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0章
&esp;&esp;翌日, 苏渺从床上?醒来。
&esp;&esp;阳光透过窗户打进来，暖洋洋的，她?伸了个懒腰，十分珍惜白天的时光。
&esp;&esp;白日天色亮, 她?想?到李渭南的情况会少一些, 也不?会如夜晚那般燥热。
&esp;&esp;身边传来一声痛苦的吐息。
&esp;&esp;苏渺疑惑地去看沈姝, 发现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身子也滚烫，分明昨日已经好?了不?少, 怎的一天过去更严重?了。
&esp;&esp;“姐姐。”
&esp;&esp;苏渺着急地摇晃沈姝的肩膀，女子缓缓睁开眼, 而后又很快合上?。
&esp;&esp;苏渺自责得无以复加, 连忙打湿帕子给她?降温，可惜收效甚微，沈姝看起来难受极了。
&esp;&esp;这回比上?一回烧得还要严重?, 要是再耽误下去，恐怕不?好?了。
&esp;&esp;她?忽然想?到之前陆小?路曾经给过她?一丸药, 说是体热降不?下来就?给沈姝用。那日沈姝嫌药丸太苦不?肯吃, 她?拧不?过她?, 便想?着要是再等一刻钟还降不?下来就?强行灌下去，结果沈姝过会儿就?好?了, 所以药也就?留到现在。
&esp;&esp;苏渺把药丸掰成小?块，然后将人揽到怀里?，一点一点喂进沈姝口?中。
&esp;&esp;沈姝长眉蹙起，咳嗽几声就?全?数吐了出来。
&esp;&esp;苏渺安抚地顺了顺她?的胸口?，将药丸含进嘴里?，然后渡进沈姝口?中, 用舌尖推着往她?喉咙里?送。
&esp;&esp;大概是她?的方?式太生硬，沈姝一口?咬住她?，十分防备的样子。
&esp;&esp;苏渺吃疼，舌尖火辣辣的。
&esp;&esp;她?只好?揉了揉沈姝的身子，这摸摸那捏捏，待她?眉目舒展，苏渺瞧准机会便从她?口?中逃脱。
&esp;&esp;方?才短暂的交锋下药丸已经有部分融化，苏渺皱着脸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下，唇齿间的苦涩滋味总算淡去。
&esp;&esp;中午小?桃过来送饭，见沈姝病得更重?了，也歇了出去晒太阳的心思，与苏渺一同守在床边伺候。
&esp;&esp;越临近傍晚，苏渺越煎熬。
&esp;&esp;没了沈姝在旁边说话，苏渺只能放空自己。
&esp;&esp;李渭南开始频繁出现在她?脑子里?，每当?这个时候，沈姝病怏怏的模样便会强行挤进来，两张脸轮番交替出现，苏渺每每沉溺于幻想?时便会突然惊醒，心虚地看向床头的方?向。
&esp;&esp;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托着下巴幻想?，可她?就?是有种强烈的不?安，总觉得沈姝随时会醒来，然后扣住她?的肩膀质问?，为何她?都病得这么严重?了，还要去想?那些腌臜事？
&esp;&esp;回忆昨日沈姝要吃人的目光，苏渺浑身一震。
&esp;&esp;苏渺快被自己搞崩溃了，既想?守在沈姝旁边等她?醒来，又疑心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船舱里?分明那么空旷，却有种无形的束缚压得她?喘不?过气，急切地想?要找个发泄口?。
&esp;&esp;整个下午都在疑神疑鬼中过去，夕阳落山时，苏渺憔悴得不?行，胳膊上?全?是自己掐出来的痕迹，青紫交加。
&esp;&esp;小?桃进来换水时，一看她?这模样就?吓了一跳，扔下水桶就?过去扶住苏渺摇摇欲坠的身子，忧心忡忡道：“小?姐还没醒，姑娘你可千万要保重?自己。若是你们两个都病倒，我可怎么办呀……”
&esp;&esp;苏渺心里?的苦如何能说出来，只得宽慰道：“小?桃，我就?是有些饿了，才没力气。我没事的，你放心。”
&esp;&esp;小?桃忙翻出蜜饯喂到苏渺嘴边，苏渺一点胃口?都没有，因不?想?她?担心还是逼自己吃下两块。
&esp;&esp;蜜饯本?该是甜滋滋的，但苏渺尝着却欢喜不?起来，只觉得甜得发齁。胃部一阵绞动，苏渺没忍住全?吐了出来，脖子都红了。
&esp;&esp;小?桃脸色微微一僵，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esp;&esp;“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渺着急忙慌要蹲下身去捡，被小?桃按回床上?。
&esp;&esp;小?桃语重?心长道：“姑娘，你太担心小?姐了，不?如我带你出去逛一圈放松下心情。”
&esp;&esp;“我不?出去！”苏渺斩钉截铁道。
&esp;&esp;她?也不?知自己在心虚害怕什么，只要一想?到可能会撞见李渭南，苏渺便忐忑得紧，仿佛只要和他有所接触自己就?会做出什么罪孽深重?的事。
&esp;&esp;心里?隐隐有个直觉，她?再也不?能和李渭南见面，否则一定会发生无法挽回的错事，导致他们三人之间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更为复杂。
&esp;&esp;苏渺已经想?好?一切。
&esp;&esp;只要再熬几天，等船停靠在岸边，她?就?带沈姝下船走陆路，从此和李渭南分道扬镳，再无牵扯。
&esp;&esp;到时候山高路远，她?长时间见不?到他，应当?就?会慢慢淡忘，不?会再生出心魔了。至于后半辈子，她?会努力爱沈姝，弥补自己这几日不?可原谅的幻想?。
&esp;&esp;经过这回的教训，以后她?会离长得好?看的人远一些，男人女人都是。
&esp;&esp;这般想?着，苏渺心中定了定，握住小桃的手道：“小桃，这里?交给我吧，我能照顾好姐姐。你已经辛苦了一个下午，该出去放松的是你才对。”
&esp;&esp;小?桃见苏渺这般坚决，也不?好?再劝。
&esp;&esp;“要是有什么不对，姑娘一定要叫我。”
&esp;&esp;“我会的，谢谢你。”
&esp;&esp;走之前，小?桃提了两大桶冷水进来，然后才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屋子。
&esp;&esp;苏渺学着小?桃的步骤，不?厌其烦地给沈姝换湿帕子，一直到月上?枝头，沈姝总算好?转，不?仅恢复常态，还短暂地清醒过来，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
&esp;&esp;苏渺捧住她?的手，喜极而泣道：“姐姐终于醒了，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过几日我们就?下船……若是你还是不?舒服，我们就?回石头村。”
&esp;&esp;“傻渺渺。”沈姝咳嗽几声，继续道，“行了这么久的路，怎能半途而废？”
&esp;&esp;苏渺含糊其辞：“我先送姐姐回家。”
&esp;&esp;沈姝太了解她?，皱眉道：“然后你抛下姐姐，自己一个人去是吗？”
&esp;&esp;苏渺低着头不?说话了。
&esp;&esp;沈姝怕她?真有这种胆大的想?法，神情瞬间严肃起来，敦敦教诲道：“不?许这般妄为，无论如何，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若是你受了伤，姐姐会担心死的。你怕你的鸡鸭鹅死掉，就?不?怕姐姐死掉？”
&esp;&esp;“呸呸呸。”苏渺慌了，“谁都不?会死掉！”
&esp;&esp;沈姝美眸弯了弯，玩笑道：“那就?让李渭南死掉吧。”
&esp;&esp;说这话时，她?悄然打量苏渺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异样，遂放下心。看来葫芦岛上?的事她?确实忘了，却独独记得她?和李渭南的独处。
&esp;&esp;沈姝心里?不?是滋味。
&esp;&esp;给李渭南解药那天，她?提出一个条件，那就?是让陆小?路告诉她?解除迷雾影响的方?法。
&esp;&esp;当?时已经是第三天，陆小?路找不?齐药材，只能应下她?的要求。
&esp;&esp;她?回到船舱就?放了血，因下手及时，没有忘却一切。李渭南当?着她?的面抢走苏渺的那一幕让她?如鲠在喉，好?在他只是告诉苏渺她?设计他的事。
&esp;&esp;苏渺当?时质问?她?的语气是那般失望，她?几乎不?敢回想?那个瞬间，只要一想?到苏渺可能会知道她?苦苦掩藏的阴暗和恶意，她?就?止不?住地心颤。
&esp;&esp;好?在唯一的污点现在已经抹除，苏渺永远都只会看见她?光正?的一面了。
&esp;&esp;淡淡的笑意自苍白唇瓣化开，沈姝搂住身前的人儿，心里?是满满的欢喜。
&esp;&esp;今日她?虽然昏迷着，但并不?是没有任何知觉，她?隐约知道苏渺一直待在她?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esp;&esp;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她?简直要喜欢死她?的渺渺了。
&esp;&esp;她?不?禁贪心地想?，要是苏渺能一直同她?在一处就?好?了。
&esp;&esp;沈姝咬住苏渺的脸颊，双眼合上?，想?象着将她?吞吃入腹，完完全?全?地拥有她?，两人彻底融为一体，永远都不?分开。
&esp;&esp;有暖流从心口?溢出，快速流向四肢百骸，沈姝头皮发麻，越发将人往胸腔里?揉，每一根神经都随之震颤跳动。
&esp;&esp;女子软绵绵的声音响起，沈姝骤然惊醒。
&esp;&esp;“姐姐，我呼吸不?过来了……”
&esp;&esp;惊觉自己做了什么，沈姝面上?闪过一丝狼狈。她?头一回不?敢看苏渺的眼睛，一头拉上?被褥将自己藏起来，仿佛这样就?可以藏住呼之欲出的阴暗心思。
&esp;&esp;“姐姐困了，渺渺饿了就?自己用饭吧……”
&esp;&esp;苏渺愣愣地点了头，知晓沈姝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便轻手轻脚地离开床榻，安安静静地用饭，连咀嚼都放慢放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吵到沈姝。
&esp;&esp;行路这几天船上?的食材已经耗尽，饭菜一日不?如一日。今日的晚饭很清淡，只有一碟咸菜、两碗粥、两个白面馒头。
&esp;&esp;沈姝的病情稳定下来以后，苏渺心中郁气一扫，胃口?瞬间就?被打开了。
&esp;&esp;她?一整天没吃东西，端起粥就?喝下半碗，肚子总算不?咕咕叫了。
&esp;&esp;苏渺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床榻的方?向，暗道幸好?沈姝不?在，不?然让她?看见自己狼吞虎咽的模样，她?的形象将荡然无存。
&esp;&esp;大白馒头散发热气，苏渺抓了一个捧在手心。
&esp;&esp;她?正?要低头咬下，视线忽然一顿。
&esp;&esp;大馒头又白又圆，十分饱满蓬松，能够完全?占满手心。
&esp;&esp;最上?面还撒了几粒黑芝麻。
&esp;&esp;分明是最正?常不?过的吃食，但苏渺心是脏的，看什么都脏。
&esp;&esp;她?眯了眯眼，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咽了下口?水。
&esp;&esp;苏渺飞快看了下关紧的舱门，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她?又拉紧窗户，然后背对着床榻的方?向坐下。
&esp;&esp;苏渺呼吸重?了几分，将另外一个馒头也抓过来，一手一个。
&esp;&esp;她?情不?自禁捏了捏，乳白自指缝溢出，随着她?的用力而变形，顶部因拉扯而破皮，芝麻因此陷进去。
&esp;&esp;客栈验伤那回的场景忽然浮现在脑海，当?初她?并没有特意去看，被李渭南戏耍以后便抛到脑后，然而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身子是那般漂亮，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尤其是她?不?小?心摸到的地方?……
&esp;&esp;苏渺一时失神，低头咬住馒头顶端的芝麻，然后吸了出来，含在口?中反复咀嚼。
&esp;&esp;因找到了替代物，苏渺可以毫无负担地吃馒头，细细品味绵软的面团子盈满口?腔的感?觉。
&esp;&esp;她?眼眸亮了亮，捧着两个大白馒头来回品味，正?吃得入迷之时，背后响起沈姝阴飕飕的声音。
&esp;&esp;“馒头这么好?吃吗？”
&esp;&esp;苏渺手上?一抖，两个馒头咕噜噜滚到地上?。
&esp;&esp;沈姝从后面捡起来，望着馒头湿漉漉的表面挑了挑眉。
&esp;&esp;她?看她?吃得那么香，也忍不?住咬了一口?。就?是普通馒头的滋味，甚至还有些凉了，没什么出彩的。
&esp;&esp;“渺渺之前不?是不?喜欢吃馒头吗？”
&esp;&esp;沈姝把馒头放到一边，坐到苏渺旁边的位置。
&esp;&esp;苏渺心里?跟猫抓似的，她?好?不?容易找到排解的东西，结果就?这么被沈姝“收缴”了。她?顾不?得羞耻，答道：“我现在喜欢了。”
&esp;&esp;“姐姐饿了吗？”苏渺视线扫过她?手边的白团子，只想?让沈姝快快离开桌子，“姐姐喝点粥吧，加了糖，甜甜的很入口?。”
&esp;&esp;她?摸到碗边，然后舀了一勺，递到沈姝肩膀旁边。
&esp;&esp;沈姝被她?逗笑，低头去够她?的手。
&esp;&esp;苏渺一勺又一勺地喂进去，动作越来越快，沈姝还没咽下去下一勺就?来了，但又不?想?打击苏渺的热情，最后 只能接过碗自己干了。
&esp;&esp;苏渺殷勤地凑到沈姝面前，睫毛又长又翘。
&esp;&esp;“姐姐吃饱了是不?是有点困？”
&esp;&esp;“我……”
&esp;&esp;沈姝没来得及说出口?，胳膊就?被人驾到肩膀上?。女子娇小?的身子支撑住她?，要把她?往床边送。
&esp;&esp;沈姝笑意愈盛，弯着眼道：“渺渺慢点，注意脚下。”
&esp;&esp;“姐姐快睡吧！”
&esp;&esp;苏渺把人推到床上?，拉好?被褥，然后像哄小?孩子一样给沈姝唱歌谣，时不?时还轻拍她?的背，直到她?呼吸平整，苏渺如释重?负地回到桌边，飞快抓过馒头塞进怀里?。
&esp;&esp;她?推门走了出去，再不?敢待在屋子里?。
&esp;&esp;都这么晚了，应当?不?会遇到什么人。
&esp;&esp;上?此送岛上?的男女回家，有一部分原本?在船上?的人也跟着下去，因此有好?几间船舱空出来没人住。
&esp;&esp;苏渺悄悄找了其中一间偏僻的，然后合上?门蹲在地上?，抱住馒头捏起来。
&esp;&esp;只是被打断以后她?再找不?到刚才的感?觉，而且过了这么久馒头都冷了，硬梆梆的，和她?想?象中的那物有了天壤之别。
&esp;&esp;苏渺逐渐有些暴躁，一拳打在墙壁上?，脸颊气鼓鼓的，气自己怎么动作这么慢。
&esp;&esp;嘭一声。
&esp;&esp;隔壁船舱里?，男子背靠墙坐下，满头大汗。
&esp;&esp;身后忽然震动一下，他手上?动作停下。
&esp;&esp;这么一打岔，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急速下降，李渭南懊恼地吐出一口?浊气，解开因摩擦而发热的翠绿丝带，然后提上?裤子一举站起身。
&esp;&esp;这已经是今日的第三次疏解。
&esp;&esp;前两次都没能弄出来，不?是手酸就?是情绪没到，于是他打算遵从内心，将那根翠绿抹额取下来，然后绑了上?去……
&esp;&esp;终于，比起前两次，第三次明显有了起色，他能感?觉到自己快到了。
&esp;&esp;结果这么关键的时刻别人打断，李渭南气得想?破口?大骂，浑身散发戾气。
&esp;&esp;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坏他好?事！
&esp;&esp;冲出船舱后，李渭南来到隔壁，一脚踹开门。
&esp;&esp;看清里?面人是谁，他瞳孔便是一缩，原本?阻塞的地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疏通了。
&esp;&esp;他弓着脊背扶住门框，颇为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