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燃好整以暇,没有半点求人的姿态,仰着脑袋等着他回话。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锦鲤游动时带起的轻微的水花声。
祁燃的抑制贴早在落水时掉了,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龙舌兰信息素气味,冷风吹过,从祁燃身侧送到岸边。
不冲,有些醉人。
冷风中的祁燃狠狠打了个喷嚏。
此时已是深秋,他身体再强壮也架不住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加上开始起风了,就更不能在水里了。
霍燕庭是指望不上了——他不把他推回水里都是好的。
祁燃吹了吹手心,复又撑起手臂,打算把自己弄出去。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鞋。
祁燃甚至能从中看到自己的脸。
他疑惑地抬起头,顺着鞋面、西装裤包裹下笔挺的双腿、劲瘦的腰、人见人爱的帅脸,直直对上霍燕庭的眼睛。
祁燃匆匆移开视线。
诚然,霍燕庭的双眼很好看,但此刻的祁燃并不喜欢。
那双眼睛明明是清润温和的类型,可在霍燕庭气场的加持下,无端带着几分凌厉和淡漠,让人觉得冷。
现在的他一点都不想看到。
“伸手。”
清冷的声线宛若泠泠的清泉,祁燃诧异地看着霍燕庭骨节分明的手。
距离太近了,近到祁燃能看清霍燕庭修剪得饱满圆润的指甲以及手背上微微突起的血管。
啧。
祁燃下意识转头。
“嗯?”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那张帅脸在眼前放大。
霍燕庭弯下腰。
“干什么?!”祁燃后仰。
下一秒,身体骤然腾空。
他像是落入人爪、无力反抗的小猫咪,被霍燕庭以拔萝卜的架势,从水里拔了出来。
祁燃:???
拜托能不能尊重他一下?他可是身高一米八五,体重八十千克的成年alpha!
霍燕庭什么臂力啊?
就这么给他从水里拔出来了?
祁燃惊呆了,简直难以置信。
男人对力量的追求是刻在基因里的,祁燃好奇地盯着霍燕庭的大臂,企图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他的眼神赤裸而火热,霍燕庭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自己没有穿衬衣的错觉。
霍燕庭拧眉,没有搭理祁燃。
锦鲤池中的水带着鱼腥味,他掏出手帕,擦完仍觉不够,打算找个地方洗手,于是转头就走。
祁燃看着霍燕庭的背影。
他仍旧穿着那身白色高定西装,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圣洁。
祁燃用舌头顶了顶虎牙尖尖,微痛,基因里的恶劣因子爆发了。
也格外让人想毁掉。
“霍少等等。”
他忍着腿上的剧痛飞奔向霍燕庭,在霍燕庭转身的那一刻,抱住了他,并且把霍燕庭的双手牢牢锁住。
大面积接触下,霍燕庭身上注定湿了。
祁燃仍觉不够,低头在霍燕庭的脖颈上乱蹭一通,蹭得他的下巴和脖子上都是水渍,被霍燕庭冷着脸挣开。
看着霍燕庭狼狈的模样,祁燃也不觉得冷了,双腿也不疼了。
这样才对啊。
都是人,凭什么霍燕庭要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明模样。
还是弄脏了好。
祁燃咧嘴,冲霍燕庭露出一个标准到能纳入教科书、却又恶劣的笑。
“谢谢霍少拉我出来,抱一个不过分吧?”
明晃晃的挑衅。
霍燕庭不语,只慢条斯理地把西装外套脱下,扔到地上,轻飘飘问道:
“这就是你给我添堵的手段?”
祁燃笑弯了眼,看上去格外真挚。
有风吹过,风里似乎夹杂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祁燃,”霍燕庭突然喊他的名字,“你几岁了?”
霍燕庭从神态到语气都无比真挚,仿佛是真的想问祁燃的年龄。
但祁燃知道,这人是在吐槽他幼稚。
手段不追求多么高明,管用就行。
有时候小手段才更膈应人。
祁燃倨傲地抬起下巴,不紧不慢地回复:“比你大。”
霍燕庭摇了摇头,黑眸深沉,宛若一汪深潭。
祁燃还想说点什么,突然腰上一热,霍燕庭的手臂横亘在他的腹部,硌得他难受,还没等他反抗,身体骤然腾空。
“噗通!”
他又被扔进了锦鲤池。
刚刚恢复秩序的锦鲤猪们再次四散而逃,纷纷蹲在无人的角落。
祁燃:
祁燃咕噜咕噜呛了两口水,再次浮出水面,仍旧不忘挑衅。
“不是吧这么敏感?一秒破防,不会霍少的功能真的堪忧吧?”
“正好,我家医院的男科全国有名,正好给霍少开个专家会诊,保你下半辈子性福无忧。”
霍燕庭不置可否,蹲下身,一把卡住祁燃的下巴,声音冰冷。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吧?”
“叮——”
无数场面在祁燃脑海里一遍遍地闪回。
过热的大脑瞬间冷了下来。
紧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占据他的大脑,他体会不出到底是什么,也挣脱不开桎梏,干脆把胳膊搭在霍燕庭的胳膊上借力,撇了撇嘴。
“你说过那么多话我哪里记得住。”
“还有,霍少的话是圣旨吗?需要别人一一记住。”
“别人喊你一声‘太子爷’还真以为自己能当皇帝啊?”
霍燕庭不语,只一味地加大手上的力道。
上次被人这么对待,还是在酒店里第一次见到霍燕庭的时候。
这人卸了他的下巴,警告他不要乱搞。
“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那种话。”
这次霍燕庭还是一样的话术。
真奇怪,这人说话时没什么情绪和语调上的起伏,宛若一碗白到不能再白的白开水,简单至极。
祁燃却从中听出了坚决和不容置疑,仿佛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就会受到天大的惩罚。
怕他不成?
于是祁燃继续挑衅,
“哪种?我比你大,还是带你看男唔”
果不其然,被霍燕庭拽着头发按进了水里。
祁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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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他
祁燃又一次被当成萝卜拔出。
他剧烈咳嗽着,恨不能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生理性泪水和池水混了一脸。
但他仍旧使劲睁着眼睛,死死盯着身前的人,直到眼睛的耐力到达极限,才闭上眼。
与此同时,一件白色西装外套向他飞过来。
“穿上。”
霍燕庭道。
祁燃下意识接住,用西装擦了擦脸。
尽管喉咙和鼻子非常难受,也不忘用沙哑的嗓音刺霍燕庭:
“太子爷扔到地上的东西赏我,我是不是应该磕头谢恩啊?”
霍燕庭递过来一个危险的眼神。
祁燃丝毫不怕,甚至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边炯炯盯着霍燕庭,一边把外套披上。
话虽那么说,但风太凉了,有点东西挡着也挺好。
冷风吹过,霍燕庭转身走了。
祁燃的心也渐渐凉了下来。
精神没那么紧绷后,注意力开始分散,腿上的疼痛也变得清晰,疼得他呲牙咧嘴。
祁燃看着霍燕庭远去的背影。
“哎呦!”
他跌在草坪上,并且故意叫得很大声。
果然,霍燕庭停下了脚步。
祁燃暗自轻笑,就知道霍燕庭这种人,对自身的道德要求也极高,肯定不会放着他不管。
眼前出现那双熟悉的皮鞋,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怎么?”
“磕到腿了,走不动。”
祁燃瘪了瘪嘴。
霍燕庭居高临下看着他,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祁燃很讨厌跟霍燕庭这种人打交道,像个没情绪的纸人,无趣得很。
祁燃主动掀起裤腿,把黑丝高筒袜卷了下去,指着膝盖上的青紫。
“喏。”
他的腿在水里泡了许久,显现出别样的白。
远远看过去,伤处就更瘆人了。
霍燕庭在祁燃身侧蹲下身子。
温热的手掌心贴合在祁燃的膝盖上,祁燃诡异地觉得很舒服,不禁喟叹一声。
霍燕庭动作一滞。
手掌迅速在祁燃凉白的肌肤上游离,按压。
“皮外伤。”
霍燕庭得出结论,正打算抽身离开。
突然,一双手臂灵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他身体一僵,祁燃歪着身子往他背上贴。
霍燕庭为了不摔倒,第一时间重心前倾,并且托住祁燃。
结果就是,祁燃彻底“粘”在他背上了。
水渍浸透霍燕庭单薄的白衬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