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狗训得格外听话
屠夫长腿一迈跨出电梯, 率先打破沉默。
宽敞明亮的走廊里，祂往前走一步，人群就惊恐地往后退一步, 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群盛气凌人的老家伙们哪里受到过这种窝囊气？
顿时对着护卫队破口大骂！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开枪？”
“杀死祂！快点杀死这个怪物！”
“你们这帮废物, 我们花那么多钱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快把这个怪物抓回笼子里去！”
护卫队众人握紧地手中的武器, 脸色透出压抑不住的惊惶。
屠夫能够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这里根本就没有人是祂的对手！
人一旦有了退缩, 那就很难再次面对恐惧。
江画萤抓住的就是这一点, 一路上来策反了不少护卫队, 现在也一样。
“请不要轻举妄动，我并不想要伤害你们。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都只是为了清理门户。”她的声音平和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护卫队众人慢慢就冷静了下来, 重新打量起江画萤。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这位f集团的大小姐。
金发雪肤红唇, 和传闻中一样貌美, 却没有其他高层惯常对他们的颐指气使，祖母绿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像是一潭清透的湖泊, 没有任何鄙夷和轻视。
护卫队队长犹豫了几秒, 声音干涩地开口：“我的其他小队……”
江画萤看向他：“只要没有对我们动手的，都好好的。”
得到了她的肯定, 队长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手下的人，朝着他们打了一个手势。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护卫队就从走廊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江画萤很满意对方的识时务, 被留下的理事会成员们却要疯了！
“他们什么意思？”
“我要开除你们！以后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休想在上城区待下去！”
“吃里扒外的东西！”
骂完护卫队, 这群老东西又将矛头指向了江画萤，将欺软怕硬表现得淋漓尽致。
长得跟个缩水的倭瓜似的老头指着江画萤的鼻子就骂：“你是疯了吗！还不快让这个畜生停下来！要不是我们想办法让你回来，你到现在还是下城区的两脚羊, 哪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另外一个满头银白的老太又唱起了白脸：“露米你还年轻，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总归不会害你，听奶奶的话，这f集团以后不都还是你的？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慢慢说。”
江画萤听着，忍不住挠了挠脸颊。
这些人的脸皮也太厚了点。
她肩膀的芝麻团猫猫更是气得直接变形，恨不得一口给他们都吞了！
江画萤拍拍它，神色淡淡地反问道：“如果我不呢？”
理事会成员们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被一个女娃娃如此挑衅。
其中一人当即冷笑一声：“你以为自己能操控屠夫多久？”
“祂是f集团的财产，底层代码还捏在我们的手里，我现在就可以命令祂杀了你！”
听到这话，江画萤心尖蓦地跳了跳。
这段时间以来，屠夫百依百顺的态度让她完全忘记，祂从始至终都是f集团制造出来的杀戮机器。
就算她花言巧语哄骗了祂，成为了祂的主人，这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江画萤心里没底，攥着漆黑羊角的手不由得微微收紧，一时间有些不敢去看屠夫。
就连肩膀上贴过来，安慰她的芝麻团猫猫都没注意到。
她的反应落在理事会成员眼里，顿时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说话那人大概是专门负责实验研究的，很快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操控器，在上面操作了一番后输入了一条指令。
操作面板加载了两秒，跳出一行字：“指令成功建立”。
那人大概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其他人顿时面露喜色，一双双眼睛看向屠夫。
等待着祂的反应。
江画萤也看到了，手脚冰凉一片。
那醒目的绿色提示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刺得她头晕目眩，整个人如同枝头半挂的落雨梨花，摇摇欲坠。
终于，屠夫动了。
祂缓缓转动异形头骨，骨头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要我，杀了他们吗？”
等着江画萤血溅当场的理事会成员们：“？”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默。
江画萤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松开被咬的殷红的唇，磕磕巴巴有些不知道怎么表达：“伊蒙你……刚刚……他们给你下了命令……”
屠夫低低应了一声：“嗯。”
无机质的电子红光就那么直直注视着江画萤，纯粹无比。
拥有操控器的那人不可置信地又输入了一遍指令，手指快要把操纵界面戳烂了，嘴里不断念叨着：“怎么会没有反应？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屠夫久久没等到江画萤的命令，烦躁地看向说话的人。
只听“嘭”的一声，那人就被屠夫一巴掌扇到了墙壁里！
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屠夫又看向江画萤，嗓音低沉，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晰：“你是我的主人。”
所以只有她可以命令祂。
江画萤耳边响起轻微的耳鸣。
简单又直白的六个字，不加任何华丽辞藻，只是再简单不过的称述。
祂不善言辞，却将自己拥有的全部捧到了她的面前。
屠夫又喊了一声：“主人。”
吞吐而出的气息灼热又浓烈，江画萤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被火燎过一样，一路烫到心底。
理事会的老东西们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们的视线来来回回在江画萤和屠夫身上移动，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屠夫，屠夫。
正是因为有了屠夫，蒙特福德才能有如今说一不二的地位，才能力压他们所有人一头！
可就算如此，也没人听屠夫喊过老蒙特福德或是赞恩“主人”。
现如今，祂却喊一个小姑娘主人！
嫉妒快要将他们吞噬，但更多的是迟来的恐惧。
“伊蒙，做你该做的事情。”江画萤听到自己这么说。
屠夫得到命令，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血腥的杀戮气息碾压而出。
有胆小的直接跪在了地上。
其余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江画萤挺直脊背，神气活现得像是骑在恶龙身上耀武扬威的小猫咪。
“刚刚那个人骂我。”
“还有他，他瞪了你一眼。”
“这个也别放过，嘴巴臭死了！”
“那个……那个也是……”
她一个个指过去，指到哪里，屠夫森冷的电子眼就扫视到哪里。
被点到名的人脸色灰败又惊恐，开始朝着反方向跑。
屠夫并不着急去追，先抬手遮住了江画萤的眼睛，才举起死亡巨斧。
尖叫，求饶，奔逃……
他们试图躲回会议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留在里面的人关上了门。
任凭他们如何哀求怒骂，会议室门仍旧紧紧闭着。
江画萤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杂乱的动静越来越小，直至变得彻底安静。
被称之为f大厦最奢靡的黄金回廊上，粘稠的鲜血铺就出一条猩红之路。
屠夫抱着她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又沉着地朝前走去。
……
躲在会议室里的其余老家伙们以为自己能够逃过一劫。
会议室有着最高防御规格，一时半会很难突破。直到等到外部救援到来，或是范海辛k-99再次启动，就是一百个屠夫都不在话下！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没有人可以进入f大厦，而被他们视为救命稻草的范海辛k-99因为损坏严重还没有修好，无法再次使用。
不出十分钟，会议室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暴力撕开！
有力的指骨深深嵌入金属板中，鼓起的肌肉寸寸绷紧，爆发出强悍到恐怖的力量。
剩余的理事会成员们瑟瑟发抖地缩在离门口最远的角落里，再也没有平日里的心高气傲。
他们开始下跪，痛哭流涕地哀求江画萤放过自己。
“融丘，理事会成员编号028，年龄65，参与……”
“理查德……”
屠夫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把他们的老底揭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次不需要江画萤再多言，屠夫就已经替她挥下了惩戒的利斧。
等两人再次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好像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一些。
走在通往199层的楼梯上，江画萤扭头看向窗外的景色。
整个赛博世界在她脚下一览无余，霓虹璀璨，机械灰冷，钢铁浇筑的大桥分隔开上下两个城区。
静静看了一会儿，江画萤目光朝上，尖尖的下颚微微抬起。
“伊蒙，还有三层，我们就能自由了。”她看向屠夫，低头亲吻了祂苍白冰冷的额心，“带我去到最顶层吧。”
“好。”屠夫欣然点头。
……
f大厦顶层。
老蒙特福德正躺在病床上，他脸上戴着全脸式的氧气罩，苍老又消瘦，身上连接着各种医疗器械。
剧烈的警报声好像惊到了他，浑浊的双眼艰难地朝着身侧看去，干裂的唇半张着似乎有话要说。
赞恩姿态随意地坐在病床边上，手中正削着一颗艳红的苹果：“您想问什么？您在担心集团？还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
“嗬嗬……”老蒙特福德发出急促的喘息声，枯瘦的手指不断朝着床头的银色按钮够去。
长长一串苹果皮突然断裂，“啪嗒”一声掉在黑灰色的地面上。
赞恩脸上的笑容收敛一瞬又随之扩大，主动替老蒙特福德按下了那个银色按钮。
老蒙特福德明显松了一口气。
自从被自己的儿子软禁在顶层，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雄狮就变成了惊弓之鸟，稍有动静就想着逃跑躲起来。
然而这一次按下按钮后，迟迟没有人进来。
老蒙特福德终于明白了什么，灰绿色的双眸死死瞪向赞恩：“你……你……”
“您以为是我做的？”赞恩突然俯身逼近他，攥紧病床两侧的手背青筋暴起，“我亲爱的父亲啊，您还是这么的愚蠢。”
“算算时间，屠夫马上就要上来了。您猜，祂会怎么弄死你？”
老蒙特福德瞪大眼睛，不知道哪里爆发出来一股力气，双手死死抓住赞恩的领口：“不可能……屠夫……不可能……”
赞恩任由脖颈上传来勒紧的窒息感，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外人都以为屠夫是我们最杰出的造物，却不知道多年来您花费各种心思，仍旧无法让屠夫认主，这也就成了f集团最大的秘辛。”
“还记得露米吗？您的小女儿，我的妹妹，她现在才是屠夫的主人。”
“不仅是屠夫，就连亚当区里面的那些畸形怪都乖乖地臣服于她，就连……”
赞恩突然话头止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老蒙特福德并没有在意他未说完的话，因为刚刚那些内容的冲击力已经足够掀起惊涛巨浪。
他难以置信、不甘、愤怒的表情取悦了赞恩。
赞恩扯开父亲的手，直起身，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管针剂：“理事会的那些老东西应该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您曾说露米不像是蒙特福德家族的人，我倒是觉得她比您更合适。”
“至少在训狗这一方面，您只养出了一条会反咬一口的毒蛇，她却把那些猫猫狗狗训得格外听话。”
老蒙特福德在看到针剂之后，眼神变得极为惊恐，眼底甚至透出了几分示弱和求饶。
赞恩只是扬起殷红的唇瓣，毫不遮掩自己淬着剧毒的獠牙：“您应该感到高兴，我让您死得如此体面。”
墨绿的液体被缓缓推入老蒙特福德干瘪枯槁的身体里。
药效起的很快，他像是干涸的鱼疯狂挣扎起来。
立在床边的青年半垂眼睫，俊美阴郁的脸上竟透出几分神性的悲悯：“感谢f集团的恩赐。”
仪器发出长鸣，病床上的人不甘地闭上了眼。
……
江画萤和屠夫来到了最顶层。
比起楼下的骚乱和嘈杂，四米多高的顶层空荡得可怕。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穿过一扇又一扇门，径直走到了最里面。
像是知道他们到了一般，最后一扇紧闭的金属大门也缓缓打开。
江画萤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走吧。”
现在只剩下赞恩这一个威胁了。
屠夫没动，抬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放到了地上。
“伊蒙？”江画萤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气势卸了一半，鼓起腮帮子看向祂。
屠夫看了看，又抱起她往后放了放。
变成奇怪手办的江画萤：“……”
这是不让她进去的意思？
她抓住屠夫，往前跟了一步：“你要自己进去？万一赞恩再用什么特殊武器对付你怎么办？”
“外面安全。”祂答非所问。
“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更安全。”江画萤索性绕过祂就往里走。
屠夫没吭声，单手把她抱起来又放回原位。
江画萤气得要咬祂，就听到房内传出意味不明的一声低笑。
赞恩的声音像是湿滑的蛇类游走在皮肤上，阴冷黏腻：“不听话的宠物就应该丢掉，等以后哥哥送你更听话的狗。”
屠夫眼中红光猛地闪烁了一下，举起双刃巨斧，就朝房间里走去。
江画萤想去追，背后就贴上了另外一具温热的身躯。
“阿萤让祂去好了，反正祂很难杀的。”辛克莱没骨头似的挂在她身上，脑袋埋在她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发出低低的满足喟叹。
阿萤好香。
好喜欢阿萤。
想要和阿萤永远在一起。
辛克莱同样厌恶赞恩，但如果屠夫能死在里面就好了。
当然，最好是两败俱伤，这样阿萤就是祂的了。
打开的房门再次闭上。
偌大空间内，屠夫和赞恩迎面对立。
赞恩既然只身留在这里，就不是没有准备。
他身后的墙壁便缓缓裂开，一只又一只两米多高的机械怪物从里面爬出来。
血肉与机械，炙热与冰冷。
野蛮、原始、残暴……
不死不休。
……
辛克莱化作暗影出现在房间里传话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机械怪物的残骸遍地都是，断了一条腿的赞恩被屠夫掐着脖子，摁在墙壁里，鲜血滴答直流。
“啧，真可惜。”辛克莱看着还活得好好的屠夫，遗憾地撇撇嘴。
不过祂的状态看上去有些糟糕。
像是被触怒了逆鳞的野兽，脊背拱起，呼吸粗重。
“咳咳咳……”赞恩不怕死地继续出声，“你生气……是因为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哈哈哈哈哈……”
“闭嘴！”屠夫发出暴怒的低吼，手指猛地收紧。
赞恩的颈骨发出濒临崩断的摩擦声，脸色涨红一片。
“喂喂，别把人弄死了！”辛克莱急忙出声，交代江画萤的吩咐，“阿萤说了要留着这家伙的狗命，f集团这么大个烂摊子之后得继续运作下去，他还有用，一时半会儿不能死。”
听到江画萤的名字，屠夫像是被惊到似的，突然松手。
赞恩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苦似的，唇角笑容越扩越大，癫狂又扭曲。
“为什么停下？”赞恩金发散乱，鲜血顺着惨白的下颌不断滴落，绮丽阴森如地狱里爬出来的艳鬼。
他一开口就会呛咳出血沫，喉间发出破碎的气音，但他浑不在意，怨毒化作利刃，继续刺激着屠夫的神经，“杀了我啊……“
“就算是死，我们也流着一样的血，永远无法分割。”
禁忌的感情在这一刻被赞恩亲手戳破。
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血淋淋地送入这两只怪物的胸口。
“不可能！”辛克莱瞳孔收缩，浑身炸毛，犬牙龇出，本能地反驳。
屠夫只沉沉看了赞恩一眼，转身离开。
在踏出大门的前一刻，低哑沉抑的声音才传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她保证过的。
永远在一起。
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