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染星抬手, 掌心抵在他额间,用力往后一推:“你再不松一下力道,我他妈就要被你勒死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人竟也轻易被她推开了。
沈染星立刻抓住这空隙, 猛地转过身, 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看清他此刻的神情,再好好跟他算账。
然而,身体刚转过去, 他紧接着又逼近了一步, 小腹处便被一个灼热物体抵住。
那触感太过鲜明, 隔着湿透的紧贴在身的薄薄衣料,硌得沈染星浑身一僵。
她抬起眼,恰好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眼眸。
那里面不再是辽辽一片冰原,而是翻涌着暗沉漩涡,愈发暗沉, 她莫名看出了压不住的疯狂。
沈染星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甚至没能吐出一个音节, 他的阴影便已彻底笼罩下来。
他一手扣住她的要, 俯身,狠狠地覆住了她的唇。
不是温柔的触碰,也不是缠绵的厮磨,而是像一头猛兽,一头饥肠辘辘的凶兽, 咬住了自己的猎物。
唇瓣带着温泉的热度,湿润而滚烫。
他几乎是粗暴地撬开了她因惊愕而微启的齿关,湿滑的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长驱直入,蛮横地扫过她口腔内的每一寸领地,纠缠住她的软舌,用力地吸吮、舔舐,带着一种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的凶戾。
沈染星反应过来,也毫不示弱,迎上去。
齿关相撞,舌尖缠斗,像两匹争夺领地的狼。
水珠顺着白尘烬的下颌滴落,在沈染星锁骨处碎开。
她抬手,抓住他湿透的黑发,只轻轻一抓,他居然顺势仰起了头,凌厉的喉结展露无遗。
沈染星想也没想,侧过头,直接狠狠咬了上去。
白尘烬闷哼一声,眼底烧起更暗的火焰,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抬头,再次吻下来,比刚才更凶,更急。
两个人似乎都在发泄,吻起来丝毫怜惜,似乎都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思念、恐惧、失而复得的狂乱。
不知谁的牙齿磕破了谁的嘴唇,交缠的唇舌间,铁锈味弥漫开来。
两人一顿撕扯,白尘烬的衣襟敞开了。
沈染星的手滑进他敞开的衣襟,手指骨节突出,死死抓住了他身上的素帛。
他的掌心贴着她腰侧往下,布料湿透后紧贴皮肤,几乎不存在任何阻隔。
温泉哗啦作响,水波随着他们的动作激烈荡漾。
沈染星手准备用力,一把扯松他身上素帛的时候,手腕突然被扣住。
……
混乱戛然而止。
水波也渐渐平息,只剩温泉的叮咚声。
两人额头相抵,都在剧烈喘息。
白尘烬一手搭在她腰间,一手攥着沈染星放在他心口的那只手,水珠从他额发滴落,滑过紧绷的下颌线,落入她心口。
沈染星觉得喉咙发干,不知该不该问他为何不继续……
这时,他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了起来:“染星。”
“嗯?”
他的声线不再是以往那种冰冷的质感,更像是直接从喉咙深处艰难摩擦出来,带着可怕的涩意,每一个音节都承载着过于沉重的情绪:
“真的是你。”
短短的四个字,却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
那种震颤不知从何而起,他灼热的呼吸,他紧紧箍在她腰背的有力手臂,紧绷的下颌线,乃至于他整个高大的身躯,此刻都陷在一片难以自控的震颤之中。
这感觉,不像是因为激动,反而更像是孤身一人落入了冰天雪地的荒原,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冻僵、撕裂,此刻终于寻到一丝热源,那冻僵的躯体本能地发出求生般的战栗。
沈染星有理由相信,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彻底失去了对一切情绪的掌控,否则,他绝不会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近乎崩溃的脆弱。
这些情绪太过强烈,也太过脆弱,简直都不像他。
更像是一头抛弃在寒冷天地里,伤痕累累的幼狼。
沈染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简直无法形容此刻心头的震颤与触动。
她轻轻搂着他:“是我。”
白尘烬却没了反应。
沈染星又道:“我真的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了。”
他顿了顿,佝偻着背,低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嗯。”
沈染星发现他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是我?”
在沈染星的印象里,他情绪不弱,只是言语吝啬得可怜。
特别是在这种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她其实并不期望能得到他详细的解释。
只是想和他说说话,用这种方式分散他那过于沉重的情绪。
白尘烬静默了片刻,就在沈染星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乎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淡然:
“我怕。”
“怕什么?”
“怕此时的你,仍是幻觉。”他顿了顿,“我时常能听到你的声音,可一旦我循声去找你,那声音便会立刻消失。”
沈染星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她抬起手,一遍遍轻柔地抚摸着他湿透的紧绷的背脊,仿佛要抚平他所有的不安:“我没有消失,你看,我能碰到你,我是温热的,我是真的,真的回来找你了。”
白尘烬搂着她的力道重了重,声音闷在她颈间:“方才,我听到了棺材里的响声,感觉到你从里面坐起来。但是,我不敢抬头看你,怕看到你之后,你便会像从前的几次一样,在我眼前消散。”
“我想着,即使看不到你,只要能感受到你在身边,也是好的。你可知我有多害怕?我被无数人追杀,被父母家族流放,被师父用尽手段折磨,我也从未感受到过什么是害怕。”
“可我真的害怕你离开我。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将你留住。我听说你的生死状已经失效,不再受制于国师了。所以我想我想把这个最后的威胁也除去,尽快除去!这样你才能真正安全,才可以放下所有顾虑留在我身边。”
在那之后的事情,沈染星自然是知道的。
无非就是他拼尽全力,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去刺杀国师,换来的却是一场空。
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却只是一场空。
她心口又开始发闷,曾经她无数次在心底质问,为什么要那样逼她,逼她选择离开。
如今,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又在想,这世道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白尘烬接着道:“可你还是出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染星第一次生出一种想要将他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冲动,他不知是想通了什么,此刻完全剥离了身上那层坚硬的保护,不再掩饰自己的脆弱与恐惧,每一个字,都对她袒露最不堪一击的内里。
他甚至不再掩饰那种少年的依赖性,把她抱起,让她坐在池边,埋首于她的怀里,仿佛怎么也听不够她的心跳。
被他这样全然依赖地贴着,沈染星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刚刚烘焙出炉的软面包,徐徐充盈膨化开来,胀满了整个胸腔。
她在他的气息,醺醺然的,头脑有些发晕,心里却像是涨满了风的帆。
待两人收拾干净,换上干爽的衣物,窗外已是夜幕低垂,星子零落。
房间内的布置,竟与沈染星记忆中在共生苑的居所一模一样,从屏风的图案到窗边的软榻,甚至梳妆台上那不起眼的小摆件,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简直是一比一的完美复制。
这细致的还原,背后所耗费的心力,让沈染星心头微涩。
然而,白尘烬似乎并不打算就此休息。
他牵起她的手,便要领着她往外走。
“要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沈染星此刻也没有与他争执的心思,经历了方才温泉边的情绪决堤,便也顺从地跟着他。
他牵着她,走过熟悉的游廊,穿过繁花似锦,静谧幽深的庭院。
走着走着,沈染星心中的不对劲感越来越强烈。
这路线……
直到那扇熟悉的地下密室厚重木门再次出现在眼前,沈染星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石门两侧挑着的红色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投下惨淡摇曳的光晕,将那敞开的门,照得如同巨兽张开的口器,幽深,诡异,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沈染星站在门外,在风中凌乱,死活也不愿意再踏进那扇门哪怕一步。
甚至想到醒来时候,她居然是躺在里面的,脊背起了一身鸡皮。
白尘烬感受到她的抗拒,不解地低头看她。
他居然还不解上了?!
沈染星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道:“你是想进去拿什么东西吗?我在这里等你。”
白尘烬摇了摇头,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拿东西,我们回去休息。”
回去休息?!
沈染星几乎立即就想起了密室内的景象,那密密麻麻的,无声注视的佛像,那阴森压抑的氛围,还有那口黑黢黢的棺材……
“不可以,我再也!不会进去那个地方!”
白尘烬见她反应如此激烈,伸手搂住她的肩,试图将她往门内带,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诱哄:“里面对你身体好。”
“怎么好法?”沈染星脚下如同生根,纹丝不动。
白尘烬:“这处别院,是我专门为你寻的地址,依山傍水,风水极佳,能汇聚天地灵气,甚是滋养。这间密室,正是阵眼所在。正是藉由此地,我才勉强护住了你最后一抹气息不散。”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染星知道,在这短短几句话背后,究竟要付出何等巨大的心血,动用怎样的人力物力,甚至可能……付出了她无法想象的代价。
所以他才会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甚至不是形容词,在昏暗的灯笼光下,他浑身缠绕素帛,气息冰冷诡异,简直像真的从地府爬出来的幽魂。
白尘烬说着,声音里渐渐染上一种兴奋与偏执:“我们可以永远住在这里。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也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只有我们两个……”
他定定注视着她,仿佛在规划着一个与世隔绝的的巢穴。
沈染星听着他越说越不对劲,那语气里的疯狂与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她忍不住抬起双手,“啪”地一下,捧住他被素帛覆盖的脸颊,强迫他直视自己:“白尘烬!你该不会是打算以后我们都住在这里,然后就把这间密室当作我们的寝室吧?”
白尘烬的眼睛在素帛上方,亮晶晶地看着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就是跃跃欲试。
沈染星干脆利落地否决:“不可以!”
白尘烬定了一瞬,眉眼突然弯了起来,在那惨白的灯笼光下,那笑容非但没有暖意,反而让人觉得阴风阵阵,搭配上密室门口这诡异的环境,更是让人脊背发冷。
他温柔地说道:“习惯之后,你会喜欢的。”
说着,手臂再次用力,便要将她往那扇石门里拐。
沈染星打算试一下,可是一想到里面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想到自己要睡在棺材旁边,被无数佛像注视着度过每一个夜晚,她就浑身汗毛倒竖。
这日子还怎么过?!
她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用力挣脱了他搂住自己肩膀的手:“我不可能会喜欢的。”
话音落下,身前的白尘烬定定立在她身前,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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