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陶林逸还没走出餐厅,李培文忽然叫住他:“对了,林逸。”
&esp;&esp;“李叔,还有什么事?”陶林逸转过来。
&esp;&esp;李培文思索了一会,说:“家里的阿姨给我打电话,说李崧一直哭,闹着要找你。”
&esp;&esp;“找我?”陶林逸没想到会听到这个,他心中纳闷,小屁孩干嘛找他。
&esp;&esp;“李崧挺惦记你的。”李培文若有所思。
&esp;&esp;陶林逸随口客套:“哦,我也挺惦记他的。”
&esp;&esp;说完陶林逸就后悔了。
&esp;&esp;算了,他想,总比说“你的小孩,不找你,找我干什么”要好。
&esp;&esp;陶林逸似乎看错了,李培文的目光突然变得严厉。
&esp;&esp;但是一眨眼,他又变回讲道理的李叔:“我听说你成绩不错,李崧到了认字的年龄,你平时有空,可以带着他读读书,但别带着他瞎玩。”
&esp;&esp;陶林逸心想,原来李叔以为,他老带着李崧玩,所以李崧想念他。他躲李崧还来不及,不过他没解释,点头答应:“好,这活儿我熟,以前在家的时候,有事没事我也带弟弟认字。”
&esp;&esp;“你回去早点休息吧。”李培文说得差不多了。
&esp;&esp;陶林逸掉头,走出去两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可说可不说的。
&esp;&esp;说不说呢?
&esp;&esp;陶林逸叹气,主动转身:“李叔,前段时间跟李崧相处,我感觉……我感觉他不太对劲,说不上来,跟我弟弟不太一样。你还是带他去检查一下吧,说不定跟车祸有关。”
&esp;&esp;李培文在看手机,眼也没抬,淡淡“嗯”了声,似乎对他说的话,并不在意。
&esp;&esp;陶林逸想,反正他把话说到了,剩下的,他没办法管。
&esp;&esp;回到房间,陶林逸躺在床上心烦气躁。
&esp;&esp;今天早上,他跟陶林湛争一件小事,吵了一架。
&esp;&esp;陶林湛气冲冲把门一摔。
&esp;&esp;两兄弟谁也不搭理谁,冷战了。
&esp;&esp;结果,还不到傍晚,李家的司机罗叔找上门。他和陶镇涛说会话,把李培文的话带到。陶镇涛抽完烟,叫陶林逸把东西带好,跟罗叔离开。
&esp;&esp;陶林逸没什么可带的,拿上书包,跟李家司机走了。
&esp;&esp;陶林湛“咚咚”地从房间跑出来,小尾巴似的,一路跟着他们到停车场。陶林逸上车的时候,陶林湛小小声地叫:“哥,能不能别走……”
&esp;&esp;陶林湛听到了,没回头。
&esp;&esp;这会儿,他莫名其妙想起弟弟那声依依不舍的“哥”。眼睛热热的,陶林逸把手臂搭在脸上。
&esp;&esp;臭小子,还记得他是哥哥。
&esp;&esp;陶林逸没放任自己难受太久,一跃而起。
&esp;&esp;洗澡的时候,他在淋浴头下多呆一会。
&esp;&esp;热水哗啦啦冲刷脑袋,手指脚趾被泡得暖暖的,什么事都不想,舒服。
&esp;&esp;吹完头发,陶林逸换了身睡衣,准备休息。
&esp;&esp;这当口,外面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esp;&esp;门一打开,白姨抱着李崧。
&esp;&esp;李崧脑袋上的绷带拆了,脸上挂着泪痕,一看到陶林逸,抽抽鼻子。
&esp;&esp;白姨尴尬笑笑:“林逸?哎哟,这是要睡了吧?”
&esp;&esp;“白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陶林逸站门口,没往里让。
&esp;&esp;“我们刚从医院出来。”白姨解释道,“这段时间你不在,小崧天天闹着,问你去哪了,怪想你的。知道你回来了,他非得来看看。”
&esp;&esp;配合白姨的话,李崧伸出胳膊,想往陶林逸身上扑。
&esp;&esp;“你林逸哥哥要睡了,咱们看一眼就走,啊?明天再找哥哥玩儿。”白姨抱远两步。
&esp;&esp;李崧不愿意,使劲蹬腿。
&esp;&esp;他劲儿大,白姨差点没抱稳。
&esp;&esp;陶林逸帮忙搭把手,扶一下。
&esp;&esp;这一扶不要紧,李崧趁机搂住陶林逸的脖子,跟抱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活不撒手。
&esp;&esp;陶林逸无奈,喊了两声:“李崧?”
&esp;&esp;李崧闭眼贴着他,没动静,默默装死。
&esp;&esp;“这……”白姨显然管不了,一脸为难。
&esp;&esp;陶林逸扫一眼挂钟,时间太晚了,他们在这闹出动静,待会儿有人来看。
&esp;&esp;陶林逸不想事多,对她说:“白姨,这样,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抱一会,等他睡着了,我送他回房间。”
&esp;&esp;白姨松口气,高兴之余,不忘恭维两句:“哎,这孩子,最近脾气真大,哄不好,看到你才好点。”
&esp;&esp;门一关,陶林逸看一眼怀里的小混蛋。
&esp;&esp;他今天其实很累,回来的路上,还在车里眯了一会。
&esp;&esp;李培文找他说完话,他彻底没精神了。
&esp;&esp;又来个李崧,他实在没精力打发走。
&esp;&esp;抱一会,感觉李崧沉沉的,陶林逸往床上一坐。
&esp;&esp;床太舒服,他带着李崧,顺势倒下去。
&esp;&esp;李崧仍旧勾着他脖子不放。
&esp;&esp;陶林逸用力捏李崧的脸。
&esp;&esp;烦人。
&esp;&esp;烦人的黏人精,还打电话找他,老缠着他干什么。
&esp;&esp;他对亲弟弟都没这么耐心。
&esp;&esp;没过一会,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睡着了。
&esp;&esp;李培文其实知道,自从出了车祸,李崧的状态有异常,他让家里的阿姨,定期把李崧送去检查。
&esp;&esp;这段时间,能去的医院,李崧都去过了。各系列检查做下来,尤其是脑部,没查出毛病。在院方推荐下,李崧做了各项测试。结果显示,李崧智力极高,性格孤僻,有刻板行为。医院怀疑了几种可能性,都属于心理方面的范畴。开出的治疗意见是,建议请专业人士进行干预。
&esp;&esp;李崧所有检查报告,由助理整理好后,全部汇总到李培文的办公室。
&esp;&esp;办公桌上,文件项目堆积如山。
&esp;&esp;李培文顺手拿下一本,翻开一看,冷不防看到李崧的名字。助理把文件打印出来,和这些项目提案放在一块。
&esp;&esp;李培文下意识把李崧的报告放到一边,顿了顿,他又拿回来,一项一项往下读。读完了,李培文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esp;&esp;今天行程表那一栏,有颗星号标记,旁边注明,晚上有两个国际连线电话会议。
&esp;&esp;看完李崧的报告,他哪有心情开会。
&esp;&esp;李培文揉揉眉心,抓起西装外套。敲开顾薇薇办公室的门,他安排好一会代班会议的主持人,他先走了。
&esp;&esp;沪港市繁华而忙碌。
&esp;&esp;还不到夜间,各个街区迫不及待地亮起霓虹灯。
&esp;&esp;司机开着车,缤纷暗淡的色彩,从李培文俊朗而沉默的脸上,一晃而过。
&esp;&esp;一到家,李培文风尘仆仆地往里走,迎面碰见白姨,劈头盖脸地问:“李崧在哪?”
&esp;&esp;白姨见他铁青的脸色,心道不好:“在、在客厅。”
&esp;&esp;客厅里。
&esp;&esp;李崧在看电视,他喜欢看《狮子王》。
&esp;&esp;特别是那一段,木法沙垂死之际,辛巴围绕木法沙走来走去,试图唤醒木法沙。
&esp;&esp;每次演到这段剧情,李崧腰背坐得直直的,全神贯注地看,他动也不敢动,唯恐错过一秒。
&esp;&esp;客厅里没别人,陶林逸坐姿没那么规矩,横架着腿,上面摊着漫画。
&esp;&esp;听到熟悉的音乐声,陶林逸抬头,看一眼李崧。
&esp;&esp;陶林逸总觉得,李崧透过这段剧情在看什么。
&esp;&esp;也许,李崧联想到他的妈妈。
&esp;&esp;因为存着这种念头,哪怕这部动画,陶林逸陪着他,反反复复看了几百遍,看得快吐了,也还是耐心地呆在客厅,陪着李崧看。
&esp;&esp;时间久了,陶林逸能自动屏蔽电视屏幕演的内容,不受影响。
&esp;&esp;突然,李培文大步闯进客厅,把一沓报告摔在茶几上。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陶林逸:粘人精[白眼]
&esp;&esp;李崧:[可怜]
&esp;&esp;第4章
&esp;&esp;李培文解开西装上衣纽扣,指着李崧大发脾气:“就知道给我找麻烦,十个电话里就有一个告你状的,从来听不到你的好事!不是这个出问题,就是那个出问题!”
&esp;&esp;李培文进来的动作太快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esp;&esp;陶林逸根本来不及走,他悄悄放下腿,老老实实并起来,合上漫画,默默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被迫听一通李培文的火气。
&esp;&esp;李培文对李崧,往好了说,那叫严父。他看到儿子,情绪容易激动,不是生气,就是教训他。陶林逸跟陶镇涛关系不能说好,远没有李家父子这么恶劣。
&esp;&esp;大概一物克一物,李崧见到李培文,不叫爹不叫爸爸,看也不看。
&esp;&esp;其实,李崧年龄太小,能不能听明白还不一定。但他知道李培文在生气,脸上却没有一点惧色。
&esp;&esp;他根本不怕李培文,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esp;&esp;李培文越说越暴躁:“你说你,才几岁,能懂什么?怎么可能心理有毛病!我看你这不叫病,叫装。”
&esp;&esp;话里话外,李培文不能接受李崧有心理问题。
&esp;&esp;李崧表情木木呆呆,怀里抱着遥控器,看他的动画片。
&esp;&esp;李培文发完脾气,看到缩在沙发角落的陶林逸,愣了下,人也清醒了。
&esp;&esp;他以为这里没外人。
&esp;&esp;李培文咳了一声:“林逸,不好意思,叔叔没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