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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别宠了!我只是个替身啊 > 第69章

第69章

    沈自山玩味地望着他,等待着安辞的脸上浮现恐惧和痛苦,等待着他痛哭流涕的忏悔求饶。

    可他想错了。

    短短几息,汗水已浸透了黑发,一滴滴地滚落。忍耐过疼痛的余波,安辞缓缓抬起头,下唇的渗血的齿痕触目惊心,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眼神轻蔑,虽然在剧痛下浑身颤抖,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绝不会接受一个抛弃妻子,杀害合作伙伴的父亲,收起你的假面具吧,无论你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无法掩饰你的虚伪与丑恶,你不过是一个泯灭了人性的社会败类,进步论不过是你掩盖私欲的遮羞布,你的理想只会给这个社会带来腐朽和黑暗,你并不是光明的殉道者,你只是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小偷!

    “给我生命、养育我长大的人是我母亲卫遥,是她让我知道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永远不要与畜生和虫豸为伍!我永远也不会叫你父亲,因为和你的血缘关系给我的唯一感觉就是羞耻——我为你感到羞耻!”

    安辞的眼神中燃着一簇火,那一簇火种太过炽热明亮,世间的一切黑暗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沈自山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

    “我唯一能给你的建议,就是尽快自首!”呛咳打断了安辞的话语,唇色因为持续下降的体温变得灰白,可他脸上的神色却始终无所畏惧。

    沈自山的脸色由红转白,最终定格为铁青,他僵硬地转头,几个手下立即战战兢兢地垂下头。

    窗外,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暮色逐渐苍茫,沈自山负手,定定地望着那如血的残阳,喃喃道,“我成全你。”

    话音刚落,沈自山回身一脚重重踹在安辞心口。

    那一脚没有收敛力道,安辞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连人带椅翻倒在地,反折着绑在身后的手臂砸在地上,立即发出清脆的骨裂声,安辞疼得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从肺腑极深处发出一声猛烈的咳嗽,连带着鲜血喷洒在肮脏的尘土之上。

    沈自山嫌恶地皱眉,坚硬的皮鞋拨弄着安辞的脸,鞋底染了血,又很快在安辞的身上被擦拭干净。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沈自山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平静的语调,吐出全世界最恶毒的威胁,“如果你忤逆我,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吗?

    “我不会再管你的死活,我会把你交给我的手下,他们的手段,可以让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也痛哭流涕,更糟糕的是,对于你这种年轻漂亮的男人,还有更适合你的’惩罚’方式,听说,穆梁对你很粗暴,但如果你体验过他们的手段,你会觉得穆梁对你要温柔得多。”

    说到穆梁这个名字的时候,安辞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似乎想到了什么,沈自山哂道,“你是因为我杀了穆梁,所以才这样恨我的吗?”

    听到这里,一直安静地俯卧着忍受疼痛的人,却突然笑出了声,似乎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安辞笑得眼角浸出了泪,良久,才嘶声道,“他的死活与我何干?我只希望你去死。”

    没有再看这个令他深深失望的孩子一眼。沈自山转头,对着吓得大气不敢出的下属吩咐道,

    “交给你们处置,死了也无所谓。”

    赌注

    虽然安辞触怒了沈自山,但下属们也不傻。安辞身份特殊,那一层血缘关系此刻成了他的护身符。拳脚避开要害,落在他身上,带来连绵的痛苦,除此以外,那些人并不敢做其他侮辱他的举动。

    汗津津的侧脸贴上冰冷的泥地,安辞沉默着忍耐,只盼就此死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恢复了些许神志,最先感受到的是寒冷。

    夜已深,废弃的厂房并没有照明设施,山风穿透破损的墙壁,在空荡荡的厂房里乱窜,发出尖锐的呼啸。不远处燃着篝火,几个下属围着烤火,低声说着什么。

    那点火光太远,并不能带给他一丁点儿的暖意。可他还是勉强抬起头,面向着那点光源。

    他曾听说,人死前冗长的一生会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大概是快死了的缘故,他突然想到了从前的许多事,甚至包括已经被他忘却的往事。眼前的光亮变得模糊,变换的光影重新凝结,最后变成一个暖黄色的兔子灯。

    “穆梁,我不想听故事了。”

    安辞躺在床上,被子下的手却不老实,潜过去抓住穆梁的手,轻轻地摇晃,“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呀?只有年纪大了头发才会变白,所以你是老头吗?”

    失去记忆的人,行为举止都退化成了孩子。

    穆梁捉住他作乱的手,将那双常年冰冷的手拢在掌心,很认真地说,“我的年纪比你大一些,但我还没有老到那种程度,不是每一个头发白的人,都是老爷爷老奶奶。”

    对于一个智力受损的人来说,这句话显然很难理解,安辞望着床头的兔子夜灯发了会儿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那我想看看你变成老头以后什么样。”

    穆梁把他的手放回被子,替他掖了掖被角,“等我们一起变老,你就能看到真的老头了。现在睡觉,谁晚睡着睡变小狗。”说着,穆梁真的不说话了,他躺在床边支起来的小气垫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怕变成小狗,安辞也躺下,可很快又从床边探头,小声问,“穆梁,你睡了吗?”

    穆梁没有回答他,舒展了眉目,均匀地呼吸着,他真的睡着了。安辞伸出手,捏他高挺的鼻梁,又去抓他的睫毛,翻他的眼皮,突然,睡梦中的人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安辞”

    安辞吓了一跳,却听穆梁接着道,“我爱你,对不起。”

    是简单如孩童般单纯的心绪无法理解的深情,伴随着悔恨和痛苦,爱意汹涌,倾泻而出,安辞讷讷地收回手,夜灯的光落在两人的发丝上,仿佛真的走到了白头。

    安辞以为他会就此死去,可他最终没有如愿以偿。

    清晨,山中起了雾,这一晚,他湿透的衣服被山风阴干,又被晨露沾染重新湿透。体温攀升,他睁开眼,却正见有人拨弄着他的下颌,正是昨天殴打他下手最重的那个人。

    慌乱间,他用仅剩的力量侧头避开,对着那人的虎口狠狠咬下。发着高烧,他早已不剩下什么力气,只留下浅浅的牙印,但这样的行为,无疑触怒了那个人。

    盛着清水的碗砸在地上,碎裂的粗瓷片溅了满地,被大力拖拽的身体碾过满地碎片,薄薄的一层衣衫很快被划破,继而细白的皮肉变得血肉模糊。

    还未等他从皮肉碎裂的痛苦中缓过神,那人已一脚踹在他的小腹处。

    接近一天一夜水米未进,胃里早已不剩下什么,安辞强忍着肺腑间翻涌着的干呕,视野逐渐被殷红占据,他听见耳畔传来打手们慌张的叫声,纷乱的脚步声响起。

    在被送到沈自山的基地之前,他吞下了一枚窃听装置,军方使用的专业设备,带有无线存储功能的非金属材质,除非有人剖开他的肚子,最先进的红外探头都检测不出来。

    视野逐渐变得模糊,还好,不论他逃到那一个国家,已录制的证据都足够定沈自山的罪。他想,他终于给了母亲,以及被沈自山直接或间接害死的人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时间,他只需要静静地躺在这里,等待死亡的降临。

    沈自山再度回到临时搭建的刑讯室时,已经没了方才的从容。

    躺在地上的人面白气弱,奄奄一息,咳出来的鲜血泼在地上,混着地上的灰尘,凝成触目惊心的暗紫色,沈自山俯下身,凝视着那枚混在血液中的感应装置,突然笑出了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耳畔炸响,小巧的装置被子弹击中,化为齑粉。近在咫尺的枪声,却只让安辞发出一声微弱的气声,几不可闻。

    沈自山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无用功。”

    这种应用于反侦察的窃听装置自带信息存储功能,即便被打得渣都不剩,也能通过专业的技术手段还原大势已去,手下人心惶惶,逃跑的情绪蔓延开,很快有人支撑不住,率先向外跑去。

    枪声再度响起,跑在最前面的那人已头部中枪栽倒在地。

    “我们没有输。”沈自山神情癫狂,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已凌乱不堪,松垮的领带挂在脖子上,阴冷的狂笑回荡在空荡荡的室内,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没有输。因为我的手中,还有一张最大的底牌。”沈自山固执地强调着,对着安辞虚弱的眼神,缓缓浮现了一个扭曲的笑容,“穆梁没死——知道这个消息,你是不是很高兴呢?”

    “一招诈死的计谋瞒天过海,实则带人在东南亚给我下绊子穆梁这小子,居然连我都骗了过去。”沈自山观察着安辞的表情,伸腿轻轻踩住安辞的细瘦的脚踝,“我很期待,如果知道你在我的手里,那小子会是什么表情?

    “我们不妨猜一猜,在穆梁的心中,究竟是你更重要,还是扳倒我更重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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