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58章
&esp;&esp;“飞高高啰！”
&esp;&esp;孩童的笑声不断在耳边响起, 绿菀看着怀中人纯稚的模样，低斥道：“闭嘴，再叫把你扔下去。”
&esp;&esp;明月捂住嘴，眼睛却弯弯的, 小小声道：“娘亲, 我和爹爹都好想你。”
&esp;&esp;“我不是你娘亲。”
&esp;&esp;明月撅着嘴道：“我在爹爹的画里见?过?你, 像仙女一样。”
&esp;&esp;绿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姓周的真恶心……”
&esp;&esp;她提溜着小萝卜头一路往客栈去，心莫名有些慌乱。
&esp;&esp;在房间里找到?被绑成粽子一样的男人后，绿菀舒了口气, 一脚揣上?去。
&esp;&esp;“自己的孩子都被人拐走了，还在这里睡大觉？就你这种人, 也?配当爹？”
&esp;&esp;周竹卿无知无觉地躺在地面, 绿菀看得扎眼，把人松了绑扔到?床上?。
&esp;&esp;她本想一走了之，奈何有个小拖油瓶把她手指握着, 小孩儿的抓力可不小，她怎么甩都甩不开, 除非把她手指掰断了。
&esp;&esp;小女孩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娘亲不要走。”
&esp;&esp;绿菀捏了捏她的鼻头, 终是没狠下心, 没好气道：“等你爹醒来我就走不脱了。”
&esp;&esp;她第一次在小孩的脸上?看到?类似讨好的神色，明月小心翼翼地钻进她怀里, 像个小耗子似的。
&esp;&esp;绿菀心头一软，长叹一口气。
&esp;&esp;过?不了多久就天?亮了，大不了把人哄睡着再走，只是可惜那碗血，到?手的鸭子飞了。绿菀气得往男人腿上?踢了一脚，骂道：“没用?。”
&esp;&esp;她搂着小人儿躺到?床上?, 见?她探出脑袋望着自己，眼底亮晶晶的，冷脸道：“快睡，再不睡我马上?走。”
&esp;&esp;明月紧紧闭上?眼，她躺在两个人中间，幸福地拉住两人的手。
&esp;&esp;月明星稀，阁楼披上?一层黑纱。
&esp;&esp;时间在一点一点过?去，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爆发，谁也?没能先开口。
&esp;&esp;苏渺一直在消化女子临走前的话，边思考其中含义?边回想认识沈姝以?来的点点滴滴，卡壳的思绪便活动?起来，那些曾经?因信赖而被她刻意忽略的破绽走马观花般在脑中闪现。
&esp;&esp;譬如沈姝为何从不在她面前换衣裳，哪怕是做亲密的事也?是衣冠完整，明明是个重欲之人，却只对她单方面施为。
&esp;&esp;难道苏渺就没有怀疑过?吗？她当时怀疑过?，但她自己就给沈姝找好了理由，因为羞涩所?以?才不肯脱衣。
&esp;&esp;但凡她脑子清醒点，跳出刻意营造的温柔乡，就会发现这个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她不过?是以?己度人，以?自己的性?子去为沈姝的反常做解释。
&esp;&esp;沈姝在床上?可以?说是花样百出，手段高明，常常把她折腾得面红耳赤。
&esp;&esp;这样一个人，会害羞吗？
&esp;&esp;光是这一点，就够引人怀疑的了。
&esp;&esp;她到?底是有多傻……
&esp;&esp;苏渺抿了抿干燥的嘴皮，软弱如她，也?在此刻爆发了最大的勇气。
&esp;&esp;她听见?自己冷嘲一声。
&esp;&esp;“这三年把我耍得团团转，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esp;&esp;沈殊愣了愣，很快道：“渺渺，你听我解释。”
&esp;&esp;这个话术苏渺自己就用?过?，她在沈姝震惊的目光下上?前去，然后一把抓住他的下身。陌生的触感充盈，不带任何旖旎和情欲，只剩下满心的凄凉。
&esp;&esp;苏渺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她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愤怒、决绝，气得她脑仁都在疼，双耳嗡嗡作响，像是被人套上?麻袋毒打了一顿。
&esp;&esp;气到?极致，她反而笑了出来。
&esp;&esp;“沈公子，到?了这关头你不会还要说是系在腰间的玉势吧？你扮作女人压在我身上?时，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我发现吗？还是说被我发现的这刻起，你羞辱人的戏耍便结束了？”
&esp;&esp;沈殊白着脸握住她的肩膀，连声道：“我对你从来都是认真的，不是戏耍。我有我的苦衷，若是有其他的选择，我绝不愿意骗你！”
&esp;&esp;“可你还是骗了我。”苏渺呆呆地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苍凉一笑，“你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吗，你骗奸了我。你骗了我的感情，奸污了我的身体，到?头来你说有苦衷？你的苦衷与我有什么相干，为何最后是我来承受！”
&esp;&esp;沈殊显然无法接受这个说法，他呼吸紊乱，扣在她肩上?的手越来越收紧。
&esp;&esp;“不，我爱你，我们是因为相爱才会敦伦，我心里早已?把你当作我的妻子。渺渺，不要说得这么不堪，姐姐听了很难受……”
&esp;&esp;“我一度也?把你当做我了我的妻子！谁允许你称自己为姐姐？你是个男人，一个用?心险恶，欺骗残疾女子的无耻之徒！”
&esp;&esp;苏渺怒吼一句，一股热血涌向头顶，她现在全身血液沸腾，头脑却无比清晰，理智渐渐回归后，苏渺扒下他的手，将一肚子苦水全部吐了个干净。
&esp;&esp;“你好事占尽，你有什么难受的？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整日活在自我怀疑中，对你的愧疚从没有消退。是，我是背叛了你，和李渭南发生了关系，这件事我认下，我一辈子都对不起你。可是如果我们的开始就是个错误呢？倘若知道你是个男子，我不会和你有任何接触，我也?不会因为你搅入这段违背人伦的关系，更不会因为你变成我从前最不耻的那种人！”
&esp;&esp;“不耻的是我。”
&esp;&esp;沈殊双腿跪地，膝行到?苏渺面前，脸上?毫无血色，乞求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怨我恨我都是应该。可是渺渺，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不管我是男是女，我们的感情总是真的。你原谅我好不好，除了这件事，我再也?没有别的事瞒着你了。我从头到脚都是你的人，只要你原谅我，以后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但是不要不理我，没有你我会死的……”
&esp;&esp;“我已?经?原谅过?你一回了。从离开石头村起，路上?有这么多次机会你都可以?坦白，可是你没有，你只是享受着玩弄我的过?程，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esp;&esp;“我原本打算过段时间就向你坦白，是我晚了一步……渺渺，你怀疑我什么都可以?，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从无玩弄一说。做错了事就该赎罪，让我留在你身边，一辈子照顾你，好不好？”
&esp;&esp;苏渺只觉自己跟他说不通，为何沈姝这么宁顽不灵，到?了这一步还在说要和她在一起。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他，更何况是和他日日相处，和自虐有什么区别。诚然她是很喜欢他，哪怕到?了现在她仍然没办法将他从心间拔出，可是要她和沈殊继续在一起，纯粹是把自尊都吃到?狗肚子里。爷爷把她从雪地里捡回来养大，不是让她自甘堕落的……
&esp;&esp;苏渺看着他恳求的目光，只觉令人作呕，他华丽的表皮下到?底埋藏了多少虚情假意？又有多少个火坑等着她去跳？
&esp;&esp;她恨自己懦弱，恨自己心软，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疗愈受伤的心。她没有任何的心气再与沈殊理论，因那一株阴虚草，她可以?保留彼此最后的体面。
&esp;&esp;“你给我滚，现在就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esp;&esp;沈殊死死抱住她的腰身，眼里闪着偏执的光：“我不走，我们在苏爷爷墓前行过?天?地礼，是一辈子的夫妻，永远也?不能分开，即便死了也?要埋在一起。哪怕你厌恶我也?好，对我失望也?罢，就是不能丢下我！”
&esp;&esp;苏渺怒不可遏，使劲地推他：“你将我的身心都骗了去，现在又在惺惺作态什么！还是说我身上?还有什么东西你沈公子想要的，好，你通通都可以?拿去，你现在就拿！”
&esp;&esp;“渺渺……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留在你身边，和你长相厮守，仅此而已?……我们回石头村，一起养小动?物，过?寻常夫妻的生活……像原来一样，我为你打理庭院，你为我擦汗，好不好？”
&esp;&esp;往日的甜蜜化作无数的回旋镖扎进苏渺心口，她笑着笑着就哭了，鼻间的堵塞令她呼吸不上?来。
&esp;&esp;她迅速擦干净眼泪，强迫自己忍住那股酸涩，心神激荡下便做出了极端的行为。
&esp;&esp;原本为了防身而藏在胸口的匕首被她颤着手取出，然后对准自己以?为永远不会刀剑相向挚爱。
&esp;&esp;“放开我，否则我杀了你。”
&esp;&esp;沈殊面上?闪过?不可思议，直愣愣地望着她，一动?不动?，如同?陷入噩梦。
&esp;&esp;做出最难的第一步以?后，接下来便顺畅许多。苏渺握紧匕首，胸膛剧烈起伏。
&esp;&esp;“放开！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在石头村时我就已?经?杀过?人了！”
&esp;&esp;沈殊站起身，双手握住锋利的刀刃，鲜血很快顺着刀柄而下，流到?手臂处，渗进苏渺的伤口。她感受到?匕首不听使唤地往前移动?，男人的面上?带着几分病态的痴迷。
&esp;&esp;他像个吃到?美味果脯的孩子，眼角眉梢都流露出餍足，薄唇扬起一个弧度。
&esp;&esp;“那你杀我吧，能死在你的手上?，我这辈子也?算圆满。”
&esp;&esp;尖锐刺入皮肉，苏渺脑子里咚一声。她吓得立刻松了手，往后踉跄几步。
&esp;&esp;“你疯了！”
&esp;&esp;“我早就疯了。”
&esp;&esp;匕首在男人修长的指尖旋转，沈殊转而握住刀柄的位置，却不是往心口刺，他眼底漩涡越来越汹涌，深深地望着她，然后粲然一笑，笑得五官狰狞，说不出的可怖。
&esp;&esp;苏渺双目瞪大，然后就听他说出她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话。
&esp;&esp;“是不是只要我是女子，渺渺就会重新接纳我？”
&esp;&esp;苏渺眼皮疯狂跳动?，以?她这段时间对沈殊的了解，她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立马上?去抢夺他手中的凶器。
&esp;&esp;“沈殊，你把刀放下，你还在使苦肉计吗，我告诉你没用?，你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害怕你！”
&esp;&esp;沈殊无视她的阻挠，轻易就挡开她的手，他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执念，红着眼笑道：“是男是女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分别，如果渺渺更喜欢作为女子的我，那我就变成你喜欢的样子，这样我们就能和好如初了。”
&esp;&esp;话音刚落，沈殊黑沉的眼底闪过?一道利光，他高举起手臂，条条青筋冒起。
&esp;&esp;“不要！”苏渺大吼一声，眼睁睁地看着他往身下捅去，毫不拖泥带水。
&esp;&esp;眼看着就要扎进要害，苏渺什么也?顾不了了，她拼尽全力扑过?去，将沈殊撞到?在地，刀尖险险擦过?秘处，猛地扎进大腿，手掌长的匕首整个没入。
&esp;&esp;沈殊怔然一瞬便要拔出来，却因为扎得太深而血流不止，很快染湿大片空地。他像个无知无觉的死人，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是痴痴道：“我是女子，我可以?和渺渺在一起。”
&esp;&esp;苏渺满脸都是他的血，淅淅沥沥地汇聚到?下巴，她整个人已?经?吓傻过?去，眼前黑了黑，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esp;&esp;不仅沈殊疯了，她也?快被他逼疯了。
&esp;&esp;“你这个怪物，怪物……”
&esp;&esp;苏渺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嘴唇发颤，她现在只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逃离眼前惊悚的场面。
&esp;&esp;她痛苦地抱住脑袋，从喉咙里扯出一声尖叫，转身就往楼下跑。
&esp;&esp;背后响起重物拖行的声音，苏渺余光看见?沈殊拖着一只伤腿在地上?移动?，身体扭曲、动?作僵硬，双眼空洞洞的，如同?行尸走肉。
&esp;&esp;“渺渺，等等姐姐，我们一起回家?……”
&esp;&esp;苏渺惊恐地加快脚步，因太过?慌乱，脚下踩空，直接从半空摔下去，一头撞到?墙壁。她撞得眼冒金星，疼得骨头要裂开，只是耽误这么一会的功夫，沈殊已?经?到?了三步远的距离，在楼梯上?蠕动?、滑行，嘴上?还念着：“渺渺不要姐姐了吗？”
&esp;&esp;“你才不是姐姐！”
&esp;&esp;苏渺毛骨悚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楼，狼狈地不成样子。她无措地在学宫里狂奔，像一只无头苍蝇，只想快点离开。
&esp;&esp;每当她以?为自己终于逃脱时，沈殊就会出现在她背后，不依不饶，像鬼一样缠着她，还说一些诡异的话。
&esp;&esp;苏渺精神濒临崩溃，脚下也?渐渐没了力气，她急喘着跑进一条小路，绝望地发现是条死胡同?，沈殊的声音越来越近，她脑海里闪过?被他吞吃入腹的画面，浑身血液冻结，就这么脱力扑到?死角。
&esp;&esp;有脚步声走了过?来，苏渺万念俱灰，浑身都在颤抖。
&esp;&esp;渐渐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深邃的双眸里是不加掩饰的心疼。如同?上?回一样，他目不斜视地朝着她走来，仅仅是熟悉的气味便令她浑身一松。
&esp;&esp;苏渺听着胸腔里急速的心跳，含着哭腔道：“李渭南……”
&esp;&esp;男人蹲下身抱住她，声音干涩，却足以?抚慰所?有伤痛。
&esp;&esp;“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