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天涯(4/5)
快步迎到跟前,徐霖笑着问沈令月:“去哪玩了?”
沈令月面上也瞧不出有什么心事,笑起来的时候和往日一样明媚灿烂,出声回徐霖道:“随便走了走。”
徐霖又问:“饿了没有?”
沈令月道:“不饿,瞧见了好吃的,没忍住,在外面吃过了。”
徐霖与沈令月一起往家回。
接着话题又继续问:“瞧见了什么好吃的?”
沈令月随意扯了几样自己喜欢吃的。
回到家中,她没再和徐霖一起去吃晚饭,而是以在外面吃过了为由,和文夫人打过招呼,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去。
看着沈令月回自己房间,徐霖霎那间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再细想,就被文夫人叫去吃晚饭了。
母子俩坐在桌上吃饭,说些家常话。
吃完晚饭徐霖也未能立时走掉,被文夫人留下又多说了会话。
沈令月在自己房中,打水梳洗过,便关门没再出来了。
徐霖陪文夫人说完话从正房里出来,恰时看到沈令月的房中灯火灭了,窗格陷入一片漆黑中。
在文夫人周妈妈几人眼皮子底下。
便是灯亮着,徐霖也不便找沈令月说话。
这会房中灯灭了,他自然更不好去敲沈令月的门。
徐霖回去自己房中,在若谷的服侍下先梳洗。
梳洗罢未立即上床睡觉,到案后坐下,在灯下又忙一阵。
忙完上床躺下,睡意也不重。
虽家中瞧着没什么异常,但他心里总还是觉得沈令月有点不对劲,想要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这会沈令月已经睡下了,今晚是不便问了。
于是他便想着,明儿一早起来,再找机会私下问她。
也因为心里惦记着这个事情,徐霖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然后半梦半醒至次日凌晨,起床刚洗漱完梳好头发,忽听得外头传来春柳和秋桃的声音:“太太、少爷!月姑娘她!”
听春柳和秋桃的声音,不是寻常事。
徐霖连忙起身,出了门问道:“月姑娘怎么了?”
文夫人没有着急忙慌地出来,周妈妈不紧不慢出来了。
春柳和秋桃又道:“您进屋来看吧!”
徐霖跟着春柳和秋桃进沈令月的房中,周妈妈快步也跟来了。
进到房中一看,只见显眼的书案之上,整整齐齐摆了些衣衫裙褂、未裁的布料、胭脂水粉盒、金银首饰盒。
周妈妈是能识得的。
她走到近前,仔细看过了说:“全都是太太给她买的,都给摆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徐霖眉头紧蹙,转身四下看过。
看到炕几上放着一个信封,他连忙过去拿起打开来,果见里头塞了一封叠起的信纸。
他把信纸拿出来看,却不是写给他的。
信是沈令月留给文夫人的,只说感谢文夫人这些时日给她的如母亲般的疼爱,但她生来无福,承不住如此好意。
接下来便都是些祝好的客套话。
徐霖看完后只觉五雷轰顶。
他一时间失了神,随手把信纸递给站在旁边的周妈妈,随即立马转身往外面去,脚下步子一步急过一步。
若谷追出去,只管跟在后面喊:“少主人!”
周妈妈不大识字,忙拿了信纸去给文夫人看。
在文夫人看的时候,她又把沈令月屋内的情况,都给文夫人细说了一遍。
待文夫人看罢了信,她问:“怎么个事?”
文夫人手捏信纸,慢慢抬起头,看向周妈妈,人犹在梦中一般,半天吐出来三个字:“她走了……”
周妈妈更是没有听懂,接着问:“走了?去哪了?”
文夫人是懵的,慢慢摇两下头,说话声音极轻,和她脸上的神情一样飘,“不知道。”
周妈妈想了想道:“她一个姑娘家,离开咱家少爷,还能去哪里?估摸着就是出去转一圈,很快就回来了。”
文夫人懵一会,又问:“泽修呢?”
那边春柳回话道:“应是出去找月姑娘去了。”
徐霖是出去找沈令月去了,但根本没有任何的方向。
若谷跟着他一起无方向地找了一阵,没再能忍住,语气着急地问徐霖:“少主人,月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徐霖着急着继续找,嘴上回应:“不知道。”
若谷想了想,这些日子因为文夫人在,他和徐霖跟沈令月接触的时间极其有限,他不知道,徐霖也同样不知道。
于是他又跟在徐霖旁边说:“姑娘若是想好要走,以她的本事,又怎么会让您找到她?要不咱们回去问问太太吧?”
徐霖也是乱了方寸了。
他不愿回去,可也知道如果沈令月不愿意,他根本就找不到她,于是停下捏紧手指片刻,咬牙转身回去了。
回到家中,他直奔文夫人面前,态度也不如平时恭顺,直接便开口问:“请母亲告知,月儿为何会突然不告而别?”
文夫人哪里知道啊。
她看着徐霖道:“泽修你莫不是怀疑我苛待了她?我知道她在你心里的份量,也心疼她的经历,所以这些时日,我一直拿她当女儿一般疼爱,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买来给她,不曾亏待过她,我怎会知道她为何突然不告而别啊!”
周妈妈看徐霖如此质问文夫人,更是有些生气。
不等徐霖再开口,她出声道:“少爷,你竟为了一个姑娘,如此和太太说话。太太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么?她是如何对待那月姑娘的,你随便去找人问,看谁能说出太太的一点不是来!别说亏待,这些时日,我们几乎是把那姑娘当祖奶奶供着,捧着还怕捧歪了!我和太太一起给她赔笑脸,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怕惹恼她,你还想我们怎么样?你去打听打听,这世上,有太太这样做婆母的?她信里也说得清清楚楚,说太太把她当女儿般疼爱。她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你得去问她!而不是这样来质问太太!”
周妈妈说完这些话,文夫人眼里已湿了。
她重重叹口气,微颤着声音叫春柳和秋桃进来,“原是我不该来这一趟,快收拾东西,我们回家去!”
徐霖哪还敢再说什么,忙又道:“母亲别恼,是儿子的错,儿子不该这么跟母亲说话。”
徐霖已因为沈令月的事失了心态,文夫人自然没有继续给他添乱,让他更加为难。
她又叹口气道:“我知道你对她用情至深,一时乱了方寸,我也不怪你。但你也该知道我的为人,我是绝不可能为难她苛待她的。我一心只望你好,你难道不知么?”
徐霖说不出别的话了,只又道:“儿子错了。”
母子俩之间把话说清楚了,徐霖与文夫人打过招呼,早饭也没吃,便又带着若谷出去了。
周妈妈看着徐霖走了,又带着气跟文夫人说:“我看少爷被她迷惑得不轻,她最好是真的走了,再也别回来了!好端端的,又折腾这样一出,这样的姑娘,谁家敢娶啊?这娶回家里,必然家宅不宁!”
文夫人默了一会低声说:“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我这个将来做婆母的,对她难道还不够好么?不计较她的家庭,不计较她被退过亲,给她买置了那么多贵重的东西,让春柳和秋桃伺候她,处处哄着她,还要如何呢?”
周妈妈听了更是气道:“不识好歹!她说她无福,我看她真是命里无福!少爷这样的人,您这样的婆母,她都不知道珍惜,她以为还能嫁什么样的?想来想去,也就是让她学了些绣活,学了些规矩礼仪,还都是哄着她学的,她就受不了了?那她想怎么样呢?换做别人家,早想办法撵她走人了,谁会跟太太似的,费心费力教她这些,还给她买那么多好东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她倒还委屈上了?”
文夫人叹口气道:“但愿她真的有骨气,走了就别回来了。”
如此,是她自己选择的,也为他们省了麻烦了。
周妈妈哼一声道:“她若是回来,我绝没有好脸子再给她了。这么不识抬举的人,对她再好也是无用!”
虽然知道沈令月若是不愿意的话,根本不会让自己找到,但徐霖还是去衙署点卯告假,到处找了沈令月一日。
找了一日下来,不见沈令月任何踪迹。
次日不死心,又到处找了一日。
找到傍晚时分,若谷忽跑来给他送了一张字条,不等呼吸平稳与他说:“少主人,我回到行署,得了这张字条。”
徐霖接过来看,上面是沈令月的字,署名也是“月”。
沈令月递了字条到行署,让他今晚到聚缘客栈去找她。
徐霖看完字条没有犹豫半分,立马往聚缘客栈去了。
到了客栈,找到沈令月说的客房,走到客房门外还未敲门,门忽一下从里面开了,沈令月出现在他眼前。
徐霖心头揪紧,眼眶瞬时湿润。
沈令月僵硬地牵起嘴角,出声道:“进来吧。”
徐霖没说话,跟着她进客房。
进去后关上房门转身,只见沈令月已经在客房里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他跟着沈令月到桌边坐下来。
沈令月拎起酒壶,一边往酒杯里斟酒,一边嘴角挂笑,故作轻松说:“原想着当面跟夫人好好告个别的,但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妥,怕话说不好恼人,所以就留了张字条……”
沈令月斟酒说话的时候,徐霖一直盯着她看。
在她斟好酒放下酒壶的时候,徐霖的眼尾已有了红意。
沈令月假装看不出来,端了酒杯送到徐霖面前放下,继续笑着与他说:“你放心,我没打算不跟你告别,偷偷走掉。好歹也要让你为我践行的,我们认认真真告个别。”
徐霖一点也笑不出来。
听着沈令月轻描淡写般的话,心里只觉有刀子在扎一般。
他眼尾的红意越发重,嗓子里也噎得厉害。
好片刻挤出一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令月没接他的话,端起酒杯送到他面前道:“肚子饿了,先吃酒吃菜,吃饱有力气了再说。”
徐霖依她,端起酒杯来与她碰杯。
而后沈令月絮絮叨叨说些无关紧要没有主旨的话,徐霖则一言不发,两人这般吃酒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