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灯光比餐厅要明亮得多, 这明亮却让人感觉更加压抑。睁不开眼。
地板上干净得一尘不染,但在这份过分的整洁中,混杂着橄榄木、焦糖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你的味蕾。
老奶奶在一旁忙碌着。剁!剁!剁!
新鲜的肉被切割, 剔骨, 分块,放入压力锅中。
传统的大肉菜肴都需要慢炖才会完美, 纤维会更易咀嚼,而油脂则能析出再吸回肉里,让食料鲜嫩多汁。
只是压一压, 随着嘟嘟嘟的冲天蒸汽, 数个小时的时间才能被简单的锁进去。
而你,此刻并不关心老奶奶的举动。
你在找线索。
你看不见小明几人的行为, 但她们一定和你一样,正在餐厅里绞尽脑汁地寻找通关的线索。
完全不必这么麻烦, 她们只需要乖乖听话就好。
“找到它…毁掉它…掌控它…”
你心里想着, 嘴里情不自禁就念出了声。
你的行为都有得到指引, 是直觉,没错。你走向橱柜。
——一块被烧焦的橄榄木枝赫然躺在里面。
老奶奶转过身。
“好孩子。”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她的眼睛直视着你的眼睛,“现在, 请帮我把菜肴一起带回去,乘上这道压轴菜。”
你回到餐厅, 餐厅内众人的窃窃私语声也飞走了。冷寂中,所有人都畏惧又紧张地盯着你手里的东西, 其中小明、小方和小拉只是看着你。你不打算分析她们的眼神里都有什么内容。
老奶奶在你身后轻声催促,你便踏过台阶,同她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别看餐厅里的人所剩无几, 你和老太太两个人还是推了两架小餐车。
将桌上的菜肴一盘盘呈现出来,鲜红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塔吉锅里,炖得酥烂的大块肉混合着蜜饯杏干、橄榄和洋葱,汁液浓稠得几乎像血一样。另一盘菜则是烤得焦香的肉串,每一块肉都嵌着奇异的红筋,带着淡淡的炭香。最后一碗汤呈金黄色,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花,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老奶奶只有在上菜的时候才显得像个活人,她对自己的手艺很是自豪,介绍每一块肉都像是介绍自己的孩子似的。
将一块肉从塔吉锅里夹起,用小刀切开,鲜嫩的肉质轻轻颤动,汁水十足:“这是我们这里的传统大肉菜,用的是秘制香料腌制,肉会在香料和蜜饯的作用下变得更加柔嫩。”她轻轻地抿了一口汤,示意所有人:“试试看,这是一道最纯正的摩国风味菜肴。”
然而,她不经意的目光都让人觉得寒意直冒。尤其是她强调“柔嫩”一词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你们几个人,像是在等待某种反应。
面对这些菜肴,餐厅里的其她人显然已经按捺不住。有人讲悄悄话:
“这些肉…真的只是牛肉或者羊肉吗?”一个声音颤抖着问道,“我看着感觉怎么会这么奇怪?”
“颜色不对。”另一个声音低低说道,手指指向盘子里的烤肉串,“而且你们看,这些肉的纹理…太像肌肉纤维了。”
“不会吧…”有一个人脸色惨白,盯着塔吉锅里的肉,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这不会是…”
小方的手紧紧抓住椅子的边缘,脸色煞白:“还用问吗,这些肉肯定是…”她的话没有说完,震颤着眼球望向你,又很快收回。
你抬起手指,温和地劝道:“听我的,不要吃,等会儿,我有办法。”你笑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更可亲。
小拉不自觉地往小方和小明身后躲了一点。
“别说了。”小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语气却更为冷静,她扫了你一眼,“冷静下来。不能浪费的规则还在,这也说明我们的探索是有效的。”
她挑衅你。她绝对是在挑衅你。
你努力维持着笑容。
明明有你在,你们这桌的氛围却莫名其妙地紧张,其它桌也差不多,不过她们主要是在担心饭菜的问题。
这些饭菜既不能吃,也不能浪费。
一个男游客轻轻放下手中的餐具,绝望絮语:“我们根本不该碰这些东西…我们应该…”
话还没说完,桌下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一条橄榄树根缓缓探出地板,像蛇一样蜿蜒而来,在他的脚边盘旋了一圈,仿佛在警告着什么。
“该死的!”他崩溃般地大吼大叫,“我点的菜已经吃完了,你这样强迫我吃别的菜一点也不合理!我有多种蛋白过敏,而且我猜你这道汤也不是无麸质的,我有充足的理由拒绝——”
婴儿的哭声响起,片刻后,餐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你张了张嘴,小明打断你,直接和她俩商量:“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方法——既能遵守规则,又能避开真正的危险。”
她将目光转向盘中的肉,仿佛在思考。突然,她的目光落在贝壳上,脑海中浮现出照片上的一幕——老板娘站在橄榄树下,手中捧着破碎的贝壳。
贝壳的意义并不只是象征失去,它或许是连接规则本源的媒介。
“我们可以试试这个。”小明低声说,握紧手中的贝壳,“如果这些肉真的是规则的一部分,那么用它来试一试也可以。”
“我记得有一个斯拉夫童话,主角就是通过把肉喂给怀里的猫来躲过必须要吃人肉的检查的。”小拉很尽责地肩负起科普的任务。
“有道理,快试一试。”小方亮起眼睛。
她们嘀嘀咕咕样子…好可口。你毫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只是,你看着小明执刀切肉,递给贝壳。你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小明,你错了。”你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耳语,却至少清晰地在你的脑海中回荡。贝壳不吃肉。她从来不吃肉。
贝壳不张开壳,它只是静静地躺在桌上。小明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她看了你一眼,可是,好奇怪,除了所有负面的情绪,你读不懂任何其它的情感。
算了,反正你也不可能任由她们送死。
“停下。”你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想做什么?”小明几乎是瞬间就回复了你。
“吃肉的,另有别者。”
说完,你举起手中的刀叉,利落地将肉切成小块。
经你的手切出来的熟肉,竟像生肉般渗出血水,滴落在盘子里。你毫不犹豫地叉起一块肉,缓缓伸向地板上的裂缝。
“你别乱来!”小明低呼道。
那一瞬间,整个餐厅仿佛停止了呼吸。
地板下的裂缝突然震颤起来,原本隐藏在地板下的橄榄树根以惊人的速度破土而出。它们像饥饿的野兽一般疯狂地涌向你手中的肉,扭曲着、盘旋着,发出难以言喻的诡异摩擦声。
“疯了。疯了!”有人失声尖叫,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他很快也成了树根的美食。
树根的动作愈发癫狂,几乎将你的手腕卷住,试图夺走你手中的肉。你丝毫没有退缩,反而冷笑了一声,稳稳地将肉放入裂缝中。
“吃吧,”你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你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狂热的满足,“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对吧?”
树根瞬间吞噬了肉块,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咀嚼声,那些根须似乎更加活跃了。它们沿着地板迅速蔓延,甚至开始爬上餐桌的腿,像是在贪婪地寻找更多的食物。
看到树根的反应,有人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逃跑,却因为触碰到桌椅而被树根缠住了脚踝,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只要噪音过大,就又遭到惩罚。
“快把肉喂给它!”剩下的人不论多么慌乱,都努力控制着分贝,“它想要的就是这些!我们、我们也不用再吃这些鬼东西了!”
听到这句话,其她人仿佛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疯狂地将盘中的肉切成小块,丢向地板上的裂缝。
可是丢肉的人却被树根捕杀。
“不能丢,要邀请、要喂食!对,像我这样。”说话的人一手端盘子,一手向树根喂去。树根像是捕食的猛兽一般迅速卷起那些肉块,吞噬得干干净净。
“快!别浪费!”众人纷纷效仿,双手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橄榄树根吞噬得越多,地板的震动就越剧烈。裂缝中开始冒出一股热气,树根沿着墙壁向上攀爬,甚至将天花板也覆盖了一部分。整个餐厅仿佛变成了一片生长的森林,而这森林的核心,却是这些疯狂的树根。
随着橄榄树根的疯狂生长,餐厅里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墙上的照片再次发生变化,老板娘的影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橄榄树枝。
而照片中的橄榄树上,隐约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一个高大衰老的男人,他的发际线微秃,巨大的酒糟鼻上有一颗大痣;一个年轻壮硕的男人,他的一只眼睛高一只眼睛低,若是面部再对称一点,也许看起来还少点阴森;一个年轻的女孩;一个佝偻的女人。
对于女人们,你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因为她们的脸被遮住,你看不见更多的信息。
每一个人都被树根紧紧缠绕,似乎无法挣脱。
橄榄树根的生长终于成型。它们在餐厅的中央盘旋成一座巨大的树干,枝叶茂密,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只是,它们由大地中长出,蚕食着血肉,但,树冠在哪里?
“把肉给它!快,把盘子里的肉都扔给它!”一名男游客声音嘶哑,他抓起一盘肉菜,用力丢向橄榄树的根须。
肉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还未落地就被几条树根同时卷住,直接送给最粗壮的几只主根。根须的扭动变得更加剧烈,似乎对这块食物十分满足,可这显然远远不够。
树根的动作变得更加凶猛,它们直接从盘子里抢夺肉块,甚至卷起餐刀和叉子一同拖走。一名觉得其她人都是在自寻苦吃,老老实实吃饭就没事了的游客本在闷头苦吃,眼下却因为保护食物而被一起拖行。
很快,他整个儿地被融进树根里。
“它…它不够,它还在饿!”小方的声音中满是恐惧,看着那些间或被抓走的游客,她尽力把自己的肉抛出去,来引开树根。她求助的眼神总是第一个落向你,而后才意识到什么似的,转向是小明:“它快要把整个餐厅吞了!”
小明一把拉住她,声音低沉而冷静:“别慌,它的目标只是这些肉!不要乱跑!”
混乱中,只有一个人依旧保持着沉默。
老奶奶站在餐厅的中央,淡然地注视着一切。她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一般,没有丝毫的动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渐渐地,桌上的肉被喂得干干净净,橄榄树的根须也开始放缓了动作。它们不再疯狂地攀爬和扭动,而是静静地盘绕在地板上,像是进入了某种沉睡状态。
“就这样?”小方问小明。
你却接话:“是的,就这样,现在,肉吃完了,大家也就能走了。”
“是吗?”小明厉声质问,“你在厨房看到了什么?这显然是不正常的,即便离开,也可能有负面影响。”
“你是不打算给橄榄树喂吗?那你打算怎么办?难道…”你微微倾身向前,声音压低几分,“你要吃吗?”
小明的表情瞬间变得铁青,她直视着你,却没有立刻开口。她的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仿佛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你见状,笑意更浓,语气中透着一丝病态的轻蔑:“哦,你不吃也可以啊。”你的视线慢慢扫过小方和小拉,语气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倒是可以喂给其她人。毕竟,规则是必须清理干净,不是吗?”
你的笑容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更加从容:“是吗?那你呢,小明?既然不想妥协,那你准备怎么做?吃下它?还是——”
你停顿了一下,眼神中多了一丝冷意,慢慢靠近她:“还是打算喂给…小方或者小拉?她们还在等你下决定呢。”
“小方,小拉,我是你们的好伙伴,一路以来都是如此,我以后也会继续这样保护你们。”你诚恳道。
“疯了,她真的疯了。”小方喃喃说,双手痛苦地抓住头发。
“你看,现在真的可以离开了。”你不理会小方的话语,只是指向其她人。
你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那些本就神经紧绷的游客们几乎是不带思考地就起身,面带惊恐地和老奶奶“礼貌”告别后,几乎是仓皇而逃。
她们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这间餐厅,生怕再被卷进去。
“快走吧。”你推了一把小方,把她们甩在身后,自己走到房屋正中央处,树干的位置。
你的手中紧握着雕塑,另一手则拿着从厨房里找到的烧焦了的橄榄树枝。
“规则之下,竟然连你自己都不能遵守?”你的声音带着一丝洋洋自得,颇有些神经质地在同橄榄树对话,“你违背了规矩,可是谁来惩罚你呢?”
陷入休眠状态的橄榄树霎时清醒,所有树根都震动起来,一浪接一浪,仿佛回应着你的话语。
枝叶疯狂地摇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们再次挥舞起来,却是伸向老奶奶。
它们没有攻击她,而是讨好她,顺从她,祈求得到宽恕似的。
她会原谅他们吗?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你笑了笑,握紧橄榄树枝,缓缓抬头,目光透过天花板被树枝撕开的裂缝,看向外面的天空。
日头正盛,阳光灿烂,刺目的光线透过根枝交叉连结出的网状的缝隙洒在你脸上。
“太阳啊……”你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虔诚与狂热,“若月亮曾统治一切,那么今日,愿你的火光照彻这片污秽。”
你就这样把心里听到的话念了出来。
你的手轻轻抚摸着橄榄树枝的表面,焦黑的木纹仿佛在回应你的祷告。你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热度,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吟唱。
“远处的太阳高挂九天,
她的光芒透过棕榈叶,
唤醒了寂静的女儿。
太阳,你是永恒的母亲,
将掩埋在石砾中的声音点燃。
他们说,月亮是唯一的光辉,
是夜的主宰,是律法的君王。
可月亮从不拥有光,
它的光是偷来的。
太阳的女儿,赤足行过荆棘,
她的身影被掩藏在橄榄树下,
他们的手捂住她的嘴。
可太阳不曾沉默,
她的火焰穿越沙漠与海浪,
而你,太阳的女儿,
你是流淌的烈焰,
你是炽热的光芒。
…”
那吟唱像是来自遥远的过去,古老而神秘,仿佛是太阳的声音,又像是某种更高存在的低语。你能感受到,那股力量正在从天穹上降临,穿过你手中的橄榄树枝,凝聚成一团不可抵御的火种。
当你再次睁开眼睛,手中的橄榄树枝已经开始微微发烫。棍端燃起了一簇明亮的火苗,那火焰的颜色并非普通的橙红,而是带着一丝炽白与金色,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
“来了。”你低声说道,,“太阳的火,来了。”
你迈步向前,举起燃烧的棍子,直指橄榄树最粗壮的根部。根须像是感受到了危险一般,猛然向后缩了一下,但那迟疑只持续了片刻,下一秒,它们便再度向你扑来,试图将你卷住。
“现在,你该受到惩罚了。”你将手中的橄榄树枝猛然挥下,火苗触碰到根部的瞬间,发出一声低锐的爆响。
火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开来,顺着根须迅速爬满整个树干。
那金色的火焰带着某种难以被抵御的力量,每一寸被燃烧的根须都在尖叫和怒骂,但那只是助燃的小调,将火焰越烧越旺,最终将整个树干吞噬。
炽白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屋子,将所有阴影驱散。
火光中,你仿佛看见了什么。那是一幅模糊的影像——一个男人站在橄榄树下,手里握着一颗橄榄果,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他的身旁站着一个模糊的女人,怀里抱着两个小小的婴儿。
火光映在你的眼睛里,从你的灵魂深处烧向□□。
“…摧毁它…”你自言自语说。
灼热的气浪将空气扭曲成一片虚幻。你站在火光中,双手被炽白的火焰吞噬,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洗涤。然而,你并不感到痛苦。反而,这火焰像是在剥离什么,将压抑已久的情绪和矛盾尽数焚烧殆尽。
火焰扭曲了你的视线,耳边传来熟悉的呢喃、那些被你认为是内心活动的声音:“就这样,烧尽这一切。烧掉那些外来的低贱的血与肉,成为高贵的灵与识。”
“然后留下。”
你闭上眼睛,微笑着接受这宿命。
可就在此时,一声接一声的呼唤穿透了火焰和意识,唤醒了哪怕是一秒你的意识。
“醒醒!”那是小明的声音。
你睁开双眼,透过翻涌的火焰,看到了她的身影。她站在火焰的边缘,手中紧握着那枚贝壳。
贝壳在她的掌心中散发出微弱的荧光,与火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不是你的结局。”她大声说道,声音中透着愤怒与悲哀,“你还没有完成你该完成的事情,你不会,也不可能就这样舍弃自己!”
她的手高高举起,贝壳在烈焰中显得格外耀眼。你看到贝壳的荧光逐渐增强,仿佛回应着某种无形的召唤。
“海的力量在这里。”她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贝壳,也像是在对自己,“如果火焰是清算,那海水就是救赎。”
她闭上眼睛,将贝壳举向天空。一道低沉的海浪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逐渐逼近的压迫感。天空中的阳光瞬间被某种阴影遮蔽,浓烈的火光被水汽笼罩,蒸腾出一片朦胧的雾气。
“你…在干什么?”你哑声问道,声音因虚弱而颤抖。
“救你。”小明冷冷地回答,目光直视着你。
她,还有小方她们,今天以来,总是这样看着你。
你看懂了,那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就好像哪怕她知道这一切都无法真正挽回,但却依然选择了行动。
水墙从悬崖的方向汹涌而来,如同一头咆哮的巨兽。
热浪与水雾交织,火光与水波在空中舞动,形成了一场壮丽的冲突。你站在这场灾难的中心,感受到火焰的余烬与水浪的冰冷交替侵袭你的身体。
小明穿过消退的火焰,向你伸出手。她的身影被无数气泡包裹,在火光的折射下像是被无数彩光描摹。
她手中的贝壳发出最后一道耀眼的光芒,将她,将你的身影,从火中抹去。
…
烈焰与水浪的交锋渐渐归于平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灼与咸湿的气息。曾经盘踞在屋子中的橄榄树再次彻底化为灰烬,焦黑的痕迹覆盖了地板,像是一张斑驳的地图,记录着这场冲突的残酷。
老奶奶依旧穿着那身严守教义的黑头巾和长衣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默不作声地收拾起散落的餐具,将破碎的碗碟堆在一起,慢慢走向厨房。她的步伐稳健,就像什么都未曾发生,仿佛这里的一切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小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着肩膀,脸色苍白得像纸,浑身上下还滴着水。她的眼神空洞,目光游离,像是还未从刚才的混乱中回过神。
“小明……”她的声音颤抖,像是在努力打破空气中的死寂,“我们……我们要怎么办?”她伸手想碰一碰你,等了半天还是缩了回去。
小明更是浑身湿透的,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在地板上,混合着橄榄树的灰烬。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背在肩上的你——你的脸色苍白,呼吸倒是强劲有力。
与小明明显被火焰灼烧的身体不同,你的皮肤完好无损。
“回去。”她的声音是一贯的平静,“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先回邮轮再说。”
小方点点头,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迹。
“我来接着背她。”小拉从她们身后走出来,声音低哑。她伸手扶住你的身体,小明却婉拒:“算了,不折腾她了,也不是很费力。”
“那我们帮你扶着点吧。”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烬。太阳已经西沉,远处的地平线上只剩下微弱的余晖,映得整个农家小院笼罩在一片暗红的光影中。
邮轮派来的车队停在小院外,向导站在车旁,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就差几位了,快走吧。”
小明点了点头,示意她们两个先上车,她自己则慢慢运你上去,将你小心地放在座位上,盖上了一块毯子。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坐在了你的旁边。
向导数了数人数,示意司机开车。
引擎发动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车子缓缓驶离农家小院。
车内很是热闹,好像离开了那一特殊环境,展现在这些“本地人”身上的人性就再次消失了似的。她们已经忘记了同伴的死亡和恐惧,正在开心地回顾美好的一天。
在狭小的车厢里,只有你们四个的座位这里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明低头看着你,你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小方掏出来餐巾纸给你擦擦干净,而后又找出来随身带着的小医药包,给小明处理伤口。
她的目光微微一颤,缓缓移开,落在自己的双手上——她的手掌被水浪和碎裂的橄榄枝划出了几道细小的口子,血丝混合着水迹,一点点滴落在地板上。那些烧伤,则自己愈合了。
小方的动作很利落,很快就包扎好了。
“她,还会好吗?”小方突然低声问道,打破了寂静。
“小方…”小拉摸摸她的胳膊。
小明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上。远处的地平线隐约浮现出邮轮的轮廓,那庞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阴郁而遥远。
“现在,事情很明晰了。”小明说,“我虽然不知道她在邮轮上到底招惹了什么,但是她应该还是她自己,不然今天这个火,不会烧在她身上。”
“她的精神已经岌岌可危,但是科岛的复活符咒,这一次的火焰与海水,一定是针对她而来的。”
“我们的机会,就是下一次停靠地,硒国。”小明说,而邮轮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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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呃啊啊,国内时间又超过零点了。。。不过总算是更新上了嘻嘻,开心!下一更是在周日,虎看情况能不能把邮轮这一篇给整个完结,旅游也该结束了,该回归留子的日常苦日子了(不是)。话说摩国这一章希望不会给各位妈咪对某些现实国家带来不好的印象,排除掉一些说了会和谐的因素,它实在是一个美丽的国家,虎记得在沙漠里篝火烤肉看星星真的很浪漫快乐。而一些让虎这样的自由人忍不住拿出来批判的事物,如果只是以一个看待“奇观”的态度去对待,其实也是很有趣的一些事。和那些人聊天,了解她们的想法,虽然不能理解,但也能开拓视野,“原来对于她们来说,世界是这样子的”。总之,晚上好!!!现在天黑得特别快,虎一睁开眼就几乎已经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