声说。
等打扫完这间病房,五个人走了出去。
“难怪底下完全没有尸体的踪迹,原来是因为根本就是那个女人在瞎说啊。”吴铭唏嘘道。
徐望舒笑了笑:“倒也不一定。”
“怎么说?”
“这个副本不能排除是灵异副本的可能性。”
吴铭的表情变了变:“在医院里灵异?这也太吓人了。”
刚说完,一架转运床被推着从他们身边经过。
刚才默不作声的明澄突然拉住了推着车的护士:“请等一下。”
护士低头看向她,“有什么事吗?”
“请问,这里闹鬼吗?”
四人再次被她的直言不讳震了一下。
“闹鬼?”护士好笑道:“你恐怖小说看多了吧?”
“那,这一层有人跳楼吗?”明澄接着问。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你这都是听谁讲的?”
“是703住着的阿姨。”
“哦,她啊。”护士啧了一声:“你们不知道啊,她一天到晚胡说八道,我们都听她亲口说过,就喜欢看别人被吓到的样子。前两天还故意编排说医院着火了,让大家快逃呢,把不少人给骗了,她倒是开心了。”
“是这样啊,谢谢你。”
护士推着车走了。
“这么说,那个女人真的是在故意吓唬我们了。”吴铭松了口气。
一行人再次走进了下一间病房,这间病房也是不久前空下来的,他们对于打扫步骤已经熟悉,按部就班开始了清洁。
吴铭换上了新床单,刚理平,动作突然慢了下来,扭过头。
苏茵望过去:“看什么呢?”
吴铭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没什么。”
接着将换下来的床单收好,他又返回,可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
苏茵察觉他表情不对:“到底怎么了?”
吴铭摸了摸手臂,“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