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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换我给你当军师

    换我给你当军师

    苏溪舟在旁边接沈令月的话:“我瞧着他配不上老大。”

    沈令月看向苏溪舟,“如何配不上?他爹好歹也是礼部的堂官呢,是朝中大员了。”

    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可是礼部的副部长,副国级的。

    苏溪舟道:“堂官又如何,趋炎附势之人,就是配不上老大。这周清风如此行径,真是因为心悦老大,真心想赘给老大当夫婿?依我看,分明是看上了老大你的权势,为了攀附,名声也不要了,脸面也不要了,写出这样的诗来,买人传唱,讨老大欢心。”

    沈令月又看看手里的诗,笑着评判道:“他们文人不是都讲究含蓄内敛么,这诗写得太直接了,不免俗气。不过如果用来讨人欢心的话,确实还是直接点效果好。”

    苏溪舟听得微微瞪起眼睛来,“老大,你不会真被他给……”讨到欢心了吧?

    沈令月看向他,“我又不是十五六岁的时候了,能被一首破诗就给拿下了?”

    她又不是没见过更好的诗更好的男人。

    徐霖不管是从文学文采,还是人品样貌,都是朝中数一数二的存在,她能被周清风这点伎俩迷惑住,看上那周清风?

    那就好。

    苏溪舟放下心来。

    这样心思不纯的人,招到府上也是麻烦。

    时间不早了,沈令月把苏溪舟拿来的这首诗随手放在桌上,也就起身回家了。

    她和苏溪舟一同出去,闲说几句话分道,各回各家。

    沈令月知道,这样让文官觉得丢人现眼的热闹,霍擎天没有不爱看的。

    所以次日,她便拿着周清风写的这首诗,找霍擎天去了。

    她把诗拿给霍擎天看。

    待霍擎天看罢,与他说:“原他愿意赘给我做夫婿,在众多文官眼中,已是十分叫人不齿之事了,没想到他还写了这样一首诗,闹得全京城皆知,更是折损了他们文人的风骨,可以说是,丑态尽现。”

    霍擎天听了自然高兴,笑了道:“我早就知道,他们一个个的,从来都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嘴上一套套圣人的道理,都是要求别人的,自己私下里龌龊的事不知有多少。他们读书考功名,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争名夺利吗?一个有利可图的赘婿,都能让他们露出这种嘴脸来,真真是可笑。”

    说罢这个,他又跟沈令月说:“阿月放心,这种人,朕是不会让他赘到你府上的。且让他们自己闹去,咱们只当个热闹看就是了。”

    沈令月自不往心上放。

    本来这件事,就是为了让霍擎天解决问题。

    只要帮霍擎天解决了问题,让他高兴,目的也就达到了。

    霍擎天觉得还没有完全尽兴,又叫沈令月:“不知吴冕看到了这首诗没有,阿月你把这首诗送给他也瞧瞧,再帮朕问问他,他对这事怎么看。”

    沈令月领下任务,又和霍擎天说一阵闲话也就走了。

    对于霍擎天总让她跑腿这事,她没什么意见。

    毕竟锦衣卫在朝中的地位能超过东厂,就是靠她帮霍擎天办事办出来的。

    以前能帮皇上跑腿办事的是东厂,所以东厂的权力才那么大。

    白日里各自任上都忙,沈令月没有去找吴冕。

    到了晚间,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她拿着这首诗去了内阁值房。

    这一日也是一样,内阁值房里只有吴冕在。

    沈令月清一下嗓子进了值房,先给吴冕施礼,然后送上那首诗让他看。

    吴冕接下诗,很快地扫了一眼。

    扫完抬起目光看向沈令月,出声问道:“又是皇上让沈大人来的?”

    这是非常明显的事了。

    沈令月“嗯”一声,“皇上让我问问阁老,阁老对这件事怎么看。”

    有什么可看的。

    吴冕直接把诗放到一边去,随手搬出一沓奏折来,对沈令月说:“这些都是今日弹劾周齐的奏折,沈大人看看便知道了。”

    沈令月是知道这些文官骂人不吐脏字的本事的。

    她随手拿了两本看一眼,骂的话都差不多,也就放下不看了。

    这些奏折吴冕都看过,但都没有贴票拟。

    沈令月记着任务,看向吴冕问又问:“阁老对这事没有看法么?”

    吴冕抬头反问沈令月:“皇上想我有什么看法?这事与我吴冕有什么关系?一不是我吴冕提出来的,二我吴冕未曾参与。朝中出现如此风气,是因为我么?”

    沈令月:“……”

    她这是替霍擎天找骂来了。

    沈令月硬顶了一句:“你们读书人,向来标榜自己有多清高,结果呢,看到有利可图,竟连读书人的脸面也不要了。”

    吴冕声音微高:“读书人千千万,做官之人千千万,太监也有千千万,自古以来那宝座上坐的皇上又有多少,全都是一样的么?!”

    沈令月看着他没说出话来。

    吴冕目冷声硬,满脸满身的气势,盯着沈令月又道:“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为父望。君者臣之表!君不君,则臣不臣!”

    沈令月:“……”

    算了,不跟他吵了,理亏,吵不过!

    沈令月直接向吴冕施礼辞过,转身就走。

    结果刚走两步,就听吴冕在身后说:“等一下!”

    干嘛?

    还没骂够?

    沈令月停下来转身,出声问道:“阁老还有什么事?”

    吴冕从案后站起了身来,看着沈令月道:“最近全国上下灾害频发,旱灾水宰皆有,许多百姓处在水深火热当中,东南倭患也越发猖獗,我精力有限,没心思管皇上惹出来的这些破事。但有一句,要跟沈大人说,忠诚固然是好事,但愚忠绝不可取。还有,周清风这样的人,绝不可招到府上,不然你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必会叫他给带累坏了。”

    沈令月:“……”

    她一个现代人,竟然被一个古代人劝告不要愚忠。

    她没再和吴冕争论别的,只又道:“阁老既然这么忙,我就不占用阁老的时间,不打扰阁老了。感谢阁老的提点,我会记在心里的。”

    沈令月说完这话,再度要走。

    结果又没走成,再次被吴冕给叫住了。

    吴冕把她叫到案边,放了几本奏折在她面前,让她:“沈大人既来了,我正好有事与沈令月说,沈大人不妨看看这几本奏折。”

    刚才那些弹劾周齐的奏折,与她有关,她看看也就罢了,这些奏折,想来应该和她没有关系,所以沈令月犹豫了一下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过一个小小武将,我看奏折,只怕是不合适吧……”

    确实不合适。

    但吴冕道:“你考武举也不合适,当官更不合适,皇上不上朝不理政,岂又合适?”

    连礼部右侍郎的儿子都上赶着要赘给她一个武将。

    这朝中上下,还有多少合适合礼的事?

    沈令月又被他怼得噎住了。

    吴冕叹口气,忽把语气放软了,又继续道:“这几本奏折,一本是河南水患,一本是山东旱灾,一本是浙江倭患,灾情都是较大的。皇上对水灾旱灾必然不感兴趣,也不会费心多管,但他一定会管倭患。如我猜的不错,浙江倭患近来猖獗的折子送到他面前,他这次必要出征。”

    以沈令月对霍擎天的了解,她觉得吴冕猜的应该大差不差。

    两年前平叛,霍擎天就想大展身手的,结果因为突发急病给耽误了。

    他“安分”的这两年中,其实也没少想找机会出去打仗。

    东南倭患一直没解决,他也一直想领兵去打。

    但是因为他之前带三十万大军御驾亲征,后来沈令月又带兵去川贵平叛,战后又有重建,两次战争消耗全都不小,导致国库空虚,不好再起战事。

    忍了两年,他怕是再忍不住的了。

    沈令月看着吴冕问:“阁老为何跟我说这些?”

    这些事,应该内阁管,司礼监管,皇上管,怎么也轮不到锦衣卫管。

    有需要他们锦衣卫帮办的,他们听圣旨办事就是了。

    吴冕道:“今年的灾情都较为棘手,处理下来必然要花费不少银两,若再选在这时候出征,国库压力必然很大。治理灾情事关成千上万百姓的生计,绝不可为出征让步。倭患虽也要解决,但并不急在这一时,地方上本也有抗倭军队,发文书让附近省份的军队增援过去,能解一时之急。”

    沈令月对东南的倭患也有了解。

    倭人骚扰边境,和北方夷人有所不同。

    北方是领着大军过来抢掠,倭人则大多都是小支队伍。

    他们多是偷偷摸摸上岸,抢了就跑,作战灵活,很难打。

    带大规模京军过去打,能取得多大成效不知道,各种消耗肯定是不会小的。

    沈令月很想装听不懂吴冕的话。

    但她最终还是问出了吴冕心中所想:“阁老想让我劝皇上?”

    吴冕不绕弯子道:“是的,皇上不会听我们的,我们越说什么不可做,他便非要去做。你在皇上面前能说上话,兴许能有用。今年不适合出征,且让他再忍忍。等处理完了灾情,国库再充实起来,再出征会更好。”

    劝霍擎天这事,比什么事都难做。

    沈令月不想接这话。

    她笑了道:“我觉得阁老您可能是多虑了,这折子还没送到皇上面前呢,您怎么知道皇上就一定会要出征?兴许皇上根本没这想法。”

    吴冕不接沈令月这话道:“我说话但凡能有用,绝不会麻烦沈大人。我跟沈大人提这个事说这番话,也不为自己。”

    沈令月默了一会,仍是没有回应吴冕的话。

    她施礼道:“阁老,我只是一个武将,原就掺合不上这些事。阁老也莫急,还是先等皇上那边的反应,再论后头的事吧。”

    吴冕看着沈令月深深吸口气。

    片刻出声道:“那就不留沈大人了,沈大人早些回去歇着吧。”

    沈令月确实离开内阁值房就回侯府去了。

    但回到侯府梳洗罢,却没有歇息。

    她再次趁夜去了许昭的别院。

    她和徐霖面对面坐着,她手中剥着瓜子,徐霖给她面前的茶杯中斟茶。

    斟好茶,徐霖放下茶壶道:“听说周清风为你写了一首诗,这几日在京城中传得人人皆知。”

    沈令月语气无所谓道:“何止写诗,还亲手给我做了马靴呢。他父亲周齐,和史有节交好,那史有节一直向我示好,我没正面回应过,必是那史有节的主意。”

    徐霖看沈令月一会,“你不是因为这事来找我?”

    听着她说这事的状态和语气,分明是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又或者说,她根本没把这事当成一回事。

    沈令月抬头看徐霖。

    她确实没想与他说这个事。

    这算个什么事啊,哪值当她费心思浪费时间。

    她把手里的瓜子皮放下,轻掸手掌,又端起杯子来吃茶。

    吃了茶放下杯子,她看向徐霖又开口道:“我本就没打算招人入府,他目的这么明显,我更不会要他了,没什么好纠结的。再说了,我也不是个朝三暮四的人,既与你和好了,我就只要你一个人。”

    徐霖听了话眼底有笑。

    嘴上却又问:“和好了么?”

    沈令月看着他的眼睛反问:“没有么?”

    说罢她往徐霖面前凑凑,又问:“是……要名分么?”

    听得这话,徐霖眼底笑意熄了几分。

    名分?

    上一次就是要名分,最后弄了个分崩离析,六年不见。

    以他们现在的身份,见面都是在夜间,名分更是不可能的了。

    徐霖牵起嘴角,看着沈令月说:“只要两情相悦,倒也不必非要名分。”

    沈令月心里忍不住生出些愧疚来。

    他一个克己守礼的古代人,因为她,竟连这样古怪的关系都能接受了。

    不过沈令月也就愧疚了一会。

    她看着徐霖问:“那咱们是两情相悦么?”

    徐霖反问:“你说呢?”

    沈令月看着他吃吃笑出来,说他:“给了你六年的时间,你都没有忘了我,没有娶妻也没有生子,你就认命吧。”

    徐霖道:“不认命又能如何?你隔三差五便来翻我窗子进我房间,我拦又拦不住,打又打不过,难不成去找锦衣卫报案?”

    沈令月听得笑出声来。

    你被小月气得想报警,结果出警的是小月。

    徐霖夹了个核桃,捏了核桃仁送到沈令月嘴边。

    沈令月笑着用嘴接下了,不再跟徐霖瞎扯,吃了核桃仁与他说:“我来找你,还是因为吴冕。”

    徐霖问:“他又跟你说了什么?”

    沈令月把晚上和吴冕的话,全都复述给徐霖听。

    说罢了,她又道:“我就知道,他主动与我冰释前嫌,肯定没什么好事。这还没怎么样呢,连一点甜头都没给我,就想让我做这样的事情,我又不傻。”

    徐霖接着问:“你不想做么?”

    沈令月没回答想不想。

    她回答道:“我不能做。”

    徐霖听罢也就懂了,她为什么要来找他聊这个事情。

    以她的性子,如果她自己心里不想做,她肯定不会犹豫多想的。

    徐霖顺着她的话问:“皇上也不会听你的?”

    沈令月道:“大概率是不会的,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劝他做正确的事。虽然我与他兄妹相称,但我一直很清楚地知道,我和他之间从来都没有过平等。我若劝他,说得多了,大概率也只会引起他的反感。”

    徐霖看着沈令月道:“可你也认同吴阁老所说的,现在不是好的出征时机,现在出征,只会加重国库的负担,加深百姓的苦难。受灾百姓已在水深火热之中,你也不忍心见更多的百姓受苦受难。什么都不做,你心里不安。”

    沈令月点头。

    徐霖用宽慰的语气道:“皇上可能也未必会要出征。”

    沈令月下意识就说:“你是不了解他……”

    下面本来要接很多吐槽的话,但还没说出来,沈令月及时刹住了。

    她冲徐霖牵一下嘴角,只又说:“他两年前就想去和湘王打一仗,结果没去成,他只要看到奏折,九成是会提出来要去的。按照正常流程,朝中大臣必会上书劝他,与他分析其中利害,但是他不会听。”

    听沈令月这么说,就知道这是朝中常上演的事了。

    徐霖道:“当初江阁老在朝中权势那般盛,亦没能拿捏住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他赶回老家去了,朝中留下的这些人,想来是更不可能左右他的。”

    与那时的江阁老比起来,接任的几位首辅都不太行,尤其是吴冕之前的两位,首辅当得窝囊又憋屈,别说权势了,哪天不受夹板气就算好的了。

    提起当时那个江阁老,沈令月忽也想起一事来。

    她看着徐霖问:“对了,你这些年在地方上辗转做官,是不是见过那个江阁老?”

    徐霖点头。

    沈令月还记得,是那江阁老贬了徐霖到乐溪的。

    她看着徐霖继续问:“你找他报仇没有?”

    这事怎么说呢。

    徐霖想了想道:“算是报仇了吧。”

    沈令月问:“什么是算是?”

    徐霖道:“他当初在朝中权势太大,做事太狠,得罪的人太多,回乡以后未能安享晚年,朝中同党被铲除干净后,就被清算了,未得善终。”

    沈令月听罢点头,“那应该有不少人都和你一样,觉得解恨了。”

    说起这些,徐霖少不得感慨。

    他的人生他的命运,竟就在其他人的一抬手抑或一翻手之间。

    他们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外放蹉跎十年。

    他若不是及第的时候年轻,很大可能,也熬不到什么出头之日了。

    说着说着把话给扯远了。

    徐霖轻轻吸口气,面容放轻松,又把话题扯回来,与沈令月说:“如果皇上真如你和吴阁老所料,见了奏折必要出征,无人能劝,而你又想尽己所能为国为民做点什么,那我给你想一计策。”

    沈令月尚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做点什么,自然更未想要做什么。

    但她很愿意听徐霖说说计策,于是道:“说来听听。”

    徐霖不急不忙的,把自己想到的计策跟沈令月说了。

    沈令月听得眼睛慢慢亮起。

    听罢觉得可行,瞬时没了纠结道:“可以一试。”

    能帮沈令月解决问题,让她不再受困于情绪,徐霖自也开心。

    他看着沈令月笑,“从前你给我当军师,现在换我给你当军师,为你解忧。”

    很多时候,当局者考虑得失、权衡利弊,考虑多顾虑多,难免被情绪左右,不如旁观者看得清楚。

    沈令月端起茶杯,送到徐霖面前,笑着道:“感谢军师!”

    也就只有她,会端着茶杯与他干杯。

    徐霖笑着端起茶杯来,在沈令月的茶杯上轻轻碰一下,“事成再感谢不迟。”

    两人碰完杯吃了茶。

    沈令月放下杯子起身道:“太晚了,我走了,你快睡觉吧。”

    她既不留,徐霖便起身送她。

    她不走门,走到窗边又停下来,然后转身回来,在徐霖嘴唇上亲了一下,方才离开。

    回到侯府睡一觉,次日重复锦衣卫日常。

    她心里也有想,或许自己和吴冕都多虑了,霍擎天看到奏折也不会提出征。

    结果这一天不过刚过一半,霍擎天就有动作了——他临时召集了朝会。

    奉天殿。

    文武百官列站于内。

    霍擎天坐于宝座上说:“东南发来军报,近来倭患猖獗,朕准备亲征东南抗倭,彻底解决东南倭患!”

    沈令月站在殿内,在心里想——流程开始了。

    然事情发展并不全如她的预料,竟没人立即站出来反对。

    殿中安静了很久,无人冲锋陷阵,连往日脾气最大的言官,都不说话了。

    最后竟是吴冕这个首辅第一个站了出来,说:“皇上,最近各省灾害频发,正值用钱用粮之际,若再出征,只怕国库负担不了。”

    霍擎天听了不悦道:“已经给了你们两年时间,还说国库没钱,这两年的钱都去哪了?既然没钱,便让户部想办法去。”

    户部尚书心里苦。

    户部又能想什么办法?

    若真想办法,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征税。

    增加税赋,苦的还是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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