迥异的景象

    这问题还真问住卓可馨了。

    一则，“农夫”只在乌斯省和淮疆省存在，人数确实比不少小众职业还少。

    二则，“农夫”虽说符合蓝星文化，可异界同样存在。

    她沉吟一番，猜测道：“根据总部掌握的资料，乌斯省和淮疆省都是丰收教会的势力范围，所以‘农夫’才会集中在这两省；这么看，应该不能算小众职业。”

    钟元英微蹙黛眉，“既然‘农夫’是丰收教会掌握的职业，那光明教会是否也掌握着某个职业？例如‘牧师’，或者其他光明系职业——射手、魔法师、念师等等，难道也有相对应的教会？”

    李叶蓁也加入讨论，“既然如此，为什么多数职业都遍地开花，‘农夫’却只在极西两省有呢？难道是丰收教会的把控比较严格？”

    “福生无量天尊。”祁天真说道，“我们当下对异界的了解还太少，讨论再多都只是瞎猜，还是不要徒增烦恼，多想想逻娑市的时局才是正理。”

    半小时后，香格里拉酒店。

    达瓦扎西招呼众人坐下，介绍道：“这是香格里拉最好的包厢，请大家落座。”

    他将方正和龚宇峰请到主座，由自己亲自作陪，又扫了一圈座位。

    只见两支尖峰小队挨在一起落座，并未刻意留在将领们身边，敌意顿时减少些许。

    桑杰边巴与梅朵顿珠活跃着气氛，一众人高高兴兴地吃过早点。

    等方正与龚宇峰先后放下银筷，包厢里一下安静下来，雪域小队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我们这次来，除了为乌斯省部带来一些物资和作物种子之外，主要还是商讨逻娑市周边的清扫方案。”

    方正平静说道：“我和龚师长的初步方案，是将两大战线结合到东北角，分两路将周边魔物驱逐出境，先确保逻娑市周边的安危，再对魔物们展开追击，不知道扎西队长有没有提议？”

    达瓦扎西皱眉问道：“这样会不会迫使魔物进攻市区？”

    龚宇峰认真说道：“行动前，我们会向市区派出增援，一同抵御魔物。增援部队预计两千人，由战神小队和不灭小队领头。”

    “……既然如此，那我想暂时没有异议了。”

    谈完正事，皆大欢喜；桑杰边巴眼珠一转，拿起一卷羊皮，笑道：

    “昨天族人们听说部队就要过来，都激动得不得了，说有救了，可是……”

    洪钟好奇追问：“可是？”

    “嗨，都是族人们胡思乱想，说什么‘总部马上就要派人接手省部的工作了’——我们乌斯本来就是自治的嘛，国家从来都没干预过的。

    族人们感念我们雪域小队的辛劳，自发写下万民书，希望总部能体察民情……”

    桑杰边巴暗中观察着几位将领的神色，接着说道：

    “省部昨夜忙活了很久，还是没能阻止族人们的热情，这不，写都写了，就拿来给大家观赏一下，其实我还蛮自豪的。”

    说着，差两个服务生将缝制在一起的大片羊皮摊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有用普通话写的，也有用乌斯话写的。

    方正走上前，欣慰地从左看到右，口中不时发出嗯啊的感叹声。

    他注意到两个名字，是用正楷书写的：格桑加措、索朗多吉。

    他指着两个名字，略感诧异道：

    “这是首席和次席的名字？”

    除了一开始打招呼之外，从未言语的两个中年人笑着点头。

    方正再度向达瓦扎西投去赞叹的目光。

    雪域小队目光之外，三分部指挥官龚宇峰却悄然投去探寻的目光……

    乌斯省的首席和次席，相当于其他省份的高官。

    雪域小队还真够强势的，却不知他们官声到底如何？希望李队长和上官队长能查出些有用的东西……

    龚宇峰思索间，格桑加措状似寻常地夸赞道：

    “雪域小队为乌斯省做出卓越贡献，我们是无法忽视的。”

    方正把头一点，看向万民书。

    “这可是宝贝啊，汇聚了市民们的感恩和谢忱，足以放进博物馆的有意义、有价值的好东西。”

    他回过头看向达瓦扎西，赞道：“只有真正为民着想，才能获得人们的爱戴，看来雪域小队这段时间，少不了殚精竭虑地为市民们谋发展，谋生路。”·

    达瓦扎西一笑，“过奖了。时间还早，不如我带各位四处看看……”

    ————

    “所以说，逻娑市因为‘耕种者’的存在，并不缺少粮食？”

    “听朋友说是这样。”上官曜灵点点头，听见手机提示音，打开一瞧，“他回复我了，说在雪神宫订了一桌，我们过去吧。”

    主题公园里行人不多，但是他们三人的回头率却是百分百。

    李灿无奈道：“你俩不然先找个服装店把衣服换了，一身军装有点扎眼。”

    上官曜灵耸了耸肩，“不知道红星币在这儿还能不能用。”

    三人出了主题公园，在街边寻到一家店铺，牌匾上写着两行字，上头是“圣山服装店”，下头是看不懂的乌斯文。

    门铃叮铃响动，上官曜灵和傅香凝径直奔着服装区走去，李灿则来到柜台边，对一位留着小胡子的矮个子中年人打起招呼：

    “老板，生意兴隆啊。”

    “呦，外省人？在逻娑市待了少说七八个月了吧？是游客还是支援西部建设的大学生啊？“

    李灿被一连串的问题打蒙啊，“老板，我说话这么明显吗？”

    “还好吧。”老板问，“你是东幽人还是林江人？”

    好家伙，到底谁打探消息啊？

    李灿指了指上官曜灵，“我跟他一起的，你看眼熟不？”

    老板望了过去，“嘶”了一声，过去半晌，摇头道：“不熟。”

    李灿“……”

    他忽然想起来，逻娑市的网络是跟外界不互通的，难怪不认识上官兄。

    “今天西蜀军区派人来跟乌斯省高层洽谈了，知道不？”

    老板讷讷点头。

    李灿又道：“我们是随行人员，到处逛逛。”

    他划开“军械库”，取出一张“平安护身符”，“这是见面礼。老板，你也知道逻娑市闭塞了七八个月了，这些日子，你们过的怎么样啊？”

    老板拿起符箓瞅了瞅，一脸平淡地还给李灿，“凑合吧，反正不至于跳河自尽。还有，我不是老板，只是一名普通导购，老板有事被省部叫走了。”

    李灿接回符箓，“你不要？”

    “无功不受禄。”

    “老板被叫去干嘛？”

    为导购的小胡子一脸不满地看着李灿，“我凭什么告诉你？”

    “给你符箓你又不要。”

    “那东西值几个钱？”

    李灿算是体会到信息差赚钱有多轻松了……

    正好，上官曜灵和傅香凝相继走来，撂下两套衣服，“老板结账。”

    胡子男拿起计算器，照着吊牌价格算好，道：“一共两万七千七。”

    傅香凝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却显示失败，这才想起来，逻娑市的城域网是没连通互联网的。

    她取下手表，放在柜台上，“老板，这款百灵鸟是我花三万买的，可以抵账吗？”

    “不是假货吧……”胡子男拎起手表瞧了瞧，“二手要折价的啊。”

    李灿黑着脸，“差不多得了，谁家好人照吊牌价卖货的？我不投诉你就不错了。”

    胡子男正要争辩几句，眼珠忽得往外一瞥，夺过手表就往外走。

    “那就这样，我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绕过李灿等人，夺门而出；走在街边的妇女见店里出来了人，眼睛瞪得溜圆，撒开腿就去追，“小偷，抓小偷啊！”

    她跑出没两步，便看见另一道人影冲出店铺，将胡子男一把按住，听他恼怒道：

    “感情你连导购也不是？”

    “你家导购长我这样？快放开我，放手！”

    胡子男拍打着李灿，发现竟然挣脱不开，发狠道：“别逼我用技能啊！”

    李灿抢回手表，丢给傅香凝，嗤笑一声道：“还是个气者？几级啊？”

    胡子男见李灿一脸有恃无恐，自己还被他牢牢控制着，心知不是对手，求饶道：

    “手表也还你了，拜托，放过我吧。”

    妇女穿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跑过来，一巴掌甩在胡子男脸上，用乌斯语说着什么，看她气急败坏的表情，倒能猜到一二。

    傅香凝走了过来，将手表递给妇女，“你是老板娘吗？那这手表可以给你抵账吗？”

    妇女疑惑地看过来，见上官曜灵抬了抬怀里的衣物，竟看得痴了。

    李灿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老板娘，这小贼交给我处理好了。”

    他拎着胡子男随便找了家咖啡店，靠窗坐下。

    “不想进局子的话，就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胡子男缩着上半身，悻悻道：“我这种小人物哪清楚，只知道昨晚省部的人把市内有权有势的人都叫走了。”

    “谢谢。”李灿对服务员道了谢，饮了口拿铁后，问道：“我看街上行人不多啊，乌斯省三百多万人集中在逻娑市市区里头，不至于吧？”

    胡子男撇撇嘴，“昨晚省部下令，称总部有领导视察，让大家都表现的热情些、正常些，估计好多人怕坏事，干脆躲在家不出门了吧。”

    李灿玩味道：“看来大家很重视‘省部’的命令啊。”

    胡子男叹了一声，“现在可没法律可言呐，万一哪里做得不对，惩罚可是看别人心情来的。”

    李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雪域小队就是你们的法嘛，理解。”

    他看胡子男很快喝光杯子里的热美式，贴心地喊服务员又上了一份。

    “给我讲讲逻娑市的事吧，从三月份一直到现在。”

    胡子男眼中带着谢意，接过第二份热咖啡，“那可有得讲哦……”

    十分钟后，“……所以大家现在都很怕省部的人呢。”

    李灿脸上早已没了笑意，他加上胡子男的社区好友，起身向店外走去。

    “诶，你还没付钱呐！”胡子男在后面大喊。

    李灿一脸莫名其妙，“没钱怎么付？”

    他推门出去，给上官曜灵打去电话，赶到雪神宫餐厅，走进一间名为纳木云阙的包厢中。

    上官曜灵招呼李灿坐下，介绍道：“李哥，这是我大学同学，罗布旺堆，a级耕种者；这是我李哥。”

    罗布旺堆黑黑的，身体看上去相当结实，夹克都藏不住他那紧实的肌肉。

    他朝李灿一笑。

    李灿回以笑容，问道：“刚才听着挺热闹，在聊什么呢？”

    “唠些家常。”上官曜灵笑道，“我们也将近两年没见了。”

    罗布旺堆平淡一笑，“小时候总想着考出乌斯，没想到最后还是回来了。”

    上官曜灵接道：“建设家乡嘛。”

    他笑望向罗布旺堆，看着他的高档羊绒袍、内里的丝绸立领衬衫，还有脖子上挂着的金珠项链，调侃道：“看样子在逻娑市混得还不错。”

    “肯定风生水起啊。”李灿接茬说，“a级气者呐，称得上一声红星天骄了。”

    罗布旺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对方是上官曜灵的朋友，介绍时甚至对其身份只字不提，绝不是自己能惹的。

    况且，上官曜灵一句“我李哥”，已经足够分量了。

    李灿似乎不在意他是否会接话，继续说道：“听说你们省部把市内高层人物都叫走了，你一个a级气者，怎么得空——哦对，接待上官兄也足够重要了。”

    罗布旺堆面色尴尬，上官曜灵微微错愕，不明白气氛怎么突然紧张起来。

    李灿向上官曜灵投去稍安勿躁的眼神，“听说乌斯省首席格桑加措在雾门降临初期，便着手组织全省人民集中到这儿，还将省内几个大型粮仓都搬空了，然而，市民们似乎连吃饱饭都成问题啊？”

    罗布旺堆干笑两声，“李哥说笑了，这纯属污蔑啊。市里有我们‘耕种者’和‘木系大魔法师’们作为后盾，怎么可能出现粮食短缺的情况……”

    “照理说，确实不应该。”李灿定定望着他，“就怕别有用心之人，不肯放粮。”

    上官曜灵并非蠢人，一下联想到“耕种者”的核心技能“精华汲取”。

    【精华汲取ax】：吸收农作物精华，蕴养身体，提升主属性。

    “你们‘耕种者’联合起来，霸占存粮，用以强大自身，不给市民放粮？！”

    罗布旺堆支吾着，挤出笑容劝道：“这些都是省部跟西蜀军区该操心的事情，我们即便看不惯，又能如何呢……来，上官，喝酒。”

    上官曜灵冷冷望着他，他无奈叹息，放下酒杯。

    “当时，首席下令集中族人，运送存粮；包括我、雪域小队等高层战力，都是费劲千辛万苦才确保粮食和族人们都安稳抵达逻娑市。

    那时已经开始出现二阶雾门，市外虎狼环伺，可等级最高的雪域小队也才刚刚八级，我们不去吸收粮食精华强大自身，又怎么守护族人？

    我们若不控制存粮，恐怕许多人连饿肚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上官曜灵一瞬间想了好多，但他不方便将想法传达给李灿，生怕他此时将事情闹大。

    这时，傅香凝在桌下拍了拍李灿的大腿。

    李灿面上带着恍然神色，闷着头不再多言，一副理解但不认可的表情。

    上官曜灵与罗布旺堆同时松了口气，没多久，酒桌上便再度出现笑声。

    ————

    达瓦扎西一行五人，领着方正、龚宇峰等人来到一片街区，名叫八郭乐街，距离香格里拉酒店只有几步路。

    这条街正是热闹的时候，四车道宽的马路上满是行人，两旁的商店里都是买家。

    “这条街以前是逻娑市的著名商业街，雾门降临之后，许多店铺都改做气者相关的营生，效益一直不错。”

    李叶蓁一脸新奇，凑到谢勇身边，用手机打字给他看：你看不看得住他们？

    谢勇翻起白眼，同样用手机打字回应：大姐头，你太小看我了吧？

    “那交给你了。”李叶蓁拍拍他的胳膊，撒丫子跑向一旁的蛋糕店，在人群中排起了队。

    桑杰边巴走到洪钟身边，目光从李叶蓁身上收回，好奇问道：“那小姑娘也是尖峰小队的成员？”

    洪钟点了点头，“阿蓁的表现一直很出色呢。”

    听他这么说，桑杰边巴只当是上位者对下属惯常的夸赞，便收回注意，殷勤地介绍着逻娑市的繁华。

    洪钟听得连连点头，“窥一斑可见全貌，看来省部做得不错。”

    桑杰边巴欣喜道：“那就请洪参谋多替我们小队美言几句了。”

    洪钟挂着笑脸，一副“跟你很有默契”的模样，“我一定如实汇报。”

    达瓦扎西领着一行人从街头逛到街尾，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方正主动提议道：“消食消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双方去研究一下，拟定具体作战日期，以及详尽的作战方案？”

    达瓦扎西把头一点，“族人们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