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的触感紧紧包裹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古老别墅。
周围除了森林, 就是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蔚蓝湖泊。
别墅的主人是红发雀斑女生柏妮丝叔叔的。
“我叔叔常年住在国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柏妮丝走在最前面,兴奋地向众人介绍, “他对神秘学非常痴迷, 如果看到什么奇怪的收藏, 请一定不要太过惊讶。”
江画萤才走进别墅大门,一股仿佛凝固了几个世纪的阴冷空气就扑面而来, 混合着尘土, 霉味和腐朽。
但凡是个正常人, 现在应该转身就走。
江画萤却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自己的好朋友们继续往里参观, 一边无意识地搓动冒出鸡皮疙瘩的手臂。
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轻轻搭在了她白皙莹润的肩头。
江画萤扭头看去,并不能第一时间分辨出对方是布鲁克还是海伍德, 或者是埃迪。
好在并不需要她说什么, 就被另一个家伙拉走了。
埃迪长臂一伸, 哥俩好地圈住江画萤的肩膀,颇为嫌弃地扯了扯她身上的外套:“这衣服可真丑, 一点配不上我们小公主的绝世美貌, 还不如我的夹克给你?”
海伍德被说了也不在意,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不太平整的木质地板:“别拽她, 会摔跤。”
正如柏妮丝所说的那样,别墅里, 几乎五步之内就会有一个稀奇古怪的收藏品。
渗人的娃娃, 古老的恶魔书, 奇怪的八音盒,丑陋的木偶,缺了一角的女巫通灵板……
江画萤看着它们, 拼命回忆自己曾经的养宠经历。
还好还好……这些应该都和她没关系。
江画萤一行人离开房间,前往下一间。
无人发现,在他们身后,所有的有脑袋的收藏品都无声转动,齐齐“看”了过来。
无形的躁动在空气中弥漫。
好香……好香……
……
夜幕升起,派对正式开始。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楼客厅离。
劲爆音乐,美食美酒,帅哥美女,美式恐怖真的很懂如何养眼。
随着气氛越来越热,第一轮准备的啤酒已经被喝完。
莱昂被喊去地下室拿酒,等他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位置被占了。
海伍德正靠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和沙发里的江画萤谈笑风生。
女孩姿态慵懒地窝在单人沙发里,正捧着一杯特调果汁小口小口喝着。
埃迪蹲在她的脚边,笨手笨脚地替她重穿高跟鞋。
是输了游戏正在完成惩罚。
复杂的绑带和系扣让他骤起眉头,一不小心就把那精细的玩意儿给扯坏了。
“抱歉抱歉,我会赔给你的!”不等小公主发作,埃迪就举手投降,德牧犬一样朝着她摇尾巴,“反正这双你都穿两次旧了,我买双更贵的给你。”
嘴贱的他毫不意外地又被江画萤瞪了。
金发甜心布鲁克嘲笑出声:“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埃迪你太逊了。”
他爬上了吧台,居高临下的位置,恰好就在单人沙发正后方,一垂眸就可以看到一切。
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从不屑于和别人多说一个字的家伙,明明都有自己的座位,却全都挤在她身边。
像是一群盯着肉骨头的饿狼,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不知道冒着绿光的贪婪眼睛早就将他们出卖了。
许久没听到动静,蒂凡尼站了起来:“酒找到了吗?”
看到莱昂站在原地不动,她抱怨了几句,又欢快地分了酒。
大家再次喝了起来。
这其中自然不包括江画萤。
喝了酒谁知道会不会脑子一热就作死?
但剧情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喝嗨的几人就吵着说现在的游戏太过无聊,于是弄来了更刺激的东西
——女巫通灵板!
江画萤脑中的雷达瞬间响起!
“要不还是回去休……”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左右两边两只手同时拉住了。
莱昂坐在了她的左边,海伍德坐在了她的右边,身高腿长地将她挤在了长沙发的最中间。
江画萤能感觉到被握住的手上,传递过来属于不同主人的皮肤触感。
还有一样的,属于美式男大蓬勃的荷尔蒙气息。
她尝试着挣脱,却被同时用力握紧。
“小公主以前不是最喜欢刺激的游戏了?”莱昂又很快松开手,淡淡的语气带着挑衅,又像是报复之前被她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车夫。
海伍德则牵着江画萤的手,引导着放在了小乩板的边缘:“只是一个游戏。”
“我才没有怕!”江画萤用力戳了戳小乩板,反驳了莱昂的话。
实则内心猫猫头流泪。
作为一个鬼故事都听不得的胆小鬼,江画萤从小到大非常有自知之明,从来不作死,不主动玩招鬼游戏,对神鬼恭敬有加。
谁能想到有一天在游戏里,竟然要亲身尝试!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紧张的关系,总觉得被戳了之后,通灵板震了好几下。
房间里的灯光被彻底熄灭,只又周围几根蜡烛幽幽燃烧。
先前派对上的热闹喧闹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粘稠而冰冷的寂静。
随着所有人的指尖都按上那块散发着凉意的小乩板,他们同时低念出咒语。
黑暗之中,埃迪压着嗓音,问了第一个问题。
接下去布鲁克,柏妮丝,莱昂。
轮到江画萤的时候,她问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明天的天气如何?”
其他人发出了无聊的起哄声,明显不太满意她的这个问题。
但系统并未判定,这让江画萤又大胆了一些。
反倒是通灵板,它激动又迅猛地给出答案!
t-e-r-r-i-b-l-e!
最后那一下,还发出了清脆的“啪”声,好像为自己快速给出答案而邀功!
动静吓得江画萤差点收回自己的手,好在忍住了。
“它是吃了兴奋剂吗?为什么回答小公主的回答就这么嗨?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半死不活的。”埃迪瞪大了眼睛,不满鬼怪明目张胆的偏心。
原本恐怖的氛围被这么一闹,硬生生散了大半。
直到轮到最后一个人,蒂凡尼。
“你们的问题都太没劲了,还得看我。”她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刻意压低声音问道,“我们能不能见到你?”
y——e——s!
小乩板闪过残影,速度比刚刚更快,但所有人都看清了。
“嘭!!!”
窗户猛地关上!
屋内明明没有风,燃烧的烛光却激烈跳动起来,将屋内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又诡异。
周围的温度也飞速降低,江画萤甚至看到了自己呵出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苍白的雾。
通灵板开始剧烈震动,好像有什么要从里面钻出来。
这一场景让众人本能地抽回手!
刹那之间,已经有些悬浮的通灵板重重砸在了桌面上!
所有灵异现象突然消失了。
烛火平静,温度正常,通灵板一动不动,好像刚刚发生的都是众人的幻觉。
离灯最近的柏妮丝打开了开关。
围坐在一起的七人面面相觑。
江画萤感觉手指有些疼,低头一看,才发现指腹上多了一道口子。
应该是刚刚收回手的时候,刮到了粗糙的板面。
伤口横在白嫩的指腹上格外刺眼,细长一道殷红血线,周围晕开一片淡淡的粉色,仿佛胭脂渗进了雪里。
其实口子并不深,过两天就可以愈合掉疤。
“这就结束了?该不会是什么骗人的电动玩具吧!”蒂凡尼发出一声哀嚎,倒在了地摊上。
“还以为能看出好戏的。”
“算了算了,都去睡觉吧。”
“小公主,要我抱你吗?”
江画萤拒绝了对方,骄矜地踩着柏妮丝友情提供的拖鞋,跟着大家一起朝楼上走去了。
就在他们离开后,躺在地上的通灵板突然动了一下。
滴落在上面的那滴血迹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从板面上剥离、凝聚、漂浮到了半空。
饱满的血珠缓缓转动着,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慢慢把玩,红得诡艳又靡丽,像是上等的鸽血红宝石。
一声来自亘古的叹息声,轻轻响起。
数万光年之外,深空无声寸寸崩裂,不可名状的巨大触手缓缓舒展,人类无法直视的庞大身躯缓缓升起,几乎毁天灭地。
沉睡的邪神,在这一刻复苏了!
骇人的威压如潮水般层层激荡而出,无声无息瞬间覆盖整个恐怖灵异世界。
别墅里面,原本还在为谁先去找那个人类女孩而吵得激烈不休的邪恶藏品们突然集体失声。
几个年岁已久,躯壳脆弱的藏品表面应声龟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不止这里,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不管是恶灵,怨灵,怪物,魔鬼……
无论在做什么,所有的邪恶生灵都一瞬间停下了动作,齐齐驻足抬头仰望漆黑的天幕。
共同的恐惧从它们灵魂深处升起,在战栗抽搐中绝对臣服。
它们的神,苏醒了!
……
江画萤正在给自己的卧室布置机关。
别墅中一共有四间房,她本以为金发甜心布鲁克和啦啦队长蒂凡尼是一对,会住在一间,那样她就可以和柏妮丝一起了。
但事实是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情侣。
红色超跑的副驾本来是留给江画萤的,但是娇气的大小姐并不想坐,这才有了她醒来看到的那一幕。
既然布鲁克和蒂凡尼没有关系,那么他们就非常幸运地避免了砍杀片里,经典的放/荡情侣喜提首杀剧情。
于是江画萤不仅获得了单人间的优待,还喜提死亡名单no1。
为了苟住小命,她像是只小仓鼠一样忙忙碌碌。
过于安静的环境,让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江画萤听到走廊上传来了不断靠近的脚步声。
她轻手轻脚跑到门边,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望出去。
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那人的样子,但可以确定身高绝对不矮,手中还拿着一把锤子。
是杀人魔!
江画萤瞬间瞪大眼睛。
同一时刻,一股森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浑身血液寸寸结冰,唯有心脏仍旧艰难压抑地疯狂跳动着。
那种感觉好似有无数巨大的难以名状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窥视着她。
江画萤全然不知道这个恐怖世界里刚刚产生的动荡,只当这是杀人魔带来的恐惧。
眼看着人影靠近,她猛地将身体贴到门背后的墙壁上,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掌中的瑞士军刀。
这是她从行李中翻找出来的。
也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
杀人魔在门口缓缓站定。
“吱呀……”
门板打开发出艰涩难听的声音,犹如一把锯子疯狂锯着江画萤的每一根脆弱神经。
在极度的恐惧下,人类不是彻底失去行动力,就是爆发出绝佳的求生欲。
江画萤成功激发出了后者。
在光线倾泄而出的那一瞬,她死死咬牙,毫不犹豫地刺出了手中的尖刃。
女孩纤细的手臂绷得笔直,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不自觉地痉挛着,脆弱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折断,但同时又爆发出无限的生命力!
“别,是我是我!自己人!”布鲁克一手握住江画萤的手腕,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以此来表示自己的无害。
在看清楚来人是金发甜心四分卫之后,江画萤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还是没有放松力气:“你为什么拿着锤子?”
一开口,止不住发抖的声音就暴露了她。明明是质问,但又轻又软的,更像是带着哭腔的委屈,抱怨对方突然闯入自己的房间。
布鲁克看向自己手中的工具,露出金毛犬一般阳光的笑容:“我想给你修窗户来着,真的,我还带了钉子和其他工具。”
他动了一下,口袋里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江画萤这才完全松懈下来,身体一软就要跌坐在地。
布鲁克眼疾手快扶住她,女孩脸色苍白,长睫带泪,如同一朵枯萎颓靡的花,不复往日娇艳。
“我先扶你进去坐一会儿。”他贴心极了,和刻板印象中的那种四肢发达,以自我为中心的自负家伙完全不同。
江画萤坐在床上深吸了好几口气,那种窒息冰冷的感觉才消失。
“抱歉,还有谢谢你。”她舔了一下发干的唇,才注意到自己后背汗涔涔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
布鲁克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没能找到杯子和水,又只好灰溜溜地蹲到了江画萤面前。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仰着头问。
“我没事。”江画萤微微睁大眼睛:“你受伤了?”
布鲁克的颧骨上多了一道血痕,鲜血顺着脸颊向下滴落,勾勒出好看的下颚线。
“嗯?”他本就浅色的眼珠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点点金光,一眨眼,金色就消失了,“没事,就划破一点点皮而已。”
“我帮你处理一下吧。”江画萤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虽然只是npc,但好歹人家是好心来替自己修窗户。
布鲁克咧嘴笑了起来,露出八颗大白牙:“好呀。”
江画萤从行李里翻找出了酒精棉花和创可贴,拍了拍身边的床。
两人头顶的吊灯接触不良似的闪烁了一下。
“你刚刚那一下很厉害,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就应该有强烈的安全意识。”布鲁克乖乖低下头,好让她方便一些,“要是再把手臂抬高一点,小公主你就能戳爆我的……坏蛋的眼睛了。”
为了不让面前的女孩愧疚难过,大金毛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
可以说是把自己为数不多安慰人的经验都用出来了。
“好了。”江画萤将创可贴贴在清理完毕的伤口上。
还带着些微凉意的指尖蹭在布鲁克的脸颊上,面部皮肤下,敏感的神经像是烧起来一样开始发烫。
近距离之下,他甚至可以数清楚小公主的睫毛,还能闻到她身上……
“哗啦哗啦!”
窗外的树枝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猛地一下撞击在了玻璃窗上!
尖锐的树枝刮过玻璃,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
江画萤吓了一跳,猛地后仰身体。
原本靠得极近的两人瞬间拉开。
布鲁克耳根泛红,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我去给你修窗!”
……
“做个好梦,明天见。”
布鲁克带着满脸的笑意从江画萤的房间里出来。
再一转身,就看到了走廊另一边,从不同地方走过来的莱昂和埃迪。
很明显,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布鲁克一样。
看到他,两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莱昂没有什么太多情绪,视线在锤子上转了一圈,语气平平但带着嘲讽:“大晚上的,做义工?”
布鲁克像是听不懂一样,耸耸肩:“她已经休息了。”
你们都来晚了一步。
埃迪举了举手里的杯子,不甘示弱地走过去,把他挤开,又故作抱怨:“你们慢聊,我去给小公主送水。要是小公主半夜口渴了找不到水喝,可是要发脾气的。”
……
送走埃迪后,江画萤直接把房门给锁上了。
窗户也没忘记,统统锁好。
看着窗外阴森森、黑洞洞的林子,她果然又把窗帘全部拉上。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窗外那些浓密的树冠中,会在突然之间冒出眼睛窥视她。
做好这些,江画萤又把屋子里能打开的灯都打开了,还放起了搞笑视频。
她今晚并不打算睡觉。
按照美式血腥砍杀片的套路,一般持续不了几天,如果可以她愿意熬一熬,或者在白天补觉。
只是事与愿违。
在看视频的时候,江画萤时不时地就会听到一点细微的、朦胧的耳语声。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视频里的杂音,但很快就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
每当试图寻找声音的源头,那声音又会消失。
几次下来,江画萤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混沌,不知不觉就歪倒在床上睡着了。
房间里的全部的灯再次闪烁起来。
好似有无形的力量一点点笼罩下来,光线迅速暗淡下去的同时,空气也变得阴冷潮湿,黏腻的触感无声无息地将整个空间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